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禾悦拍了拍唐璟歌的脑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打发什么小动物。
“行了，别腻歪了。去，给我爹磕个头。”
唐璟歌抬起头，脸上带着刚哭过的痕迹，还有些茫然。
禾悦已经双手枕到脑后，嘴里不知何时叼了根草茎，含糊道：“磕头。”
磕头？唐璟歌先是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禾悦。渐渐地，他眼中漫上难以置信的狂喜，声音都有些发颤：“是……是要……？”
是要见家长！？
禾悦望着天上流云，依旧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这山头，严格说起来是我爹的，他是长老。你要留下，尤其是留在我身边，”她顿了顿，瞥了他一眼，“得他点头才算过了明路。去吧。”
说完，她挥了挥手，示意一旁探头探脑的小树精带路。
小树精捂嘴，得了，他们圣女这下玩大发了。
男人来要名分了！
去往长老闭关处的路上，唐璟歌紧张得不行。
他不停地整理自己的衣袍，试图抚平并不存在的褶皱，又拨弄头发，检查仪表。小树精在旁边看得直撇嘴。
男人，你就差用全身镜照上一遍了。
当唐璟歌第三次忍不住问小树精“我这样看起来还行吗”时，小树精终于忍无可忍。
“喂！我们长老看人可从来不看皮囊，全凭眼缘！至于你这张脸嘛……勾引我们圣女的时候倒挺有用。”
唐璟歌：“……”
禾悦：大可不必如此说本圣女！
两人找到禾长老常居的洞府外，看门的石狮子精瓮声瓮气地说长老在瀑布那边练功。
小树精带着唐璟歌往瀑布方向去。
还没靠近，一股磅礴的妖力威压便扑面而来，唐璟歌连眼睛都难以睁开，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每前进一步都像在泥沼中跋涉。
就在他试图看清前方时，小树精忽然“哎呀”一声，缠在他胳膊上的枝条一松——
“噗通！”
唐璟歌毫无防备，整个人被那无形的力量一推，直接从岸边摔进了下方深潭里，溅起巨大的水花，瞬间成了落汤鸡。
小树精哈哈一笑，往树上一挂深藏功与名。
见人掉下来，长老收了手，顺便给小树精比了个大拇指。
小树精嘿嘿一声，拿起剪刀给自己修剪枝条。
唐璟歌呛了几口水，挣扎着从冰冷的潭水中爬上岸，他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但此刻他顾不上摔疼的屁股，一上岸，看到不远处盘坐在一块光滑巨石上的禾长老，立刻“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水渍在身下晕开一片。
“你知道，出卖我女儿的那老东西，现在是什么下场吗？”
禾长老冷不丁的问他一句。
没等唐璟歌回答，长老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把它的皮，一寸一寸，活生生扒了下来。它想死？我偏不让。它的心腹手下，它在妖族所有的亲眷故旧……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残酷的光。
“我要让它日日夜夜，都活在锥心刺骨的痛苦和无尽的悔恨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做了一个梦，一个关于他女儿不好的梦，醒来时满身冷汗。
他无法接受梦里女儿的结局，所以他要从根本上杜绝。
他缓缓站起身，背着手望向远处的层峦叠嶂。
“我本来打算继续闭关。但现在，改主意了。几百年不管族中事务，便让有些人忘了，我的女儿，不是谁都能算计的。”
他转回头，看向唐璟歌。
“还是几百年前的老道理——权力在谁手里，谁就是规矩；谁的拳头硬，谁就是道理。”
他重新坐下，上下打量着浑身湿透却跪得笔直的唐璟歌，直言不讳。
“其实，我看不上你。”
唐璟歌心中一紧。
“年纪太小，修为太浅，阅历太少，” 长老手指敲了敲身下的石凳，“还没我屁股底下这凳子活得久。”
唐璟歌脸色微微发白。
“但是，”
长老话锋一转。
“你对我女儿，倒是一片赤诚。我女儿……她母亲是人族，所以她骨子里，对人族总存着几分不该有的心软和好感。我看得出之前那个颜子尧不是好东西，但我还是默许他接近我女儿。我想着，只要是她喜欢的，无论是什么，我都能在后面替她兜着，替她扫清一切障碍。”
唐璟歌光是单单肯为她女儿去死这一点就足够让他另眼相看。
“可后来我慢慢发现，不是这样的。有些人的心，太脏，太黑。脏到……即使用这世间最恶毒的念头去揣测他，都算是轻的。”
就比如颜子尧跟皇帝，用感情，用禁术去骗妖丹来达成目的，恶心得很。
“今日，她让你来我这里，想必是让你在我这儿过个明路，给她，也给你自己一个交代。我这个人，没那么多繁文缛节。”
长老身体微微前倾，伸出手指点唐璟歌的脑袋。
“你太弱了。弱到遇到危险，不仅帮不上忙，反而需要我女儿分心去保护你。这不行。”
唐璟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下一句就是拒绝。
“但她喜欢你。” 长老靠回石凳，语气恢复了平淡，“所以，我要改变你。不指望你能立刻变得多强，至少……要能堂堂正正站在她身边，与她并肩作战，而不是拖她的后腿。”
峰回路转！
唐璟歌眼中爆发光芒，他毫不犹豫地，对着禾长老，郑重其事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触在冰冷的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长老！” 他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坚定，“无论多苦多累，无论需要付出什么，弟子一定努力！定不负您所望，不负……圣女！”
他一定要变强，强大到足以匹配她，守护她。
长老看着少年眼底的坚定，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移开视线。
树上，小树精晃悠着枝叶，看着这一幕，心里悠悠叹了口气。
“唉，几百年了，像这么实诚好骗……啊不，是单纯热忱的孩子，可真不多见喽……”
能碰见他们圣女，算他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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