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皇后娘娘统领六宫，可从未听闻有孕啊！
就算陛下独宠娘娘，真有孕了，这怀胎十月，总要有点迹象吧？
这怎么说生就生了？而且这时间也对不上啊！
昨日禾大人才抱了个孩子进宫，今日就成皇长子了？！这、这未免也太儿戏了吧？！
若不是不合规矩，诸位大臣真的要站起来问问江璟霄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龙椅上的江璟霄却仿佛完全没看到底下百官那五彩纷呈脸色。
他甚至还懒洋洋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吴大人看着江璟霄没出息的模样……
算了，若不是有个皇子的身份在，怕是屁颠的就收拾东西跑到禾家当上门女婿了。
江璟霄才不管下面的人怎么想，怎么怀疑。
他的目的很简单——借着“皇长子降生”这个由头，把减免赋税徭役的实惠落到实处，让百姓真切感受到“皇长子”带来的好处，从而更快地接纳这个孩子的存在。
至于那些大臣们的疑虑和震惊？ 哦，那不重要。
对此事有异议的，先坐到他岳父的位置再说吧。
反正圣旨已下，君无戏言。
皇上的旨意怎么能改呢？
杨海禄念完圣旨，偷眼瞥了一下下方的群臣。
估摸着一个个是被皇上磨平了棱角。
得嘞，哭着嚷着让江家人登基。
结果真登基了你又不愿意了。
“旨意已宣，诸位大人，可有本奏？”
杨海禄收起圣旨，强忍着嘴角抽动的冲动，高声喊道。
众人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
大家像是接受了一样。
算了，就这样吧。
再惹他说不定还真把江山拱手送给禾明甫了。
大家到现在了都还记得吴大人那么温和一个人是怎么被气得方向都找不到的。
反正皇后娘娘还年轻，日后总会有自己的亲生孩子。
人心都是偏的，到时候皇位传给谁显而易见。
他们不急。
下朝的钟声余韵未散，不少人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走在前方的禾明甫，立刻堆起笑容，快步围了上去。
“恭喜禾大人！贺喜禾大人！”
“皇长子降生，实乃国之祥瑞，大喜事啊！”
“皇后娘娘真是好福气，皇上恩宠绵长啊！”
“恭喜禾大人喜得外孙，日后定是前程无量！”
恭贺之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只是这贺喜声中，究竟有几分真心，几分试探，几分不得已的随波逐流，恐怕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孩子到底是谁的？怎么来的？重要吗？ 不重要。
重要的是，皇上金口玉言，说他是皇长子，那他从此就是名正言顺的皇长子！
禾明甫饶是见惯风浪，此刻也觉得脸颊有些发烫，心底罕见地生出几分心虚。
这事儿……确实办得有点超出常规，甚至可以说是惊世骇俗。
他努力挤出一抹笑容。
只是这笑容出现在一贯深沉严肃的禾大人脸上，着实有些……惊悚。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心腹大臣，看着他脸上那抹极其不自然的“慈祥”笑容，眼角都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甚至有人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摸摸他的额头，看看这位权倾朝野的禾明甫是不是突发高热，烧糊涂了。
吴大人上下打量了禾明甫一番，心中早已明白，这老狐狸……做出这般表情，怕不是自己都觉得心虚得紧？
然而，不管众人内心如何翻江倒海，朝堂之上的风向，结合近日市井间悄然转变的舆论，已然开始清晰地向禾家倾斜。
趋炎附势，本就是官场常态。墙头草，自然哪边风大往哪边倒。
至于皇上？
你是说，看见奏折就头疼、遇见大事儿就喊岳父、斗蛐蛐儿赌钱一把好手的皇上吗？
当初那些喊着要皇子登基的恨不得扇自己大嘴巴子。
贱嘴，真是什么都说。
如今瞧着手段强硬太后都觉得眉慈目善。
应付完同僚，禾明甫脸上的假笑瞬间收敛，恢复了惯常的深沉。
他没有回府，而是脚步一转，径直走向关押肃王的地方。
偏院守卫森严，却异常安静。推开门，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江铭珲并未被囚于牢房，而是被软禁在一间陈设简单的屋子里。
但他此刻的模样，却比阶下囚好不了多少。
他衣衫褶皱，发丝凌乱，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乌青和血丝，整个人蜷缩在一张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嘴里似乎还在无意识地喃喃着什么。
不过一两日的功夫，他竟已憔悴脱形，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那些光怪陆离、真假难辨的梦境，夜以继日地折磨着他。
一闭上眼睛，就是“前世”的景象——温婉贤淑、对他一心一意的妻子禾悦；虽严厉却倾囊相授、亦师亦友的太后和“岳父”禾明甫；还有在那个“自己”的治理下，日渐强盛、海晏河清的大周……
他想不明白，梦里的“自己”明明拥有曾经渴望的一切，为何最终会变得那般猜忌、冷酷、步步算计，最终将所有人推向深渊，也毁了自己？
现实与梦境的巨大反差和交织，几乎要将他逼疯。
有时他甚至开始恍惚，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活在当下的肃王，还是那个梦里面目可憎的“帝王”？
禾明甫推门进来时，带进了一丝外面的光亮。
江铭珲正巧又陷入了那个最让他痛苦绝望的梦境片段——高高的宫墙之上，那个他爱恨交织的身影，决绝地纵身一跃，衣袂飘飘，如同折翼的蝶……
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浑身冰冷，如同被钉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者说，什么都无法想了……
“悦儿……”他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声音嘶哑破碎。
一丝光亮刺入他的眼眸，他恍惚间看到逆光站着一个身影，高大，熟悉……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抬起手，想去触碰那道光，想去抓住那个身影……
然而，手臂只抬起一半，便无力地垂落下去。
他眼中的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彻底闭上了眼睛，头颅软软地歪向一边，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解脱般的、极其细微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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