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4章 乱世押运
豪华包厢内,和尚与闲王分坐饭桌两侧,相对无言。
闲王全然不顾体面,如同打秋风的过客。
他埋头大口吞咽着桌上几乎未动过的珍馐美馔,狼吞虎咽,毫无顾忌。
和尚则面色沉凝,眉宇间藏着万千思绪,只默不作声地夹菜进食,一言不发。
两人之间没有半句交谈,却似相交多年的至交老友,无需言语,只专注于眼前杯盘,填饱腹中饥肠。
时间缓缓流逝,满桌精致佳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减,渐渐沦为杯盘狼藉的残羹剩菜。
和尚吃到八分饱,缓缓放下手中竹筷,拿起洁白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拭嘴角。
闲王却依旧未停,一双筷子在残渣剩饭中翻挑,专拣剩余的荤腥入口,吃得津津有味。
和尚沉默着从衣兜内掏出一张百元美钞,轻轻放在桌沿。
钱币落桌,闲王这才停住动作,他放下筷子,端起桌上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闲王侧过头,目光落在和尚身上,眼底满是疑惑与探究。
在闲王的注视下,和尚缓缓抬眼,沉声开口。
“兄弟,我在石门人生地不熟,更无半分门路。”
“想托你,帮我置办两匹良驹,再备足干粮。”
闲王洞悉和尚用意,一言不发地将美钞收起,继续低头扒拉着盘中剩菜。
和尚看着他这副好似从未尝过珍馐的模样,无奈之下,只得低声追加一句。
“事急~”
闲王闻言,夹菜的手骤然顿在只剩碎肉残渣的盘边。
他缓缓放下筷子,拿起餐巾,动作忽然变得优雅从容,如同一位教养极佳的绅士,风度翩翩地擦拭着嘴角。
随后将桌上那张百元美钞稳妥揣进衣兜,抬眼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和尚。
“一个时辰。”
和尚当即起身,对着闲王郑重抱拳拱手。
“那兄弟便在客栈静候佳音。”
两人简单客套一句,一前一后迈步下楼。
酒楼吧台前,和尚心事重重,刚抬脚欲离去,却被店内伙计快步拦下。
伙计满脸堆着谄媚的笑,弓腰驼背,恭敬地望着和尚。
“爷,您还没结账。”
和尚面露懊恼,抬眼看向伙计,沉声问道:“多少?”
伙计依旧笑容满面,恭恭敬敬地回话:“三十一块八毛。”
和尚眉头微蹙,目光扫过空荡的楼梯口,回想方才桌上的菜品,心中暗自诧异。
伙计生怕和尚误会,连忙开口解释。
“这位爷,如今兵荒马乱,物价本就凭空涨了五成。”
“鱼和肉更是稀罕物,小的也是实在没法子。”
和尚不再多言,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银圆券,数出三十二张递予伙计,转身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去。
和尚行至路口,招手拦下一辆人力车,乘车返回客栈。
回到客栈后,他径直站在客栈吧台旁,拿起电话摇转拨号。
电话铃响了将近半分钟,经一次转接后,终于接通。
“喂,是我,和尚。”
“鸡毛到了没有?”
“好,你立刻按我给你的地址,联络人手,带着弟兄去营口接盘子。”
“道上点卯,无论我有没有赶到,接到盘子即刻出发。”
“挂了。”
挂断电话,和尚付清话费,迈步走上二楼,开始收拾行李,静静等候闲王。
墨色天幕沉沉压落,星空被浓云稀释成一片幽冷的暗蓝。
凌源城外的军营轮廓隐没在沉沉夜雾之中,唯有几盏昏黄的岗哨灯火,在远方微弱闪烁,如同暗夜中孤寂的星辰。
军营外不远处的土坡后方,一群人影蜷缩伏在荒草之间,宛若蛰伏于黑暗中的猛兽,屏息静待。
时间被拉得漫长而黏稠,一分一秒碾过死寂的荒野,唯有草虫低鸣此起彼伏,在夜色中回荡。
黑暗里几点猩红烟头忽明忽灭,在死寂中划出危险的微光,无声昭示着今夜注定非同寻常。
忽然,远方传来低沉的震动,卡车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恰似凶兽从夜色深处苏醒,震得地面微微发麻。
七辆军用卡车破开黑暗疾驰而来,刺眼的大灯骤然刺破夜空,两道雪亮光柱横扫荒野,将草叶、尘土、伏藏的人影照得一清二楚。
余复华猛地挺身而起,身后的半吊子、鸡毛与五十余名苦力紧随其后,脚步声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紧绷至极的力道。
卡车在他们身后稳稳停稳,引擎空转的嗡嗡声在深夜里格外清晰刺耳。
余复华依照和尚的交代,快步走到下车的军官面前,低声交涉数句,没有多余动作,唯有点头示意与眼神交汇,片刻便达成默契。
交涉完毕,余复华立刻指挥苦力们开始搬运货物。
二十余名苦力分工明确,纷纷爬上七辆卡车后斗,麻利地向下卸载物资。
夜色之下,马匹与骡子不安地打着鼻响,静静望着忙碌的人群。
军官倚在车头,点燃一支烟,漠然注视着卸货的众人。
木箱摩擦、麻袋拖拽、箱体磕碰的闷响在深夜里骤然炸开,打破荒野寂静。
众人弯腰弓背,肩扛手抬,气喘如牛,粗重的喘息在冷空气中凝成团团白雾,汗水顺着额角滚落,砸在干燥的泥土之上,转瞬便被蒸发。
九辆马车静立一旁,十头骡子焦躁地刨着蹄子,发出沉闷的鼻响,口鼻喷出的白气在夜色中一闪而逝。
一箱箱物资从卡车卸下,又迅速被搬上马车,木梁不堪重负般吱呀作响,绳索勒紧的脆响清晰可闻。
直至车厢堆得满满当当,再无空隙,余复华才撑着膝盖缓缓直起身,大口喘着粗气。
他望着满载的马车与驮着沉重麻袋的骡子,心中暗自庆幸,亏得提前预备了充足车马,否则根本无法装载这如山般的货物。
和尚此前交代的情报,明明只有五车医药品,可他方才亲手搬运时,却分明瞥见了部分电子器械的金属外壳。
更在数十个麻袋之中,嗅到了无烟火药特有的刺鼻气息。
凭空多出的两辆卡车所载之物,如同一记惊雷,在他心底轰然炸开。
余复华脸色骤沉,当即在人群中找到正挥手指挥队伍出发的鸡毛,快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慌乱。
“兄弟,出事了。”
“大佬给的消息是五车货,如今凭空多了两辆,后方所有站点都未接到通知!”
