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 抉择
第966章 抉择
」
，漆黑一片的空间中，随著不断加速的画面的结束，整个空间也像是走到尽头了一般忽地晃动了一下。
哗啦——！！
海浪的翻涌声响起，白色的浪潮跟微弱的火光再度出现在辛莱莱的视野中，而他则站在二者之间，望著那主动现身的王火本体，沉默了下来。
这就是真相。
这就是让初代薪王放弃灭火，甚至自愿被王火吞噬的原因。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阴谋，也没有什么细思恐极的隐情，仅仅只有一个让人无话可说的冰冷事实—这个世界，从一开始便是因王火才得以存在的。
「传承————」
信息空间内，辛莱莱望著眼前的景象，瞳孔中倒映出那朵看上去随时都会熄灭的微弱火苗，喃喃自语地说出了两个字。
传承。
即使再迟钝的家伙，在看到那些画面后，也能反应过来眼前的王火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了。
无关善恶，无关对错，无关方式。
一切仅仅只是为了将自身，将导致自身诞生的那个概念传承与延续下去。
为此，可以在深渊中燃起王火，可以在虚无中缔造规则，可以依照记忆凭空模仿出似是而非的公证规则，复现出早已绝迹的黄金巨人跟古龙巨龙，可以让无魂的深渊野兽化作有血有人的人类。
必须依赖文明才能延续下去，一切只为传承」二字而存在的异常，这就是王火的本质—
异常特性·传承。
毋庸置疑，单从污染性跟强度来讲，这绝对是他们接触异常特性概念以来，最为夸张且离谱的一个异常特性。
辛莱莱甚至能感觉得出，在他们目睹了王火起源的那一刻，他们其实就已经被传承」这一概念污染了。
直觉告诉他，除非他能将自身有关王火的一切记忆，乃至身上有关王火的一切痕迹全部抹除掉，否则，只要他带著这份记忆去到外界，对方立刻就会以他们的信息为根基，在外界迅速扩散开来，再度掀起一场类似于巨噬体世界群落那样的灾难。
王火决不能扩散到外界。
辛莱莱很确信，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全都证明了，王火跟赐福规则这样的现象一旦扩散出去，必然会掀起一场足以惊动整个乐园阵营的灾难。
王火必须在这里熄灭。
辛莱莱百分之一万认同这个观点，创造规则、创造生命、将不存在变为存在————这样的异常，已经不单单是麻烦或棘手两个字能够形容得了的了。
熄灭王火对他们没有任何坏处。
只要熄灭王火，他们就能摆脱烙印公证效力即将告竭的困境，就能重新回到外界，回到三小只跟他们熟悉的那些人身边，回到一个先驱该有的生活当中。
在那之后，乐园会给他们一笔丰厚到让他们兴奋不已的奖励，执死者那家伙会冰著脸想办法卷过他们，04296会大笑著在酒桌上问他们远征中遭遇的故事。
而这一切的代价一仅仅只有一座本就已经毁灭的世界，跟一个由深渊生物演化而来的虚假文明而已。」
，漆黑的空间内，辛莱莱望著眼前似乎一碰就灭的火苗，第一次感觉身躯是如此的沉重，甚至比他们刚从英雄墓地醒来时还要沉重得多。
「莱莱，实在不行，就让我————」
思维海洋中，十分清楚黑发青年那边承受著怎样的煎熬的零余子咬了咬嘴唇，正准备开口时，一道声音却忽地自她脑海中响起，令她不由得一愣。
「未来的我，如果走到这里的是你的话，就代表————是我们赌赢了吧？
这是——？！
平静的话语声落下，令位于意识空间内的辛莱莱猛地抬起头，自光错愕地看著眼前出现的那道身影，望著那张跟他们一模一样的面庞，呼吸不由得一室。
「能走到这，代表你应该已经目睹」过这个世界的起源了，因此，我就长话短说了。」
熟悉的讲述声响起，信息空间内，辛莱莱看著那宛若镜中倒影一样刚好朝向他们的自己」，整个人一时间愣在了那里「在落到这个世界后，我们遭遇到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强烈反扑，关键时刻，那个被称做初代薪王的家伙救下了我们。」
「祂跟我们立下了一个赌约，向我们展示了这个世界的过去，而我们则必须清除掉这些记忆，按照他的描述，以死亡融入这个世界的规则当中，在失去全部力量的情况下，凭自己的能力成为这个世界的王。」
