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父子情分的最后祭奠
数日后，雁门关。
朔风凛冽，吹得旌旗猎猎作响。顾南琛一身戎装，立于城楼之上，眺望远处连绵起伏的雪山。他身后，是整装待发的将士，盔甲鲜明，杀气腾腾。
一封来自京城的八百里加急，比他更早抵达。信是顾远山派人送来的，信中言辞恳切，字里行间满是对儿子的担忧与不舍，甚至破天荒地提到了“母子连心”，嘱咐他万事小心。
顾南琛看完信，面无表情地将它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在跳跃的火焰中化为灰烬。
担忧？不舍？
不，这不过是顾远山在失去对军权的绝对掌控后，另一种形式的政治表态罢了。他是在告诉所有人，包括帝王和许破敌：看，我这个做父亲的，还是在乎儿子的。
顾南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也好，就用这封信，作为父子情分的最后祭奠。
他转身，面向全军，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北方天际，声如洪钟，响彻云霄：
“传我将令！三军备战，三日之内，若北狄胆敢来犯，吾必亲率铁骑，犁庭扫穴，教他们有来无回！”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在父亲面前的隐忍与试探，只有属于军人的铁血与决绝。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杀气，让久经沙场的老兵们都为之心头一凛。
他知道，与前厅的唇枪舌剑相比，真正的战场，更能检验一个人的成色。雁门关，将是他独立指挥的第一场战役，也是他向整个朝堂宣告自己实力的舞台。
暗处的敌人已经出手，而他，选择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予以回击。
一场关乎生死的较量，就此拉开序幕。而远在京城的帝王与许破敌，正通过飞鸽传书，冷静地注视着这颗棋子，在风暴中，绽放出越来越耀眼，也越来越危险的光芒。
就在此时，他收到了前沿哨所的急报：北狄一支万余人的游骑部队，正以“狩猎”为名，悄然向雁门关逼近，其行踪飘忽，意图不明，但封锁边境线的意图昭然若揭。
“来得真快。”
顾南琛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王辅臣的反扑，竟是以这种方式开场。他几乎可以想象，此刻的兵部与京中，定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雁门关的军报，等着看他顾南琛的笑话。
“将军，”那名斥候上前一步，低声道，“据探子回报，这支北狄游骑的领头者，是北狄大王子耶律洪的亲弟弟，耶律烈。此人骁勇善战，惯用骑兵游击战术，极为难缠。”
顾南琛点点头，神情依旧平静：“耶律烈么？正好，用他的人头，给我的‘父亲’和‘盟友’送上一份见面礼。”
他转身走下城楼，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身后亲卫的耳中：“传我将令，命关内所有兵马，按乙字阵型展开，偃旗息鼓，不许妄动。另，派出两队轻骑，一队向东，一队向西，沿峡谷边缘佯动，做出欲前后夹击之势。”
亲卫领命而去。他身旁的一名许家老将忍不住低声提醒：“将军，耶律烈狡诈，我军主力若按兵不动，恐为其所趁，被其分割包围。”
“兵者，诡道也。”顾南琛目视远方，“耶律烈久经沙场，若见我军主力严阵以待，必不敢轻易攻坚。他此来，是想试探我军虚实，若我们如他所愿摆开架势，正中其下怀。我军示敌以弱，引蛇出洞，方能一举歼灭。”
这正是他在边关与胡虏周旋多年的心得——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他不需要一场惨胜来证明自己，他要的是一场干净利落、足以震动京城的完胜。
正如顾南琛所料，耶律烈率领的北狄骑兵在远处观察了半晌，见雁门关城楼上旌旗不整，城墙上巡逻士兵稀稀拉拉，俨然一副防备松懈的模样。他顿时起了轻敌之心，认为有机可乘。
“哈哈哈！定远将军府的军队，也不过如此！”耶律烈狂笑一声，“传令下去，全军出击！先夺其粮草营寨，再攻城门！”
万余北狄铁骑，如一股黄色的狂潮，卷向雁门关侧翼一处看似薄弱的营寨。
然而，当他们冲入营寨范围时，迎接他们的并非想象中的混乱与火光，而是一片死寂。营寨内空无一人，只有几面被遗弃的破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不好！中计了！”耶律烈心中一凛，猛然勒住马缰，但为时已晚。
霎时间，两侧山崖之上，无数箭矢如飞蝗般倾泻而下，滚石檑木齐发，将北狄骑兵的前锋部队射得人仰马翻。
紧接着，大地开始震颤，顾南琛早已埋伏好的三千重甲步兵，如铁闸般从峡谷两侧杀出，结成密集的方阵，将北狄游骑死死地困在狭窄的地形中。
“杀！杀光这些南蛮！”
耶律烈又惊又怒，挥舞着弯刀，率领亲兵拼死突围。但他的骑兵优势在狭窄的峡谷中荡然无存，反而成了重甲步兵的活靶子。
战斗从午后持续到黄昏，北境的风沙都被血染红。当最后一缕残阳沉入地平线时，耶律烈的头颅已被高悬于雁门关的城楼之上，万余北狄游骑，十不存一。
这一战，干净、利落，堪称教科书式的伏击歼灭战。
顾南琛一身血污，缓缓走上城楼，望着城下堆积如山的敌军尸体，眼神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他知道，这份捷报传到京城，将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捷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火速传回京城。
这一次，朝堂的震动比陆氏案翻案时更为剧烈。
“什么？顾南琛亲赴雁门关，以三千步卒，全歼北狄万余精锐？还斩杀了耶律烈？”
“天哪！这……这怎么可能？他不是个刚刚认祖归宗的‘野种’吗？何时有了这等领兵之才？”
“定远将军府……要变天了！”
金銮殿上，帝王看着兵部呈上的战报，龙颜大悦，抚掌大笑：“好！好一个顾南琛！好一个‘一击毙敌’！朕果然没有看错人！这才是朕的北境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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