第50章 归去来兮
且说宣一流和吉成丘带着英儿和锦旖一路奔波，向西北而来。有吉成丘的高超医术，有锦旖的细心呵护，有宣一流的处处打点，在众人的齐心帮助下，到底还是年轻，英儿慢慢地恢复了起来。起先，她每日抱着盛有两个哥哥遗物的陶罐，不停地伤心流泪，人也越发的病体支离，弱不禁风。后来，在众人的开导下，英儿慢慢地想开了：两个哥哥毕竟是为国尽忠的，他们不愧是老张家的好后生。然而，血债还要血来偿！别欺我们老张家老弱病残，孤儿寡母，我们老张家有的是好后人！
人，还是要有心劲的，有了精神力量，英儿终于放下了心结，努力吃饭，努力吃药，眼见着一点一点欢实起来。
这一日，早来到了蓝关前，英儿吟道：“‘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秦岭，我回来了！”英儿正在抒情，打前站的宣一流忽然支棱起耳朵，说：“什么声音？”吉成丘也说：“好像是小儿啼声！”果然就在不远处传来“呱——呱——”的儿啼声。锦旖默默走上前去，不一会儿，便笑吟吟地抱着一个红色小襁褓走了过来，说：“一个好可爱的小孩子！还对着我笑呢！”
等她走近，大家一看，果真是一个可爱的孩子。此刻，孩子正张着没牙的小嘴，笑眯眯地看着眼前这几张脸。英儿伸手逗了逗他，孩子使劲从襁褓中挣脱出两只小手，无意识地抓挠着英儿的脸。英儿乐了，用力地亲了孩子一口，孩子噘起小嘴“嘟嘟嘟”地蹭了她一脸的唾沫。“真是我的女儿！这么亲香我！”宣一流和吉成丘毕竟是豪杰中人，向来豪气，听英儿这么说，就“呵呵”笑了起来。锦旖到底是心细，阻止她说：“哎，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还是不要乱认女儿好不好？名声还要不要？再说，你怎么知道是女孩？”英儿这才一拍头：“是了，是了，我们打开襁褓看看，到底是男是女？”
英儿和锦旖两个人打开襁褓仔细研究一番，果然是个女孩。两人还仔细地在襁褓中搜索一番，想找到只言片语，结果什么也没找到。锦旖有点失望，叹息着说：“这孩子的父母真心硬呀！”英儿笑了，说道：“可见就是我的女儿，这是老天给的，是想让我老张家人丁兴旺，后继有人呐！”锦旖见劝止不住，只好求救地看看吉成丘、宣一流两位，吉成丘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好赖是一条性命，就让英妹先收留吧，别的将来再说。”英儿高兴地抱着孩子转起圈来，颠着孩子高声叫道：“我们是在秦岭相遇的，那我们就叫她岭儿吧。嘻嘻，张岭儿，你可愿意？”孩子被她颠得高兴，也“咭咕咭咕”地笑了。锦旖见了，也高兴起来，心想：算了，只要英儿高兴，万事回去了再说。
正是嫩寒轻绕的午后，英儿一行风尘仆仆地来到黑柳村，他们正打算悄悄进村时，却见村口转出来一个人：拄着一个拐杖，佝偻着腰，头上裹着一条围巾，看不清是男是女。英儿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喂——老人家——”只见那人迟疑了一下，扭过头来朝他们看了一眼，就又默不作声地蹒跚离去。
“爷爷？好像是爷爷？”英儿喃喃道，忙快步追了上去。走到老人面前一看，果真是爷爷，可是爷爷怎么老成这样子了？英儿一把拉住爷爷，哭喊道：“爷爷，爷爷——我是英儿呀！”张老太爷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子，疑惑地说：“你是秀如？”英儿心里一阵难过，忙扯起身上的衣服，对爷爷说道：“爷爷，我是英儿呀。我过去女扮男装。现在我恢复女装了呀！”
老人明显怔了一怔，上前一把扯过英儿，仔细打量片刻，这才张嘴呵呵笑道：“果真是我小孙子！”爷爷疑惑地看了看英儿身后的人，英儿趁机给爷爷介绍了宣一流、吉成丘和锦旖诸人，那三人便也向爷爷行礼见过。
英儿又问：“爷爷，你干嘛去呀？”