余复华来到北平近一年的时间,国语越讲越好。
荒野之上,夜风卷过草尖,鸡毛动作猛地一顿,抬手狠狠擦去额角汗水,汗珠顺着指缝滴落。
他眼神骤然变得凌厉,沉声道。
“你们带队先走,我开车,以最快速度去前边站点报信!”
话音未落,鸡毛转身就要走,余复华一把死死攥住他的胳膊。
“带上半吊子,两人轮流开车!”
黑暗之中,五十余人、近二十头骡马连成一条蜿蜒长蛇。
火把次第点燃,橘红色火苗在夜风里剧烈跳动,映亮一张张紧绷肃穆的脸庞。
马蹄踏碎寂静,骡子甩尾打响鼻,队伍趁着最深沉的夜色,向着荒野尽头匆匆进发。
鸡毛与半吊子迅速跳上吉普车,引擎再次咆哮轰鸣,轮胎碾过泥土扬尘,车灯撕裂黑暗,如同一道离弦之箭,转瞬消失在夜色深处。
装车完毕,五十余名苦力只留下二十名精壮汉子随车押运,其余人则悄无声息汇入黑暗,结伴折返凌源城。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石门市城区,客栈廊下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光晕昏黄摇曳。
和尚已在阴影中静候一个多时辰,终于望见闲王的身影匆匆而来。
他快步上前,在客栈老板的搭手相助下,将行李牢牢捆缚在马鞍之上,与闲王简单拱手客套,没有半句多余寒暄。
下一瞬,和尚翻身上马,身姿挺拔如枪,稳坐马背。
他轻喝一声,缰绳猛然扬起,黑马昂首扬蹄,踏着青石板路冲入沉沉夜色。
修长身影在路灯下一闪而逝,只留下一串清脆急促的马蹄声,在空寂街巷中久久回荡,最终被无边黑夜彻底吞噬。
时光一晃,便是两天三夜。
和尚与运输队伍顺利汇合后,身先士卒,一马当先充当前锋开路。
沿途关卡,他攀交情、递银钱、施贿赂,一路疏通打点,畅通无阻,平安押运货物行驶三百多公里路途。
运输途中,岩鹊带着人手依照和尚规划的路线前行,与沿途地痞土匪称兄道弟,摆酒打点,为队伍扫清前路障碍。
鸡毛与半吊子更是马不停蹄,人歇车不歇,日夜兼程赶往前方站点通风报信,督促各地备足运货车马。
三伙人马,为这趟凶险行程各尽其力,手段尽出,皆已疲惫不堪。
画面一转,切至北平城,南锣鼓巷雨儿胡同。
林静敏返回北平安稳度日不过几天,便再次着手联络北平地下党情报组织。
正午时分,烈阳高悬,六月底的北平,已然笼罩在盛夏的燥热之中。
二进院落的厨房内,林静敏身着素色花布衫,怀抱幼子坐在土灶旁,手持小煤铲,往灶膛内添煤生火。
炙热的火光熊熊燃起,映红了她清丽的脸庞。
她怀中婴儿穿着红布兜,满头细汗,正津津有味地吸吮着自己的大拇指。
灶台边,一位三十五岁左右的妇人手持锅铲,在大铁锅中翻炒着刚下锅的芹菜。
她系着粗布围裙,脸上细密的汗水将发丝黏在脸颊,尽显操劳。
保姆一边翻炒菜肴,一边柔声劝道。
“这大热天的,我一人忙活便够了,您抱着孩子,回屋歇息吧。”
林静敏却不为所动,目光怔怔望着灶膛内跳动的火光,神色恍惚。
“保密局的人盯得极紧,我半分动弹的余地都没有。”
保姆抬手用衣袖擦去额角汗水,侧过身从灶台上的盐罐捏起少许精盐撒入锅中,右手继续持铲翻炒。
“刚上市的芹菜,倒还鲜嫩。”
她瞥了林静敏一眼,目光转回热气腾腾的铁锅,缓缓开口。
“组织对你的安排,并非收集情报,也不是传递消息。”
“你嫁了个好男人。”
“他的人脉关系网,大得超乎我们的想象。”
“组织给你的任务,是吹好枕边风,借他的关系,解救我党被关押的同志。”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瓦片有瓦片的用处。”
“你安心做你的姨太太,等到有用得着你的时候,组织自会给你下达任务。”
林静敏望着转身盛菜的保姆,默默点了点头,随后抱着幼子,转身缓步离开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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