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重大突破
在做笔录之前，我给老胡发了一条微信，让他帮我找一个名叫吕振波的人家里的地址，并且我还特地告诉他，吕振波有一个名叫吕月的女儿，不要找错人了。
等我从刑警队里出来的时候，详细的地址已经在我的手机里了。我坐上出租车的时候还不算太晚，吕振波的家离我现在的地方大概四十分钟的车程，我觉得有必要今晚就去一趟。
开门的是一个女人，她的家很暗，或许已经休息了，因为我注意到她的衣着有些随意。
“你是路岩？”她问。
“是的。”
“我猜你可能会过来，”她侧身让我进屋，“老吕回来之后让我联系你，我打你的手机，却一直是关机状态。”
“一言难尽。”我苦笑道。
“事情很严重吗？”她指着一个凳子示意我坐下，“我很抱歉之前在电话里拒绝了你。”
“我经常会被拒绝，已经习惯了。”我坐下来，“吕月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说实话，我不知道，老吕也不知道。”
“她最近有没有对你们说什么？”
“没有，她今年考完了高考，成绩还算可以，市内有大学愿意录取她。我们很高兴她不用出远门念书。吕月参加完高考后就是按部就班的和其他孩子一样，考驾照，跑跑步，游游泳之类的。整个暑假她很充实。”
“但不一定快乐。”
这似乎说到了她的伤心处。
“我不清楚。”她痛苦地说，“孩子心里在想什么也不太会跟我们沟通，然后在周二那天，没有任何征兆地，她就走了。没有留下纸条，也没有打电话说一说，甚至她还把我们的手机和家里的座机拉进了黑名单，我们完全找不到她。”
“报警了吗？”
“老吕周三去报的警，作用不大。”
“我们可以努力把她找回来。”我的安慰很空洞，“我想知道最近你的女儿在行为举止上有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变化？”
“特别大？你指的什么？”
“有没有特别亢奋，不睡觉，或者说睡不醒，眼神迷离，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没有，”她摇摇头，有点生气，“你是觉得她吸毒了？我可以保证，她不是那种人。”
“你的问题太多了，”女人接着说，“在你问问题的同时，我也有很多疑问。现在的事情发展到什么地步了？她还好吗？”
“今天傍晚时分，或者更早一点的时候，她或许目睹了一个男人被杀。男人名字叫皮磊，你认识吗？”
“不认识。”女人捂着嘴巴，大口喘着气。
“然后她逃走了，带着皮磊的儿子，皮贝贝，你认识吗？”
“也不认识。”她瞪着我，“为什么我的女儿会卷入这些莫名其妙的恐怖事件里？她平时那么乖巧听话。”
“你似乎对自己的女儿的认识不太够，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问你吸毒的事情吗？因为周三的早上她差一点从一艘大型游轮上跳进江水里，这种事情和自杀没什么区别，你所了解的女儿，有过自杀倾向吗？”
她的眼睛湿润了，随即又恢复正常，然后对我产生了厌恶感，好像是我惊醒了她关于自己的女儿特别乖巧的美梦。
“还有呢？”
“她带着孩子去码头找了一个名叫张云浩的男孩，张云浩带走了他。”
“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我加重语气说，“我不是万能的，所以才需要你们的配合。现在张云浩和吕月都涉嫌了杀人罪以及绑架罪，暂时就这么多。”
“刚才你不是说吕月只是目睹……”
“我说的是或许。”
女人的情绪又有一些失控的迹象。
“张云浩你认识吗？”我接着问。
“认识，他来过我们家一次。不过那一次老吕跟他吵了一架，还吵得挺凶的。”
“为什么吵架？”
“好像是意见不合。”女人想了想又说，“嗯……我想，任何一个男人看着自己的女儿带着男孩子回家，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敌意吧？”
“吕振波在家吧？”
“在，他回家后就在楼上休息。”
“我需要和他谈一谈。”
吕振波的身材很结实，不过也很矮，面孔沧桑，这让他看起来很滑稽。我把目前掌握的信息都告诉了他，他的神情越来越凝重。
“大概明白了。”我刚刚说完他就抢着说道，“我觉得，吕月这么做是有她的道理的。她平时是个很乖巧懂事的女孩子，我觉得她不可能吸毒，绑架，更不可能杀人。”
“不用那么着急否认，我不代表任何官方。”
“可你不了解她，她不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我不是什么老古董，也知道现在的年轻人是什么样子，吕月和他们不一样。”
说完他无力地坐在沙发上，似乎有些精疲力竭。
“我们争论这些没什么用。”
“是的。”他点点头。
“吕月用的是什么手机？”
“苹果。”
“你们有她的苹果账号吗？如果有，正巧你们也有一台苹果的设备，那样就可以拷贝一份她的通讯录了，我觉得这才是正经的事情。”
“我们早就这么干过了，我的家教非常严，我希望能够掌握她的动态，避免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人带坏了她。现在这个社会你知道的，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我想看看，可以吗？”我谨慎地问道。
“可以，老婆子，你去我书房拿那个本子，红色封面的。”他对女人说。
