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孩子实在太小了，软得没有骨头一般，禾悦维持着僵硬的姿势，感觉手臂都有些发酸，却依旧不敢乱动。
“娘娘，小皇子……需要妥善安置，奴婢这便去挑选几个绝对可靠、经验老道的乳母和嬷嬷过来？”
青岚识相得很，看自家娘娘没拒绝，那就是默认了。
她改口改的很快。
禾悦微微颔首，连话都不敢说，生怕惊醒了怀中的小家伙。
青岚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安排事宜。
殿内便只剩下禾悦和青瓷。
青瓷凑近了些，好奇地看着娘娘怀中那小小的一团。
孩子睡得正香，脸蛋红扑扑的，睫毛长长的，看起来倒是玉雪可爱。
但青瓷看着看着，却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清冷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忌惮？
“娘娘……”
青瓷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这孩子……瞧着还没奴婢半个胳膊长，这也太小了！奴婢可不敢抱，万一没抱住，或者力道没掌握好……”
她没再说下去，但那意思很明显——这么个脆弱的小东西，碰一下都怕碎了，实在吓人。
让她提刀上阵杀敌还行，抱个奶娃娃，倒是有些不熟练。
禾悦闻言，低头看了看怀中安稳熟睡的孩子，又抬眼看了看明显打退堂鼓的青瓷，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得。
一个不敢动，一个不敢抱。
没法子，禾悦只能继续维持着那个略显僵硬的姿势，将这小小的一团，稳稳地抱在自己怀里。
她低下头，仔细端详着孩子的睡颜。
那么小，那么软，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却带着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娘娘，既已决定留下小皇子，是否该为他取个名字了？”
总不好一直孩子孩子的叫着。
“自然是要的。自此以后，他便是全新的开始，是该有个新名字，伴随他的新生。”
“既然是新开始，不如……将小皇子的生辰，也换成今日？新生，新辰，意味着过往的一切皆与他再无瓜葛，迎接他的，将是全然不同、光明灿烂的来日。”
青瓷想的简单，既要割舍，那便割舍的彻底。
禾悦沉吟着，觉得青瓷此言确有道理。
门外珠帘轻响，江璟霄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一进内殿，目光立刻就被禾悦怀中那个小小的襁褓吸引了。
他凑到禾悦身边，弯下腰，盯着那襁褓看了又看，才用气声极小地问道：“这……这就是岳父找来的那个孩子？”
说来也奇，那孩子像是有所感应一般，就在江璟霄靠近打量的时候，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竟微微睁开了眼睛！
但尚未聚焦，只是懵懂地对着上方的人影眨了眨。
“他醒了？”
江璟霄也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般，眼睛一亮，更加凑近了些，几乎要屏住呼吸。
孩子的小胳膊在襁褓里动了动，似乎想挥舞一下。
看着他的样子，禾悦索性把孩子递给了江璟霄。
江璟霄吓了一跳，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伸出双手接过了那个柔软的小包裹。
他的姿势比禾悦刚才还要僵硬十倍，手臂绷得紧紧的，仿佛抱着的不是婴儿，而是一碰就碎的琉璃盏。
“方才正与青瓷说，既这孩子自此新生，不若将他的生辰也改为今日，寓意告别过往，前程崭新。皇上觉得如何？”
江璟霄闻言，立刻点头如捣蒜。
“好！极好！娘子思虑周全！正该如此！他日后……是要担重担的，自当与过往彻底割裂，有个全新的开始。”
就像他一样，遇到了他娘子，自此开始了新生。
他说这话时，眼神无比认真。
事实上，对于让禾悦生孩子这件事，他内心深处是有些抗拒甚至恐惧的。
只要一想到禾悦这般纤细玲珑的人儿，要经历怀胎十月的辛苦和生产那道鬼门关，他就觉得心惊肉跳，舍不得她受那份罪。
还是这样抱养一个现成的孩子好，安全，省事，还能让她如愿。
当然，这番心思他只敢在心里默默想想，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那……皇上可要为他取名？”
“朕还是算了吧！朕肚子里那点墨水，自己清楚。取个蛐蛐名儿还行，给皇子取名……万一取得不好，岂不耽误孩子一生？还是娘子你来取，娘子取的名字定然好听又有深意！”
他取名字，“大将军”、“金翅大鹏”、“黑金侍卫”……
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禾悦沉吟片刻。
“‘熙’有光明、和乐、兴盛之意，便取‘熙烨’二字，如何？”
“熙烨……熙烨……”
江璟霄低声念了两遍，眼睛越来越亮，连连点头。
“禾熙烨，甚好，甚好。”
他越念越觉得这名字顺口又吉祥，看着怀中孩子的眼神都更加柔和了几分。
“是江熙烨。”
禾悦心里明白，这孩子姓江会省去许多麻烦事。
江璟霄拍着孩子的手一愣，他看着禾悦认真的神色，忍不住点头。
“江熙烨，江熙烨！”
孩子跟他姓！
……
翌日，大殿上。
不少大臣还在低声交换着肃王被禾大人带走的事情。
龙椅上的江璟霄，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甚至可以说是……懒洋洋的。
他舍不得禾悦睡不好，昨天哄了一晚上孩子。
别说，现在还挺想念他。
直到时辰到了，他才仿佛刚想起正事，懒懒地抬了抬手，对侍立一旁的杨海禄道：“宣旨吧。”
杨海禄立刻上前一步，展开早已备好的明黄绢帛，清了清嗓子，用洪亮而清晰的声音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长子熙烨，祥钟枢电，瑞焕赤霄。兹者诞育，丕昭鸿贶。朕心深为欣悦。仰承天眷，俯顺舆情，特颁恩诏，以示庆贺。着令天下：减免本年赋税三成，暂停各省徭役一年。钦此——”
大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几乎所有大臣的脸上都瞬间浮现出一个巨大无比的问号，甚至不少人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皇长子？熙烨？！
莫不是皇上斗蛐蛐斗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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