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决定
清梧苑里养的大夫都是他精挑细选过的。这张大夫祖上三代行医，尤其擅长外伤调理，人品也算可靠，至少在他眼皮子底下，没搞过什么小动作。
“那位张先生呢？”张大夫忽然问，“跟您一起回来的那位……伤得重不重？”
顾锦枢眼皮抬了抬：“在客房。左腿伤了，你去看看。”
“我这就去。”张大夫加快手上动作，给他重新包扎好，又嘱咐了几句忌沾水，按时换药之类的，这才带着小学徒匆匆离开。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锦枢活动了一下重新包扎好的右臂，感觉比之前灵活了些。他起身走到屏风后，从清璃戒里取出一套干净的素色棉麻衣裤换上，把沾满血污的旧衣扔进角落的竹筐晚点自有人来处理。
换好衣服，他走到书桌前坐下。
左手一翻，那只装着先天鸾羽精粹的玉盒出现在掌心。
盒子不大，通体羊脂白玉雕成，表面刻着繁复的封印符文是他从青铜门内那处残破神殿里学来的古法。即便隔着层层封印，指尖碰到盒身的瞬间，依旧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往里钻，像要冻透骨髓。
同时，胸口和背部的青鸾纹身隐隐发烫。
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在体内冲撞，带来一种奇异的撕裂感。
顾锦枢盯着玉盒，眼神沉了沉。
这东西危险。极致的危险。
但它蕴含的能量，以及那种与青鸾血脉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法则碎片，对他又是难以抗拒的诱惑。要是能成功解析、吸收，血脉进化说不定能迈出关键一步。
可要是失败……
「玩火自焚。」他扯了扯嘴角，把玉盒收回清璃戒。现在还不到时候。至少得等伤好利索，状态恢复到巅峰，再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比如清梧苑地下那间他花了三年时间布置的密室才能尝试。
至于另一枚极寒冰魄，倒是相对简单些。这东西虽然也蕴含恐怖寒气，但本质更接近纯粹的能量结晶，没那种诡异的同源异化属性。可以用来炼制高级丹药，或者当某些特殊阵法的核心。
正想着，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但顾锦枢还是抬起了头。
几秒钟后，张祈灵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已经换了身衣服，是清梧苑客房里常备的那种素色棉布衫，尺寸对他而言稍微有些短，露出一截清瘦的腕骨。左腿裤管卷到膝盖上方，露出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小腿，走路时能看出明显的滞涩。
“张大夫看过了？”顾锦枢问。
“嗯。”张祈灵走进来，在书桌对面的藤椅上坐下，“说骨头没大碍，静养半月。”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过话。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在昆仑时清明了些，至少那股子挥之不去的疲惫感淡了。
顾锦枢从清璃戒里摸出个小瓷瓶，推过去：“每天一粒，助愈合。”
张祈灵没客气，接过瓷瓶揣进怀里。两人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默契：不过问对方伤势的具体来源，也不探究那些丹药的来历。给就拿着，需要就开口。
“吴斜他们来过电话。”张祈灵忽然说。
顾锦枢挑了挑眉：“说什么？”
“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张祈灵顿了顿，“还有，解雨辰那边似乎查到些东西，关于塔木陀。”
顾锦枢眼神微凝。
塔木陀。西王母国的核心地带。
璇玑早在昆仑之行前就标记过那个地方，风险等级高得吓人，但提示可能存在对他至关重要的东西。他原本打算等伤养好了再慢慢筹谋，没想到解雨辰动作这么快。
“什么线索？”
“几张老照片，还有一卷残缺的帛书。”张祈灵说，“解雨辰说帛书是从霍家流出来的，年代大概在晚清，上面提到了蛇沼，陨玉和长生药。”
顾锦枢沉默了几秒。
长生药。又是这个词。
从鲁王宫到云顶天宫，从昆仑神宫到即将面对的塔木陀，这个词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把所有诡异凶险的地方串在一起。而青鸾血脉，似乎从一开始就和这条线紧紧纠缠。
“你怎么想？”他看向张祈灵。
张祈灵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藤椅扶手：“吴斜想去。”
“所以？”
“他太容易卷进麻烦。”张祈灵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某种深沉的无奈，“我不在，他一个人应付不来。”
顾锦枢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
张祈灵放心不下吴斜。这个看似天真莽撞的年轻人，身上似乎牵扯着太多连张祈灵自己都理不清的线。而塔木陀那种地方，以吴斜现在的本事，独自闯进去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你想陪他去。”顾锦枢陈述事实。
“嗯。”
“腿伤呢？”
“半个月，够用了。”
顾锦枢没接话，视线落在张祈灵包扎着的小腿上。够用？够用来走路，还是够用来在那种鬼地方拼命？
他忽然想起在昆仑冰窟里，张祈灵替他挡下冰魃那一击时的眼神，平静，决绝，没有丝毫犹豫。就好像受伤流血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都是不要命的。」他在心里骂了一句，面上却没什么表情：“随你。不过我提醒你，塔木陀那种地方，比昆仑只会更麻烦。”
“知道。”张祈灵顿了顿，看向他，“你去吗？”
顾锦枢没立刻回答。
他当然要去。璇玑的标记不会错，那里有他需要的东西。但和张祈灵、吴斜他们组团去，又是另一回事。
人多意味着变数多，麻烦也多。尤其吴斜那个惹事体质，走哪儿哪儿出事，简直像是自带灾星光环。
可反过来想，有张祈灵这么个战力天花板在，再加上黑瞎子那家伙估计也会凑热闹，某种程度上也能分担风险。而且吴斜虽然麻烦，但运气似乎总是不错，几次绝境都能莫名其妙找到生路。
利弊各半。
“看情况。”顾锦枢最终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伤好了再说。”
张祈灵点点头，没再追问。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放在书桌上：“这个，给你。”
顾锦枢打开布包，里头是几块黑漆漆的、拇指大小的石头。表面坑坑洼洼，看不出什么特别。
【扫描中……检测到高浓度阴性能量结晶，疑似魂石碎片，品质：中等。可用于炼制安神、镇魂类丹药，或作为阵法辅材。】璇玑适时给出鉴定。
是云顶天宫里那些大头尸胎留下的东西。顾锦枢当时挖了几颗完整的，这些碎片应该是张祈灵自己清理战场时顺手捡的。
“谢了。”他没客气，把布包收进清璃戒。
张祈灵站起身：“我回客房。”
“嗯。”
走到门口时，张祈灵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的伤，别拖。”
顾锦枢愣了一下，随即嗤笑：“管好你自己。”
张祈灵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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