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她
在回程的车上，聂世霄一直冷着脸。
班子岚知道他心情不好，让司机把车开到附近一处少人的海滩边。
“我陪你下去走走吧。”
聂世霄点了点头，拿上大衣给她披上。
就算是心里再不舒服，他也没忘记照顾她。
班子岚挽着他的手，顺着海滩往里面走去。
暮色正缓缓浸染天际，将海面晕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与靛蓝交织的绒毯。夕阳悬在远处的海平面上，将最后一缕金晖洒向沙滩，细腻的沙粒泛着暖融融的光泽，远处，船鸣声悠长而沉闷地传来。
海风带着淡淡的咸湿气息，轻柔地拂过脸颊。远处的浪涛一波接一波地涌向岸边，拍打着礁石，发出低沉而舒缓的轰鸣。
“你见过夫人之后，就没说什么话。”班子岚平静地说道，“她利用你，做过许多错事固然可气，但是……像之前你劝过我那样，她毕竟生你养你，这就是值得感恩的。”
“我明白，所以我找了最好的律师，希望她可以少获得些刑罚。”聂世霄的语气很平静，但仔细听来却夹杂着一丝愤懑，“她换了律师。而且，她之所以闹出撞墙这一场戏，也不是因为悔恨，而是做做样子，博得同情罢了。”
班子岚看了他一眼，心里忽然有些释然。自从知道了聂世霄身上的这个大秘密之后，她一直就很可怜聂世霄。
可是，她又觉得他对班夫人实在太无情。虽然班夫人试图抛弃过他，但毕竟最后还是把他接了回来。
“其实，换个角度看，这么多年，你们虽然没有母子的名分，但是她一直试图让爸爸认你当养子，也按照儿子那样培养你……功过算是相抵了吧。”
聂世霄轻笑一声：“是吗？我也想过忘记以前那些事，可是，我忘不了。”
沙滩辽阔而静谧。岸边的礁石沉默地矗立着，被海水冲刷得光滑温润，染上了一层落日的余晖，像是被时光打磨过的墨玉。偶尔有几只海鸟低低地掠过海面，翅膀划破粼粼波光，留下几道转瞬即逝的剪影，而后便消失在苍茫的暮色里。
聂世霄望着远方，眸色也渐渐冷却。
“我理解她，为了嫁入豪门，抛弃我和弟弟。可是，这不代表我会原谅她。事实上，我永远都不会原谅她。”
天空的颜色渐渐深沉，靛蓝蔓延，几颗疏星已悄然缀在天幕上，微弱却坚定地闪烁着。
二十年前，港城郊外一幢破旧的别墅里。
聂世霄和弟弟正在桌子上玩玩具，忽然外祖母急匆匆走了进来：“赶紧去阁楼里，班先生马上就到了。”
聂世霄急忙拽着弟弟藏了进去，外祖母随即把阁楼的门上了锁。
阁楼上有一扇很小的窗户，他们从窗户里看见班兆霖的汽车行驶进来，随后妈妈就走了下来，花枝招展，笑得十分灿烂。
弟弟懵懂地问：“哥，妈妈身边那个人是谁啊？”
聂世霄虽然也不大，心里却明白，说道：“那是我们的新爸爸。”
“新爸爸？”
“是啊。等妈妈嫁给他，我们就得叫他爸爸了。”
“新爸爸会对我们好吗？”
“不知道。”
弟弟叹了一口气：“我还是想咱们的爸爸……哥，你说爸爸在天上会看着我们吗？”
聂世霄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别想那么多了，我陪你玩游戏吧。”
弟弟毕竟还小，玩起玩具来很快就忘了一切。他的小汽车顺着阁楼地板上的木板纹路滑行，车轮与陈旧木料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寂静的阁楼里被无限放大。
“轻点。”聂世霄压低声音提醒，目光盯着阁楼门板的缝隙。
楼下传来班兆霖温和的笑声，夹杂着妈妈刻意放柔的语调，那些声音透过木板的缝隙钻进来，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扎在他心上。
弟弟扔下玩具小汽车，趴在他怀里：“妈妈是不是忘了我们了？”
聂世霄没有吭声，他也不确定。
弟弟开始啜泣，声音越来越大，聂世霄怎么哄，也没法把他哄好。
不知过去了多久，两个人都在阁楼上睡着了。
忽然，阁楼的门被猛得拽开。
外祖母凶巴巴地冒出头来：“下来！”
聂世霄拉着弟弟的手，小心地踩着梯子爬下来。他看见妈妈还在家里，可是和外祖母一样，她的脸上浮现着怒意。
弟弟一紧张，从梯子上摔了下来，还好不高，没摔坏。
聂世霄把弟弟扶起来，两个人都怯生生地看着妈妈和外祖母。
“刚才你们在哭什么！”聂文瑄凶了他们一句。
聂世霄回答：“没什么……”
“没什么？世霄！你是不是欺负弟弟了？”
“没有。”
“没有？那他哭什么？你知不知道，刚才差点儿让别人发现！”
聂世霄沉默着，没有回答。可是这份沉默，却更加惹怒了聂文瑄。
她抄起旁边的扫帚，发狠地抽在他身上。聂世霄顿时就被打得摔在地上，本能地用手臂拦着，可他才只有十岁，单薄的胳膊哪里扛得住扫帚杆带着怒气的抽打。
粗糙的竹枝划破衣袖，狠狠蹭过皮肤，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血肉。
“妈妈！别打哥哥！”弟弟吓得魂飞魄散，扑过来抱住聂文瑄的腿，小小的身子不停颤抖，“是我在哭，不关哥哥的事！你别打他了，求求你了！”
“滚开！”聂文脚一脸把弟弟踹了出去，弟弟的头磕在门上，顿时冒出血来。
外祖母见状，拦住了聂文瑄：“好了好了，教训教训算了。”
弟弟爬着扑进聂世霄怀里，哇哇大哭。他才五岁，吓得不知所措。
“我问你，你刚才哭什么！”聂文瑄拿扫把指着弟弟。
聂世霄把弟弟挡在身后，小小的眼睛却在此刻无比坚毅：“他想爸爸了，想我们的爸爸！”
聂文瑄瞪着他们，还想抬起手继续抽打他们，但却怎么都没法使劲儿。
“以后，不准再闹出声音来！听到没有！”
她扔下扫把，转头离开。
弟弟揪着聂世霄的胳膊，躲在他怯生生地抽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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