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唐璟歌垂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的弧度。
这样也好。
字字句句都不会让他有一丝一毫心软的可能。
看着唐璟歌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宗主疯狂地晃动起束缚着他的沉重铁链，发出刺耳的哗啦声响。
伤口崩裂，鲜血流出，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为什么？！你为什么永远是这副死水一样的表情？！我如此咒骂你，羞辱你，践踏你！你连一丝愤怒，一丝怨恨都没有吗？！唐璟歌！你果然是个怪物！是个没有心的怪物！哈哈哈——”
笑着笑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眼睛死死盯着唐璟歌。
“你喜欢那个妖女，对吧？那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妖怪！可你喜欢她又有什么用？她知道什么是喜欢吗？她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长！见过的男人比你吃过的饭还多！你以为你能在她心里留下什么痕迹？你恐怕还不如她洞府门口那株伴她多年的古树，不如她袖中那支用惯了的玉笛！你今日为她舍生忘死，他日她转身就能将你忘得一干二净！谁会记得你？谁会在意你？！到头来，你还不是要被抛弃，像个可怜虫一样——”
禾悦那个老妖怪能被唐璟歌打动？打死他都不信。
果然，提到禾悦，唐璟歌终于有了反应。
腰间那根黑红长鞭仿佛感应到主人的心意，精准地缠绕上宗主的脖颈，猛地收紧。
“呃——！”
宗主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得青紫，眼球凸出，窒息让他整张脸扭曲变形。
但他仍然死死盯着唐璟歌，看，你也不是全无反应！
牢房外的侍卫听到动静，急忙冲进来想要阻拦。
他们不能让罪人死在这里。
唐璟歌手腕微动，卸去了力道。
长鞭松脱，宗主像条濒死的鱼一样瘫软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唐璟歌指尖抚过鞭身，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脏东西，语气冷淡。
“想死？我偏不如你的意。”
他微微俯身，声音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
“你一生最看重什么？是青云剑宗的清誉，是你身为宗主的威严与体面，是被人尊崇、仰望的地位。”
“我不会杀你。”
唐璟歌直起身，目光扫过阴暗的牢房。
“你会被公开审判，在你曾经执掌的宗门长老面前，在天下正道面前，在你那些曾经对你敬畏有加的弟子面前……你所有的阴谋、背叛、与魔族的勾当，都会一桩桩、一件件被公之于众。你毕生追求、维护的名声，将彻底烂在泥里，遗臭万年。”
“至于我？”
唐璟歌收起长鞭。
“就不劳你操心了。活得长久又如何？像你一样，满心算计，面目可憎，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与‘老人味’？那才叫真正的可悲。”
自己都老的有老人味了还好意思嘲讽他这样的年轻弟子。
“老人味”三个字，像最后一根稻草，狠狠压垮了宗主强撑的神经。
他猛的吐出一口血，已经没了力气继续瞪唐璟歌。
唐璟歌不再看他，转身，步伐沉稳地走出牢房。
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将宗主最后一点光线和希望彻底隔绝。
迎接这位前宗主的，将是天下正道联盟的公开审判，是他最恐惧的、身败名裂的终局。
走出阴冷的地牢，外面阳光正好，微风和煦。
该回去了。
回到那个有她在的、能让他真正放松呼吸的地方。
……
手指山，狐狸洞前的碧水潭边。
禾悦正百无聊赖地斜倚在潭边青石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清澈的潭水。
几条灵动的鲤鱼被她逗引得时而跃出水面，溅起晶莹的水花，惹得她唇角微扬。
听到身后熟悉的脚步声，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转过头。
唐璟歌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走过来，自然而然地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禾悦也没抗拒，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在他肩头。
“去哪儿了？”
唐璟歌没说话，变戏法似的把一个木箱放在两人面前。
禾悦依旧懒洋洋的，连手指都懒得抬，只用眼神示意：搞什么名堂？
唐璟歌会意，隔空轻轻一点，箱盖无声开启。
璀璨夺目的光华险些晃花了禾悦那双见惯珍宝的狐狸眼。
“要死啊！”
禾悦低咒一声，赶紧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重新睁开。
“你去抢劫了？”
唐璟歌眼底含笑。
他从里面拿出最耀眼的手镯。
他执起禾悦的左手，将这只手镯轻轻戴在了她的腕上。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
唐家遭难，他去了青云剑宗，唐家的所有资产也被他一并带了去。
他这次去青云剑宗只取了这一箱子宝贝回来。
“唐家有些规矩古怪，这只手镯，只传女，不传男。”
禾悦晃了晃手腕，漂亮是真漂亮。
“可我不是唐家人。”
“师父，”
唐璟歌忽然开口，将下巴轻轻搁在禾悦的发顶，声音闷闷的。
“我……没有家了。”
他没回禾悦的话。
他选择了与过去彻底决裂，青云剑宗不再是他的归宿，唐家也早已湮灭在时光与血火中。
天地茫茫，他好像又成了那个无依无靠的孤雏。
禾悦挑眉。
“谁说的？”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禾悦抬起另一只手，对着面前的碧水潭轻轻一点。
潭中所有鲤鱼齐齐奋力跃出水面，隐匿在山林间的各种灵禽仙鸟盘旋鸣叫，无数奇花异草竞相绽放……
碧水跃鲤，百鸟朝翔，百花齐放！
这生机勃发的盛景，以一种近乎神迹的方式，回应了唐璟歌那句“没有家了”。
“瞧见没？”
禾悦收回手，姿态慵懒依旧。
“我这手指山，洞天福地，灵气逼人，景色绝佳，还有本圣女坐镇。比那规矩森严的青云剑宗，不知强上多少倍。”
“留在这里，是你小子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偷着乐吧。”
唐璟歌眼眶瞬间发热。
他闭上眼，将脸更深地埋入她的发间，一滴滚烫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
“嗯……是我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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