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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五章 帝国之谋


走访了长安大大小小许多家庭,唐禹得到的消息都大同小异,本质上是对秩序重建的渴望,这体现在安全、资源、制度等各个方面。

而在这当天,唐禹又收到了从成都来的不少信件,包括宁州田俊、巴东郡陆越、梁州杜实、汉中郡史忠,以及在成都的康节、费永等人的亲笔书信,详细阐述了目前唐国的境况,各自所负责的板块的任务进度与现状,以及对未来时局的判断。

田俊表示宁州的大局已经稳固,僚人入籍、土匪下山、分田分地、夯实税基、春耕发展等方面,任务已经大致完成,郡府、县寺的构架搭建已经成功,之后便是长期的治理与监察了。

陆越表示十多万难民已经全部安置妥当,这其中有三万多人编入了流民军,有大约十万人进行了乔迁安置和参与土地复耕,秩序算是稳定了下来。

但这只是短期之计,因为集中的青壮年男性虽然是极佳的劳动力,但巴东郡及周边各郡的土地,无法完全安置他们,女人也完全不够,无法让他们回归到家庭之中,逐步繁衍人口,需要在未来两三年时间,将他们逐渐安置回去,主要是荆州、湘州等地。

这个庞大的工程,目前显然是不合适主张,毕竟荆湘二州虽然目前无主,但唐国还没有来得及去消化。

康节和费永主要提到了粮食危机和百姓迁移问题。

总结来说,就是汉中郡、梓潼郡、巴西郡等地的百姓,已经陆陆续续回到了家乡,各郡府、县寺已经在统计人口,重新核查户籍,准备组织春耕了。

粮食缺口十分巨大,税粮配给几乎消耗空了,但整个朝廷的用度、汉中、梓潼、巴西三郡百姓的粮食需求,还存在巨大缺口,希望罗磊那边速度能够加快,粮食问题不解决,他们彻夜难眠。

史忠则详细汇报了罗磊的粮食运输进度,汉中郡、梓潼郡的重建问题,已经那剩下的十万难民的归置,模式依旧按照巴东郡的模式来,屯田的屯田,侨置的侨置,但依旧存在长期问题。

最令人意外的是杜实的信,除了安置部分难民之外,除了梁州八郡的情况之外,他竟然提到了唐国的制度性建设问题。

第一,他认为唐国立国已经三年,但沿用的政策还是立国之初的政策,如今天下局势变化巨大,唐国版图扩张极快,原有的政策是否已经不再能够满足当下的需求?

第二,唐国如今坐拥蜀地十余郡,关中大半地区、宁州十余郡、梁州八个郡,是实实在在的天下第一版图大国。但目前只有宁州是真正完成了系统性重塑的地区,梁州八郡和关中地区也应该赶上进度。

第三,经过多次大战,大同军减员不少,同时版图的扩张也让催生了军队扩招的需求,各郡各地的驻军完全不够,在如今特殊时期,尚且可以靠着地方游徼管理,但绝对不是长久之际。是否要考虑继续扩张兵力,为天下统一做准备,也为将来的治理做准备?

第四,天下分裂多年,各国政策不同,郡县的配置和面积大小都有许多差异,一些大郡下辖广阔的面积,一些小郡还不如某些县的面积大,是否需要在建立体系的时候,重新规划州郡县的版图,以便将来管辖和驻军,同时也解决潜在的冗官问题和割据问题。

这四点,完全是站在整个唐国的角度,考虑了详细的制度建设问题,是真正意义上的国本之策。

这让唐禹骇然,因为杜实读书极少,打仗也全靠天赋,没想到在治理层面上,也有如此夸张的天赋,已经提出了系统性的建议。

这个人绝对是天才,再加以培养,是能够接康节的班的。

“在想什么?”

温声细语,柔情似水,这声音只属于霁瑶。

唐禹回头笑道:“看了几封信,加上今天走访了一些长安的家庭,让我有了一些想法。”

冷翎瑶似乎很感兴趣,低声道:“什么想法?”

