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归家

清梧苑的门槛还是老样子，略高，进出都得抬一下脚。顾锦枢迈过那道熟悉的木槛，右臂吊在胸前，动作有些不自在。

午后阳光正好，穿过垂花门，在青石板上切出斜斜的光影。院子里那几棵老槐树枝叶茂密，蝉鸣声隔着院墙传过来，聒噪得让人心烦，却也透着股活气。

是活人该待的地方该有的动静。

他右臂的麻木感已经退了不少，现在主要是皮肉愈合时那种细细密密的痒。左手拎着个半旧的黑色旅行袋，里头塞了几件在昆仑穿脏了的衣服打掩护，真正要紧的东西都好好收在清璃戒里。

【身体状态扫描：右前臂深度冻伤伴肌肉撕裂，修复进度稳定；胸肋轻微骨裂，修复进度高；青鸾血脉活性稳定。

核心物品状态：先天鸾羽精粹、极寒冰魄、雷角碎片……】璇玑的数据在视野角落安静地滚动，跟个尽职的电子管家似的。

顾锦枢没搭理，径直往五进院走。前院药堂里飘出股药味儿，混着院子里那几株晚桂的香，不是花季，是药膳阁又在试新方子。

“顾爷！”

药堂里捣药的小学徒探出头，看见他这模样愣了愣，赶紧放下药杵跑出来：“您这是……受伤了？我这就去喊张大夫！”

“不用。”顾锦枢脚步没停，“让厨房烧锅热水送到栖梧阁，再拿些干净的纱布和玉露散过来。”

“诶！好嘞！”小学徒忙不迭应声，转身跑开了。

穿过三进院的月亮门时，西厢房廊下趴着的那只黄毛土狗抬了抬头。这狗是前阵子不知从哪儿流浪来的，瘦得皮包骨，在苑里蹭了几顿饭后赖着不走了。

它鼻子动了动，像是闻到了顾锦枢身上还没散干净的血腥味和从昆仑带回来的那股子冰寒气，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往后缩了缩，把脑袋埋进前爪里。

「鼻子倒灵。」顾锦枢瞥了它一眼，没停步。

四进院的明轩堂门窗都敞着，里面没人。桌上摊着几本翻开的旧账簿，旁边是半壶凉透的茶，解雨辰前几日过来时留下的。

这人最近来得勤，明面上说是找吴斜，每次却总要拐弯抹角地跟他聊些生意，话里话外都在探昆仑之行的底。

顾锦枢一概没接茬。

有些事儿，知道多了对谁都没好处。解雨辰是聪明，可聪明人有时候容易想太多，陷进去。

他推开五进院的木门。

栖梧阁在院子最里头，背靠一堵爬满常春藤的青砖墙。门前那两株西府海棠花期正盛，粉白的花瓣落了满地，风一吹就打着旋儿往台阶上扑。

顾锦枢在门口顿了顿，左手摸出钥匙，其实用不着，清梧苑里里外外的机关和阵法比什么锁都管用，但他习惯了。

铜锁咔嗒一声弹开。

屋里陈设和他离开时一样。靠窗的书桌上摊着几卷没看完的古籍，砚台里的墨早干了。墙角多宝阁上摆着些瓶瓶罐罐，大多是这些年从各处收来的药材样本。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药香，和他身上那股子若有若无的青鸾气息混在一块儿，居然挺和谐。

他把旅行袋扔在门边，走进里间。

雕花拔步床上铺着素色被褥，枕头边还搁着本半卷的，山海经前阵子睡前翻的，后来接到昆仑的线索走得急，没来得及收。

顾锦枢在床沿坐下，左手捏了个诀，闭目调息。

血脉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右臂伤处传来细密的刺痛，是新肉在挤占那些冻坏的组织。胸口那几根骨裂的肋骨更麻烦些，愈合速度明显慢了一截，冰魃那一尾巴的力道，换个人挨上，五脏六腑都得震碎。

【修复进程加速中……检测到轻微能量阻滞，建议辅以青灵回春丹。】璇玑适时提醒。

他睁开眼，从清璃戒里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倒出两粒黄豆大小的碧色丹药，仰头咽了。

药力化开，一股温热的暖流从丹田升起，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右臂的痒意轻了些，胸口那滞涩的痛感也开始松动。

门外传来脚步声。

“顾爷，热水来了。”是药堂张大夫的声音，隔着门板，恭敬里带着担忧。

“进。”

门被推开，张大夫端着个挺大的木盆进来，身后跟着刚才那小学徒，抱着叠干净的纱布和几瓶药粉。

“您这伤……”张大夫把木盆放在床前的脚踏上，热水蒸腾起白雾。他看了眼顾锦枢吊着的右臂，又瞥见他衣襟上那些干涸发黑的血渍，眉头皱得死紧，“伤筋动骨可不是小事，得仔细瞧瞧。”

顾锦枢没反对，任由对方解开他右臂的绷带。

层层纱布剥开，露出底下有些狰狞的伤口，从手肘到手腕，整条小臂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表面布满细密的龟裂纹，像冻裂的瓷器。几处深可见骨的口子结了层薄薄的血痂，边缘发白。

张大夫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

“冻伤，加外力撕裂。”顾锦枢语气平淡，“骨头没事，皮肉伤。”

“这哪儿是皮肉伤！”张大夫直摇头，赶紧让小学徒把药粉拿过来，“这么深的冻伤，处理不好往后要落下病根的！每逢阴雨天，这胳膊就得疼得抬不起来……”

他一边絮叨，一边手脚麻利地开始清创。热水浸湿的棉布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动作娴熟。

顾锦枢垂着眼，看着那些药粉撒在伤口上，带来一阵清凉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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