爷爷回道：“今天是可儿冥辰，我要上山去看看。”
英儿心中一酸，唉，掐指算来，母亲已经过世二十年了。这二十年来，经历了多少事呀。
几个人随着爷爷默默地往山坡上走去。西风吹过，可儿和林充的坟头上，几棵枯草在寒风中哆嗦，几只不畏寒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在坟头喧嚣。英儿看见爹娘坟前还有残存的祭品，就知道爷爷肯定时常来这里祭祀。再举目看看，周围还有一座坟头，是大舅母张王氏的坟茔，英儿上前也祭奠了。正犹豫着要不要把大伯张虎二伯张彪二伯母张李氏以及大哥张斌二哥张斑和秀如姐姐的事情告诉爷爷。宣一流见她还在踌躇，就对她使了个手势，意思是让她先不要告诉爷爷。突然，锦旖背上的婴儿忽然“呱呱”地哭了起来，英儿忙上前一步抱了过来。
英儿调皮起来，对爷爷说：“爷爷，这是我女儿，你看可爱不可爱？”爷爷看着英儿抱孩子的熟练姿势，脸色一沉，严厉地审视着吉成丘和宣一流。
锦旖怕爷爷误会，赶紧解释道：“爷爷，这是英妹妹在秦岭捡的孩子，英妹非要认她做女儿。”爷爷似乎松了一口气。说：“唉，虽然咱们是习武人家，不拘小节，但是你们女孩子家家的，名声要紧，千万不要胡说。”
爷爷叹了一口气，说：“你们不知道，英儿的发小云卿，他有个小姐姐——”爷爷说到这里停下来，又长叹一声，道，“唉——”英儿发急道：“爷爷，求您了，别只说半句话好不好？急死个人！”爷爷这才慢慢说道：“唉，家门不幸呀。他那个小姐姐不知是被女婿诬陷，还是她自己不守妇道，反正因为他的那个叫云云的小姐姐，王家现在是一落千丈了。”爷爷摇了摇头。
什么？英儿心里响起了一个焦雷，身形都晃了一晃，锦旖赶紧上前一把扶住了她。唉，云卿遭了这么大的祸，心里该多么难过呀。英儿心里默默地想。
回到家里，英儿才知道：养父养母已死；几个月前，老仆张哲儿去山中采药，一失脚跌下悬崖，如今瘫痪在床，人事不知；自己当年英姿飒爽的奶奶，因为儿女早逝，早已哭瞎了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也只有微弱的视力。
听到英儿回来了，老人家哆哆嗦嗦站起来，伸着一双枯瘦的老手，把英儿从头到脚摸了一遍，又哭又笑道：“全须全尾的，好——好——好！”
英儿又问小哥哥张斓哪里去了，奶奶告诉她，说是进山收购皮货去了。
倒是翠香姑姑，很是精神。刚才见爷爷领着英儿一行进门的时候，翠香姑姑拿着一根木棍，警惕地守在门前，差点一棍劈到宣一流头上。
翠香姑姑麻利地给他们做饭。英儿忍住笑问道：“翠香姑姑，你就像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只是——只是——为什么要打我们呀？”
翠香道：“唉，你不知道，老太爷如今有点糊涂，什么人都往家里领，上次领回来一个人，差点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给偷走了。还是你小哥哥回来得及时，不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说话间，翠香姑姑就做好了饭。
爷爷殷勤地请客人品尝。英儿急不可耐地捞起筷子就吃，刚吃一口，齁咸，就皱起了眉。
一见英儿这样，翠香不好意思地搓着手。英儿忙道：“哎呀，我翠香姑姑的手艺真是没的说。这菜，还是当年的味道！”翠香这才满意地走了。
英儿调皮地向吉成丘他们吐了吐舌头，说：“哥哥姐姐们，对不住了，大家凑合着吃吧。”谁知翠香姑姑偏又听见了，一阵风地走了进来，说：“好吃呀？好吃我再去做几道拿手的！”说得众人都呵呵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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