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药膳阁的争执

清晨的宁静被王胖子打断后，顾锦枢在丹房又多坐了一刻钟。倒不是生气，只是单纯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把被扰乱的节奏重新找回来。等他终于起身，将温润如玉的培元丹收进青玉瓶时，日头已经爬得老高。

穿过连接前后院的回廊，还没走到一进院，就听见药膳阁那边传来嗡嗡的说话声。不是大声争吵，而是那种各执一词、互不相让的较劲，像两只蜜蜂在耳边打转。

顾锦枢脚步没停，面色如常地往那边走倒不是真想管这闲事，只是去书房非得经过药膳阁不可。

药膳阁里，两位常来的老主顾正围着刘老大夫争得面红耳赤。一个胖些，穿着绸缎褂子，脸涨得通红；一个瘦高，穿着朴素的长衫，急得直摆手。刘老坐在诊桌后，捋着花白的胡子，一脸为难。

“刘老，不是我不信您！”胖些的赵老板嗓门洪亮，手指用力点着桌上那张泛黄的药方，“这是我爷爷那辈传下来的方子，就得用赤阳草做引！我家祖上靠这个方子治好了多少老寒腿！”

瘦高的钱先生急得直跺脚：“老赵，你这人怎么这么犟！这都什么时节了？夏天了！你那方子本来就燥，再加赤阳草，不是火上浇油吗？得换成玉髓芝，慢慢调理才是正理！”

刘老左右为难：“二位说的都有道理，可这用药讲究因人而异......”

话没说完，他一抬眼看见顾锦枢站在门口，顿时像见了救星，连忙起身：“东家！”

那两位争得正酣的客人闻声转头，见到顾锦枢，脸上的怒色顿时收敛了大半，不约而同地躬身：“顾爷！”

顾锦枢目光淡淡扫过。根本不需要刻意观察，两人此刻的状态在璇玑的辅助下一目了然：

【赵姓客人：面红目赤，肝阳上亢，兼有湿困。再用赤阳草，怕是要头晕目眩。】

【钱姓客人：面色萎黄，气血两虚，但脾胃虚弱。单用玉髓芝力道不够。】

他心里顿时有了数。

看都没看那张被争来争去的药方，顾锦枢直接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你，”他看向赵老板，“肝火这么旺，湿气又重，再用赤阳草，是嫌头晕得不够厉害？”

赵老板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对上顾锦枢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话又咽了回去，只讪讪地低了低头。

“至于你，”顾锦枢转向钱先生，“气血是虚，但脾胃太弱，虚不受补。玉髓芝可以，但得配些健脾的一起用。”

他转头对刘老吩咐，语气简洁明了：“老赵的方子，赤阳草换成茯苓、泽泻，再加一味栀子。老钱的方子，玉髓芝留着，配上党参、白术、陈皮。”

这几味药一出口，刘老眼睛顿时亮了，连连点头：“妙啊！这么一调，既对症又不伤身！”

两位客人也是懂些药理的，仔细一品这方子，顿时豁然开朗——比他们争执不休的原方不知高明到哪里去了！

“多谢顾爷指点！”两人连忙躬身行礼，脸上满是钦佩。

刘老赶紧按方抓药，一边配药一边忍不住感叹：“东家这一手，真是让人心服口服。”

顾锦枢却像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转身就往外走，深藏功与名。

一直躲在廊柱后面看热闹的王胖子捅了捅身边的吴斜，压低声音：“瞧见没？这就叫专业！三言两语就把那俩老顽固收拾得服服帖帖！”

吴斜看得入神，喃喃道：“锦哥他......好像什么都懂。”

「两个半桶水，晃荡得还挺响。」已经走远的顾锦枢在心里轻哼一声。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在他漫长的生命里，连个水花都算不上。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银发上跳跃。药膳阁里的争执已经变成了客客气气的交谈，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

顾锦枢脚步不停，径直往书房走去。他还有很多事要思考关于秦岭，关于那棵据说会走路的树，关于那些光怪陆离的传言。

但这些，都比调解两个固执的老头有意思多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懒洋洋地洒在清渊书屋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空气中浮动着旧书卷特有的沉静墨香。顾锦枢端坐在临窗的紫檀木书案后，背脊挺得笔直，整个人像是融入了这片静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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