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时候未到
谢府。
马车在府门前停稳，车夫利索地放好脚凳，车门打开，谢清晏先探出身来，下了马车，便转身站到车旁，伸手去扶戚婉宁。
秦管家看到他们夫妻，快步迎了上来，规规矩矩地朝谢清晏行了一礼：“大人。”
谢清晏轻轻颔首，算是应了。
秦管家这才转向戚婉宁，脸上的表情像是换了一张脸似的，笑意陡然深了三分：“夫人，您一路辛苦了，老奴已吩咐丫鬟将热水备好了，夫人可要先沐浴更衣，歇一歇再用膳？”
戚婉宁温声道：“好，有劳秦管家费心了。”
“夫人说的哪里话，这都是老奴分内的事。”秦管家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一边说一边侧身让路，“夫人请。”
戚婉宁朝他轻轻点头，带着桃枝和碧萱进府。
“夫人慢走。”秦管家含笑目送她们主仆三人。
谢清晏看着秦管家这副体贴又谄媚的劲儿，嘴角微微抽搐了下，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老头子是个谄媚奉承的人？
待戚婉宁进了府门，秦管家转头看向谢清晏，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收住，但语气却转回方才规规矩矩的调子：“大人，您是想沐浴更衣歇一歇再用膳，还是想先用膳？”
“叛徒。”
谢清晏觑他一眼，丢下两个字，抬脚往大门口的方向走。
秦管家一怔，旋即跟上去，笑眯眯道：“瞧大人这话说的，老奴对您向来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夫人可以作证，老奴在夫人跟前可没少说您的好话。”
“忠心耿耿？”谢清晏脚步不停，语速不紧不慢，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意，“我看你对你的新主子，可比对我上心多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竟有如此谄媚的一面？”
秦管家闻言，反倒笑得更从容了，边走边说：“大人冤枉啊，夫人才进门没多久，对府里的事还不熟悉，老奴多操点心，夫人过得舒坦了，大人也能省心不是？”
谢清晏没接话，步子却微微顿了一下。
秦管家抬眼觑了觑他的脸色，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况且，老奴对夫人好，那也是替大人对夫人好。毕竟老奴是您的人，一言一行在夫人眼里还不都是您授意的？夫人念的也是大人的好，又不是老奴的。老奴这是替大人做人情，大人不赏也就罢了，还说老奴背叛您，老奴这颗心啊……”
谢清晏脚步彻底停下来，偏头睨了他一眼。
秦管家及时收住了嘴，脸上的笑容不减，迎上他的目光，一副“老奴说的句句在理，只是大人不爱听”的神情。
“你倒是会做人情。”谢清晏轻嗤一句，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老奴不敢。”
秦管家嘴上说着不敢，脚步却跟得紧，错后一步跟在他身后，分寸拿捏得极好，不远不近，絮絮叨叨地跟他汇报着这几日的事。
两人穿过前院的抄手游廊，廊下种着两排矮竹，微风吹过，沙沙作响。
走到书房门口，谢清晏推门进去，移步到书案后坐下。
秦管家跟进来，熟门熟路地从茶柜里取出一只白瓷茶罐，用镊子夹了一点茶叶，用丫鬟已备好的热水，给谢清晏沏了一杯茶，然后退到一边，垂手站着，没有要走的意思。
谢清晏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抬眼看他：“还有事？”
秦管家斟酌了一下措辞，笑眯眯地问：“老奴是想问问，大人这次伴驾去围场秋猎，和夫人相处得如何？”
谢清晏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又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老奴只是想着，您和夫人成婚也有些日子了，若是相处得好，老奴也替大人高兴。”秦管家回道。
谢清晏盯着他看了两息，把茶盏放回桌上，淡淡道：“还行。”
“还行是……”秦管家往前探了探身子，又觉得不妥，缩了回去，重新站好，两只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身前，“老奴再多嘴问一句，您和夫人……可有进展？”
谢清晏眉头微蹙：“什么进展？”
秦管家嘿嘿一笑，也不把话说透，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大人您懂的”的意味，眼神还往谢清晏脸上瞟了瞟，像是在寻找什么蛛丝马迹。
谢清晏读懂了他的眼神，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个旖旎的梦，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当即板起脸掩饰，声音也比方才冷了几分：“老秦，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秦管家连忙摆手，脸上的笑意却不减反增：“不不不，老奴忙得很。芙蓉阁那边的账目还没理完，城东的庄子要换租户，南市的铺子还要跟新掌柜对账，还有府里的事务……大人您是知道的，老奴一年到头脚不沾地。”
谢清晏觑他一眼：“那你还不去忙？”
秦管家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对上谢清晏含着警告的眸光，感觉自己再说一个字，这个月的月钱可就保不住了，他到底把话咽了回去，躬身道：“那老奴先退下了，大人若有什么吩咐，只管让人来传老奴。”
谢清晏摆了摆手：“去吧。”
秦管家转身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框时，忽然又停下来，像是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回过头来：“大人，老奴多嘴再说一句，您和夫人是夫妻，您一直住在书房也不是个事儿。而且，您的年岁也不小了，子嗣之事也该提上日程才是，谢家人口单薄，也就您和夫人两位主子，府里冷冷清清的，若是来年添个小主子，也能热闹许多……”
他话没说完，谢清晏皮笑肉不笑道：“想要孩子是吧？行，改日请媒人登门给你做媒，我贴一份聘礼，给你娶一房好生养的妻室，你三年抱俩，府里也能热闹许多。”
此言一出，秦管家果断闭嘴，飞快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瞬间，隔着一扇门板，还能听见秦管家特意加大音量说的一句：“大人，老奴可都是为了您好啊，您再好好琢磨老奴的话。”
书房里，谢清晏沉默片刻，身子往后仰，靠在椅背上，脑海中闪过那张明媚的脸，抬手捏了捏眉心。
时候未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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