“你抄下来了？”
“我不太信任电子产品，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再好的电子产品也比不上自己的记事本。电子产品需要电，也有可能系统崩溃。而我的字谁都看得懂。”
“一般来讲，离家出走是有一些预兆的，比如说争吵，过度的沉默或者积怨太深之类的，不知道吕月有没有这一类的反应？”
“没有，”吕振波摇摇头，“这是实话，我们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喝酒抽烟呢？”
“那就更没有了，她对烟味很敏感，我抽烟她闻到了都会大惊小怪的。至于酒嘛，我偶尔会拿自己的酒逗逗她，她也很不喜欢那种味道。”
“她平时都有什么爱好或者娱乐项目？”
“几乎没有。这年头谁家的孩子还有什么娱乐项目啊？不都得拼死拼活备战高考吗？有了学历，就算不好找工作，说出去也好听啊。”
我能够想象对一个十多岁的孩子来说，这样平淡得令人窒息的生活是多么恐怖。家长无时无刻都在自己身边掌握着一切，就像驱赶不散的幽灵一般。正是这样的环境才会让孩子更迫切的需要逃脱出来。这个时候，只需要一点点星星之火，便可以点燃她内心的叛逆精神。
“吕月平时和男生交流得多吗？”
“不多。在这方面也很严格，早恋是绝对不能够允许发生的。大家都年轻过，真正陷入到感情里了，哪儿还有心思去学习？”
“张云浩呢？”我问道，“他不光认识你女儿，还来过你家。”
“是的，那时候高考结束了，六月份的时候吧。我觉得他们两个很谈得来，可是只要我一出现，他们就不说话，看着其他地方沉默。我不喜欢这个样子，有什么话是不能当着我的面讲的呢？”
“你们还吵过架？”
“谁跟你说的？”
“你老婆。”
“真是多嘴。”他不耐烦地嘟囔道，“我们那不算吵架吧，顶多也只能算是争辩。”
“为了什么争？”
“主要是为了不同的价值观，”说起这件事来，吕振波似乎还有一点怒气，他粗犷的脸上有些激动的神情，“我看他和吕月那么聊得来，于是就问他今后想干什么。他居然说，他就想慢慢地消磨时光，那是最幸福的事情。你说说，这像话吗？”
我发现他太阳穴上的血管正在有规律地跳动，为了不至于他也让我滚出去，只好点头同意：“现在的年轻人的确实挺不像话的。”
“可不是吗？我老婆还说我这样是不对的，太不礼貌。对这样的人有必要礼貌吗？他只会让我的女儿走不上正路，与其说到时候后悔，不如现在就把后患彻底排除掉。女人啊，总是很心软的，所以她们才总是受伤，我能看到我女儿即将受伤而袖手旁观吗？”
“当然不行。”
他突然朝着楼上大喊道，“老婆，你是出国了吗？在书房拿个本子要这么久？”
没有回应，他一脸疑惑地起身走向书房，我跟着他后面。结果却发现她独自在书房哭泣。
“你这是干什么？”吕振波有些尴尬地走近她。
“老吕，咱们的孩子怕是找不回来了啊。”
“瞎说什么？”
“真的，我没有瞎说。当初我们就不该搬家到这边来。”
“你这又是扯到哪里去了嘛。”
“难道我说错了吗？我们压根就不属于这边，以前的地方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到陌生的地方？我和吕月在这里一个朋友都没有，我要打牌都找不到个地方。”
“就知道惦记麻将！”吕振波不太高兴，“这里有什么不好？我敢说在这一片我是最有钱的。”
“钱什么都能解决？吕月过得不快乐，我也觉得不怎么好，所以她才会跑掉吧。”
“会好起来的。我们努力把她找回来，一切就都会好起来了。”
“不可能了！”她大声哭喊着。
他揽着她的肩膀，想让她停止现在的举动，可是没有什么用。她完全忽略了我的存在。
吕振波尴尬地朝我笑了笑，把女人扶了出去。我站在原地，看到书桌上有一个红色封面的本子。我翻开，却发现没什么好看的，本子里只有几个号码，看名字都是女生的，只有张云浩一个人的名字属于男性。
看来吕月的生活的确很枯燥。
孤独感，并不仅仅是吕月，我感觉这一家三口都很孤独，他们活在自己营造的隔离区里，而这一切似乎正是吕振波造成的。
过了一会儿，吕振波回来了，我提出要去吕月的房间看看。
他带我去了一个稍微小一点的房间，很朴素，唯一有的就是一台电脑，一个书桌，还有很多复习资料。
“我能开电脑吗？”
“随意。”段颖说。
我打开电脑，点开浏览器，发现最近吕月并没有浏览什么网站。我关掉它，点开火狐，在火狐上我找到了一些浏览记录，在她离家出走前，她在网上查找了一些酒店的地址和电话。我问吕振波这些东西他看过没有，他摇摇头。我又对他详细描述了一下阿坤的模样，他也说没有见过。
这个房间再也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衣柜里除了整洁的衣服和淡淡的香气，什么都没有。我让吕振波给我一张吕月的近照，他在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张毕业照给我。
“和她妈妈长得很像。”我说。
“是啊，还好她不像我，否则就完了。”他笑道“如果说有了吕月的消息，能够第一时间告诉我吗？我把手机号抄给你吧。”
“好的。”
我把照片夹在那本《恶棍列传》里，一起放进外套的口袋，离开了这里。
刚出他们家，老胡就给我打来电话。
“赶紧来一趟。你爸那个案子有重大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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