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认祖归宗
顾远山在殿外候了许久，双腿都快站麻了，心中如揣了只兔子般七上八下。
他身着朝服，原本整齐的衣褶此刻已被他无意识地揉得皱巴巴的。他深知此次入宫定没好事，却没想到会是这般情形。
当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传来：“宣定远将军顾远山觐见！”
顾远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整了整身上有些褶皱的官服，那粗糙的手指在衣料上摩挲着，仿佛这样能给自己增添一些勇气。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金銮殿，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自己的心跳上。
一进殿，顾远山便瞧见许破敌站在殿中，神色平静，而龙椅之上的帝王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顾远山心中一紧，连忙跪地叩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臣，顾远山，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帝王微微抬手，说道：“顾爱卿，平身吧。今日召你前来，是有一事要问你。”
顾远山站起身来，低着头，不敢直视帝王的眼睛，说道：“陛下请问，臣知无不言。”
帝王看着他，缓缓说道：“顾爱卿，你可知你儿子顾南琛如今在何处？他与许破敌之妹许心月成婚，如今已随许破敌回京，且许破敌奏请让顾南琛认祖归宗，继承定远将军府。”
顾远山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下头，声音低沉地说道：“陛下，臣……臣有罪。当年是臣糊涂，宠信了林氏，才酿成大错。但顾南琛杀我儿，此仇不共戴天！”
帝王皱了皱眉头，说道：“顾爱卿，顾南琛是为母报仇，情有可原。且如今他已寻回，你作为父亲，当接纳他。”
顾远山心中满是不甘，但又不敢违抗圣旨，他咬了咬牙，说道：“陛下，臣……遵旨。”
顾远山缓缓退出金銮殿，脚步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
他低着头，不敢看周围的朝臣，可那些或探究、或讥讽、或同情的目光，仍旧如针一般刺在他的背上。
“认祖归宗？继承将军府？”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顾南琛，你杀了我的儿子，夺了我的颜面，如今竟还要堂而皇之地回到顾家，做那定远将军府的继承人？”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陛下圣旨已下，我敢不从么？”
他咬着牙，心中恨意翻涌，可更多的是不甘——不甘心自己堂堂定远将军，竟要向一个“逆子”低头！
可他又不敢违抗圣旨。
帝王的话，一字一句，如雷霆压顶，他若敢抗命，恐怕整个顾家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是纠结的，一方面，顾南琛的确是他唯一的血脉了，另一方面，他无法放下林氏和小儿子的死，就这么让顾南琛成为他定远将军府的继承人，为免也太便宜他了。
可转头一想，顾南琛的妻子是许心月，许心月又是许破敌的亲妹妹，他将顾南琛认祖归宗，就等于攀上了许破敌。
如今，许破敌被陛下重用，前途不可估量，倒也是好事一桩。
只是，小儿子和林氏的死，他就要独自吞下了。
罢了，罢了，终究是自己的命，命该如此，他又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他自嘲地笑了笑，转身离去，步伐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
夜色如墨，将军府的檐角在月光下投下森冷的剪影。顾远山独自站在书房内，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手里攥着那道圣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可面上的神色却渐渐从阴鸷转为平静。
“认祖归宗......”
他低声呢喃，脑海中回荡着白日在金銮殿上帝王那不容置疑的旨意。许破敌的奏请、帝王那看似公允实则暗藏玄机的安排，都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将他最后的倔强一点点割裂。
“罢了......”
顾远山长叹一声，将圣旨缓缓放在案上。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不甘与恨意已化作深深的疲惫。
“顾家不能倒，将军府不能倒，如今，这是最好的安排了……”
他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许破敌如今圣眷正隆，顾南琛又成了他的妹夫，这层关系若能好好利用，对顾家百利而无一害。更何况......他看了一眼案上的圣旨，帝王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顾远山深吸一口气，命人备轿，亲自去了许破敌府上，他要去见顾南琛。
彼时，顾南琛正仰望着天上的明月，心中思念着母亲。
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将军府的庭院里。
顾南琛负手站在回廊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许心月静静地站在他身旁，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疏离气息，欲言又止。
远处传来脚步声，顾南琛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他微微侧首，看见父亲顾远山在两名侍从的跟随下，缓步走来。月光勾勒出顾远山挺直的脊背，却照不亮他脸上那道深深的沟壑。
顾远山停下脚步，目光在儿子身上停留了片刻，他喉结滚动，艰涩地唤道：“北宸……”
庭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许心月识趣地退后两步，将空间留给这对父子。
顾远山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圣上已经下旨，允你认祖归宗，继承将军府。”
顾南琛眸光微动，但依旧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父亲的肩膀，落在远处母亲生前居住的院落上。那里的灯火已经熄灭，却仿佛还残留着母亲低声呜咽的回音。
“我知道......”顾远山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当年......”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恨我宠信林氏，害死了你母亲，逼得你流落在外。”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地刺进顾南琛的心脏。
“认祖归宗？”顾南琛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这些年来，您可曾想过我是怎么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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