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初试锋芒
沈明珠按照想好的说辞，含糊应对：“母亲年纪大了，记不太清具体年份了，只记得是个紫檀木雕花的小匣子，里面垫着鹅黄的绸子。她就是因为记不清才着急呢，周经理您去了她跟您细说。”
银行楼上的小茶室里，环境清幽，飘着淡淡的茶香。
周敏脸上依旧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里已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疑惑。
沈明珠心里一紧，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和一丝属于大小姐的理所当然：“母亲就是心急，乱了方寸，才想着立刻找您商量。具体细节，还是等母亲来了您亲自问她吧。”
周敏看着沈明珠带着点娇蛮的神情，对方毕竟是督军府的四小姐，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不好太过坚持，只得勉强笑了笑：“四小姐说的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对沈明珠来说都是煎熬。
就在这时，茶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个穿着银行门房制服的中年人探头进来，恭敬地说：“四小姐，楼下有您的电话，说是督军府打来的，挺急的，请您去接一下。”
这自然是沈明珠安排好的，她立刻看向周敏：“周经理，您看……这电话怕是母亲打来的，我去接一下，您再稍坐片刻？”她不能让周敏独自留在这里，万一她直接回办公室就糟了。
周敏正想趁机离开，便道：“既是府上电话，想必与老夫人之事有关。不如我同四小姐一起下去，若老夫人有什么吩咐，我也好直接听。”
沈明珠求之不得，连忙点头：“也好，那麻烦周经理陪我走一趟。”
两人一同下了楼，来到一楼侧面的电话间。沈明珠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略显陌生的女声，自称是老夫人房里的丫鬟，语气急促：“四小姐吗？老夫人让我告诉您，那装镯子的紫檀木匣子找到了！就在她床头柜的暗格里，虚惊一场！老夫人说，让您别麻烦周经理了，赶紧跟周经理道个歉，说声不好意思。”
沈明珠一听，脸上瞬间做出如释重负又带着歉意的表情，对着电话说：“找到了？太好了！可吓死我了！……好，好，我明白了。”
她挂断电话，转向一直等在旁边的周敏，满脸不好意思，连连致歉：“周经理，实在对不住！让您白跑一趟，空等了这么久！是家里闹了个大乌龙，母亲把东西放忘了地方，刚刚才找到，丫鬟急着打电话来告诉我。您看我这事办的……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周敏无语，但是督军府小姐亲自道歉，她面上也只能堆起笑容：“找到就好，找到就好。四小姐不必放在心上，老夫人没事最重要。那……我先回办公室了，赵团长怕是等急了。”
“您快请，今天真是麻烦您了。”沈明珠态度十分诚恳。
周敏点了点头，转身快步朝自己办公室走去。这一来一回，加上在茶室等待、下楼接电话，足足有半个小时。
沈明珠看着周敏匆匆离去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她不知道赵承屹是否得手，但自己的任务，总算是险之又险地完成了。
她定了定神，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慢慢走回自己的工作岗位，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久久不能平静。
几乎在同一时间，城东较为清静的街道上，“樱之屋”的招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门面是典型的日式风格，木格移门，檐下挂着蓝底白字的暖帘。
顾清平的汽车在离店不远处的街角停下。她今天穿了一身天青色暗纹旗袍，发髻简约，只戴了一对珍珠耳钉，显得清丽又不会过于隆重。
王太太和周太太已经到了。王太太穿着一身时新的暗红色碎花旗袍，烫着时髦的鬈发，妆容精致，正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店面。周太太林静则是一身水蓝色绸缎旗袍，款式保守些，但料子极好，腕上戴着一只通透的玉镯，气质温婉。
“督军夫人！”王太太眼尖，率先迎上来，亲热地挽住顾清平的手臂，“您可来了，这地方瞧着真别致！”
周太太也含笑上前见礼：“夫人。”
“王太太，周太太，劳你们久等了。”顾清平微笑着回应，“我们进去吧。”
穿着和服的女侍应生恭敬地拉开木格门，躬身用日语说着欢迎词。
店内光线略显幽暗，铺设着榻榻米，用绘有浮世绘的屏风隔出一个个半开放的小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酱油、清酒和某种熏香混合的味道。
三人被引入一间较为宽敞的雅间。顾清平落座时，目光已迅速而不着痕迹地扫过室内环境：陈设简洁，一张矮桌，几个蒲团，墙上挂着字画。她留意到角落有一个小小的壁龛，里面摆着插花和一件武士盔甲模型。移门是纸糊的，隔音似乎一般，能隐约听到隔壁隐约的谈话声和脚步声。
“几位太太，请问用点什么？”一位穿着整洁和服、年纪稍长的侍者亲自过来招呼，说着一口略带口音但流利的中文，笑容可掬。
王太太兴致最高，接过菜单开始询问各种菜式。顾清平含笑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注意力却分散在听觉和观察上。
她听到隔壁似乎有男人低沉的交谈声，偶尔夹杂着几个日语词汇。走廊里，穿着木屐的侍应生脚步轻快而有节奏地走过。
透过雅间门扉的缝隙，她能看到偶尔经过的人影——有穿着西装的中国人，也有穿着和服的日本人。
周太太显得有些拘谨，小声对顾清平说：“夫人，这生鱼片……看着倒是晶莹，只是生吃，不知是否洁净？”
顾清平温言道：“尝尝无妨，若是不惯，少用些便是。你看这环境，倒是清幽。”
她说话间，目光瞥向雅间外，恰好看到走廊尽头，一个穿着藏青色和服、身材矮壮、留着仁丹胡的日本男人，正与一个背对着这边的、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国男人低声交谈着什么，随即两人迅速分开，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那个中国男人的背影……有些眼熟？顾清平的心微微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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