唐禹道:“霁瑶,我们的目标是一统天下吗?其实那是初步目标,真正的目标是统一天下之后,创造出一个繁荣的时代。”

“因此,一个帝国的谋划不能只限于争霸和军事,还要想到将来的长治久安。”

“而天下已经分裂了这么多年了,怎么才能做到长治久安、创造繁荣呢?”

冷翎瑶想了想,歪着头道:“政策?”

唐禹笑着摇头:“那是表象,因为政策也需要来源和合理性。”

“想要长治久安、创造繁荣,必然是要重建秩序,需要调系统性的、没有什么巨大缺陷的、符合时代需求且具备一定先进性的制度。”

“这套制度的体系,要从中枢到基层、从土地到赋税、从民生到官制,环环相扣、相辅相成,最终彻底重塑天下的秩序。”

冷翎瑶道:“这是你从广汉郡开始就在做的事,唐国建立的时候,就是崭新的制度呀。”

唐禹道:“是,但并不全面,大唐立国最重要的革新在于中央官制和军队改革,实现了政务与军务的双效发展。”

“但如今版图如此庞大,将来更要统治整个天下,相比之下,唐国如今的政策就显得小了、短了、弱了。”

“我们需要更加全面、更加系统的政策,在中央官制、地方官制、土地政策、赋税户籍等各个方面,形成完整的制度。”

“比如,我们大唐的土地政策是均田制,这是为了保障百姓能种地,这是为了维护小农经济,但不完整在于,我们并未详细制定开荒与复耕的界限、土地兼并的尺度和土地分布不均的问题。”

“我们规定了每一亩地需要缴纳多少赋税,但这十分粗糙,仅限于特殊时期,一旦和平起来,就必须要有阶梯式的税法,就必须要用经济手段抑制无限兼并,为财政开辟新源。”

“关于军制,我们目前是典型的募兵制,向全天下招募士兵,操训培养为职业军人,长期服役,按照时间给予军饷。”

“但如今的军队规模和军饷需求是战时的,将来只会越来越大,维系的成本就高得离谱,也容易形成固定的统属关系,有兵归将有、地方割据的风险。”

“因此要灵活采取政策,府兵、募兵结合,尽量追寻长期的稳定和开支的可控。”

说到这里,唐禹笑道:“这些东西都太复杂了,一旦细化下去,真是几天几夜都说不完。”

“我想我可能要回成都了,田俊、陆越即将回成都述职,杜实那边几乎构架除了郡府县寺系统,我得和这些重臣们详细说一说,关于系统性制度的完善问题了。”

“把这个问题解决了,将来就顺利了。”

冷翎瑶不禁看向外边,轻声道:“可是长安…”

唐禹道:“大同军已经要完成任务了,我是有时间回去一趟的,而且…其实还有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冷翎瑶道:“什么问题?”

唐禹苦笑道:“迁都。”

冷翎瑶一下子就愣住了,疑惑道:“要离开成都?”

唐禹笑道:“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对于一个政权来说,那是割据之地,易守难攻。”

“但对一个要管理天下的帝国来说,蜀道难就成了治理天下的最大障碍了。”

“要迁都长安,也要重建洛阳,前者军政,后者钱粮,缺一不可。”

“当然,这只是需要商量的事,还不急着去做。”

冷翎瑶轻轻道:“那、那我们需要跟你一起回成都吗?”

唐禹道:“这一次,你陪我回,她们三个都留在这里。”

说到这里,唐禹轻笑道:“这么多年,我总有陪她们的时候,却唯独没有单独陪陪你。”

“我希望回去这一路,我们能好好相处一下,增进感情。”

冷翎瑶低下头,嘴角微微翘起,有些欣喜,但还是小声道:“喜儿会不会有意见…”

唐禹笑道:“她会耍耍脾气,但不会真的生气,她内心是纯善的,也是包容的,只是有时候孩子气一些,这正是她可爱的地方。”

冷翎瑶下意识就问道:“那我呢?你怎么看我的?”

问完她就后悔了,觉得自己这样说,有一种求表扬的羞耻感。

唐禹则是凑了过去,在她耳畔轻轻呢喃了几句。

冷翎瑶脸色刷地红了,接连退后几步,张着嘴慌乱无比,最终挤出话来:“你、你怎么…你欺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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