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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平天之策


唐禹发现康节在这方面的领悟已经极强了,已经超越了时代了。

在土地政策这方面,唐禹甚至想过摊丁入亩,但后来逐渐否定了。

并非他权力不够,也并非对士绅阶级的洗牌不够,而是时代确确实实跟不上。

摊丁入亩首先就要清丈土地,这个时代,根本没有办法对全国土地进行相当精确的丈量和登记。

因为土地的测量成本、可核查的地测和独立的审计链条,这几样基础的东西加起来,就已经是这个时代的朝廷无法承担的成本了。

而且,百姓忙于耕种,忙于做自己的事,根本不会有那么庞大的人口去执行测量,除非给更多的钱粮。

但如今这个时代,人口不多,要抽调耕农去测量土地,还要给钱粮,那他妈钱粮从哪里来?

唐禹即使拥有了一切权力,即使让每一个人都听话,都改变不了这个经济逻辑。

摊丁入亩,不适合这个时代,也无法在这个时代执行。

只要做好了康节刚刚提到的那些,这个时代的百姓就能过得不错。

以一人百亩的土地为标准,收税三石粟、二丈绢,再服役二十天或三十天,这个基准,百姓的负担是不重的,是足够可以安居乐业的。

能把这一点做好,实施到位,维护到位,就是百姓最好的时代。

能够吃饱饭,能够有衣服穿,一年到头还能吃几顿好的,做几身新衣服,如果够勤劳,够节省,熬几年还能重新建个房子。

至于突破阶级,那就想办法去做生意,或者读书考科举,成了是你的本事,失败了嘛,自己受着。

这是唐禹能够在理论上做到的极限了,而目前看来,这个极限的确是可以触及的,至少在自己有生之年,可以触及。

老子还有百年寿命,那就为这个时代带来百年繁荣。

将来的事,后人自己头疼去吧。

哪有千古兴盛的王朝,无非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唐禹笑道:“康节啊,看来你平时对这方面政策研究得很多嘛。”

康节连忙拱手道:“不敢说很多,但在其位谋其职,其实臣早已在考虑大唐的政策制度了,毕竟早晚都是要一统天下的,这些问题都要临时交给陛下去想,那我们这些做臣子的,真是无地自容了。”

唐禹道:“一个人即使再有威望、再有能力,也撑不起一个朝廷,一个庞大的帝国。”

“你做得很好,其他人也需要向你学习,你接着说。”

康节道:“上边说的是税收问题,接下来就说粮食的储备问题。”

“各地是一定要有粮仓的,将来没有仗打,我们的税粮是用不完的,那就要储存在各个郡县,以应对随时到来的天灾、饥荒,以及军事用途。”

“设置粮仓的同时,粮仓的管理权要交到地方,不能由中枢决定,否则灾难降临,百姓面临断粮,地方还要问中央拿开仓许可,偏远的地方一趟下来,一两个月过去了,人都死绝了。”

“因此要把粮仓管理权交给地方,但事后需要对用途、数额、情况做详细的汇报,监察机构要核实,避免大规模的贪腐行为。”

“再说地方吏治的问题,我们现在有里正、乡首,然后才是县寺。”

“但关键在于,里正和乡首往往来自于本地具备威望的人,本乡治本乡,那就成了乡老族老,怎么可能公正?”

“臣认为,里正和乡首,不能有用审判等权力,只负责户籍统计、赋税徭役协调、宣传与联络等领域。”

“县寺主要官员,如县令、县丞、县尉,则不能由本乡本地人担任,否则必然诞生豪族,欺压百姓。”

说到这里,康节笑道:“应该还有许多地方需要详细下去,但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了。”

唐禹点了点头,缓缓道:“已经有了方向,就好解决了,现在进入会议的第五个阶段。”

“也就是派发任务,各自负责某个领域,将制度细化,准备实施。”

“这一次我来主持。”

他站了起来,看向在场众人,声音沉稳。

“疆域扩张,兵力需要跟上,这是事实。”

“因此,肯定史忠、陆越、杜实在难民中挑选的屯田军,这将成为大同军的预备役。”

“陆越接下来的工作是统计好战争中的甲胄、兵器损耗,以及后续的抚恤工作。”

陆越当即点头道:“臣领旨。”

唐禹道:“史忠要对屯田军数量进行清点统计,并将他们纳入编制,制定操训和管理计划,以及配合各地郡守尽心屯田安排。”

史忠点头道:“是,臣明白了。”

唐禹继续道:“至于政务,监察机制,依旧往后放。”

康节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唐禹道:“贪腐问题依旧不是目前的主要矛盾,现在的矛盾还是架构缺失,秩序恢复,我们需要允许一定程度上的贪腐,去换取迅速恢复秩序、搭建架构的效率,形成天下统一的大势。”

“门下省、中书省的建设,依旧往后延,在天下彻底统一、秩序完全建立之前,一切的权力依旧归我,谁也不能干预。”

“这是必要的,权力在诞生之初,不容许分割,否则什么事都做不成,内部就先乱了。”

他看向康节,沉声道:“各郡县版图的规划,确实需要重新进行,召集天下能人,考察各地,给出方案。”

“这是个漫长的过程,不急于一时,但希望能在一年之内,有成熟的、详细的方案拿出来。”

“我只提一点要求:此后只有州县,没有郡了。”

康节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没想到陛下在这方面有如此力度。

唐禹继续道:“关于税法,关于阶梯式收税,关于强制移民,你做得很好,可以继续研究,并在广汉郡、犍为郡等成熟的地方,逐步实施。”

“里正、乡首的权力,和县寺长官的任职问题,你提的不错,前者可以试着在架构成熟的地方开始实施,后者暂时不提。”

“还是那句话,天下还没统一,秩序还没建立,一切为效率让步。”

康节当即拱手道:“老臣领旨。”

这就是大唐,这就是唐禹。

许多骨干多年跟着他,已经成了大唐的栋梁之才,已经有了成熟的为政思想,但在战略上的把控上,在矛盾的分析上,在整体格局的领悟上,在取舍上,他们还是不如唐禹。

而且,唐禹永远拥有决定一切的权力,这是开国皇帝的至高无上的地位。

对君权的限制,君相制衡,君臣制衡,对唐禹没有任何用。

史忠试着问道:“陛下,那关于军制…”

唐禹摆手道:“军制的事要延后,在康节统计调查各地版图,并着手重新划分的时候,你和陆越充分参与进去,考虑各地驻军问题。”

“军制的改革,最终我会亲自给出方案,到时候再和你们谈。”

“会议到此结束,耽误的并不久,晚上一起吃饭吧。”

陆越问道:“是小荷姑娘亲自下厨吗?”

唐禹没好气地说道:“这么多人,你要累死她啊,凑合着吃得了,还想小荷下厨。”

“一个个的,走,出去晒晒太阳,再聊聊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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