「我们的时间有限，无法断定他说的是真是假，也没有机会进行其他的选择。」
「因此，我决定将这段「信息」留在这里，将这一切交由你来判断，未来的我。」
「如果是一步步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走到这里的我」，无论如何，想必都比此刻的我更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一」
「未来的我啊，在你看来，这个世界值得拯救吗？」
话音落下，只见若隐若现的那个他们」朝前迈出一步，一瞬间，大量的信息轰入辛莱莱的脑海中，令其不由得闷哼一声，脑海中一直缺失的那部分记忆瞬间全部回想了起来。
降临初始之地、遭遇赐福规则侵蚀、落地就陷入绝境————
初代薪王现身、提出赌约跟赌注、了解真相后的决定————
嗡—！！
一幅幅宛若身临其境般的画面自辛莱莱脑海中划过，足足过了数分钟后，他才捂著额头，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看著眼前宛若风中残烛般的微小火苗，沉默了一会儿后，忽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呵呵，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最会刁难你的人，永远是你自己吗？」
居然把这种混帐问题留给他们，难怪亚穆那家伙没事就喜欢阴阳他们两句了。
「这个世界是否值得拯救么————」
主动问候了自己两句的辛莱莱喃喃著，凝望著眼前的王火，微眯著眼。
灰烬世界值不值得拯救？这种混帐问题的答案，那自然是一」这种狗屎一样的世界，不灭了难道留著过年吗？」
带著浓厚嗤笑味的回答声落下，就像是在问候那个将这种混帐问题抛给他们的自己一般。
没错，他们对拯救灰烬世界本身，压根没有任何兴趣。
或者说，就跟他的评价一样，这狗屎一样的奇世界，从一开始，就已经彻底没救了。
似是而非的赐福规则，为了传承什么都干得出来的王火，必须吞噬灵魂才能维持清醒的不死者，脑子里满是对火焰的饥渴的灰烬————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辛莱莱都找不出灰烬世界任何一处值得夸赞的地方。
要是有哪个**（乐园粗口）觉得这种鬼地方有趣的话，那他的建议是先把脑子挖出来看看脑科，再发配去化粪池里游上两圈。
「果然，不管思考多少次，这个问题都只可能有一种答案啊。」
漆黑的空间内，辛莱莱看著眼前的火苗，笑了笑。
在他看来，灰烬世界，早就已经是一具烂进骨子里，甚至都开始往外钻蛆虫的尸体了，真让他们动手的话，别说拯救了，担心毁得不够干净还差不多。
但是————
「就是因为这样，才更让人觉得，那些家伙————不该被困死在这种狗屎一样的世界中啊。」
带著某种觉悟的平淡呢喃声落下，辛莱莱抬起头，眼中划过一抹柔和之色，似是想到了什么回忆一般。
没错，正因为这个世界烂得像一坨狗屎，他们才更加肯定，他们记忆中的那些家伙不该被埋没在这里。
他记得很清楚。
老铁匠已经在王城中开了新的铁匠铺，每次见到他们时都会感慨新的生活。
修道院的修女们已经讨论好了下一届的厨艺大赛主题，正发布委托让赐福者们收集食材。
那个贼眉鼠眼找他们问怎么识字的不死者真的当好了财政官的职责，甚至将王城的市场秩序管理得井井有条。
带著大帽子的青年洗去了初遇时的那份青涩，变得像一个真正的传奇法师。
跑到祭祀场来旁听的学院法师越来越多，并且问的问题也开始像模像样起来，不再是一开始那种完全不像样的状态。
戴著洋葱头的骑士约定好了下一次回来时会向他们分享自己的冒险经历，跟著对方一并离开的灰心骑士说过想好好弥补一下过去没能踏上的旅途。
厨艺烂到让他们食物中毒的暗月之剑跟女法师也正在虚心向其他人请教，努力尝试做出更像样的食物。
沉默寡言的猎龙巨人跟一样不怎么喜欢开口的狼骑们开设了训练场，尝试帮助那些卡在门槛上的灰烬跟不死者们突破瓶颈。
还有那名无论什么时候都会默默陪伴在他们身旁，永远能读懂他们的想法，知道他喜欢看什么样的书籍，在恰当的时候为他们递上一杯茶水，然后静静坐在他们身旁，宛若他们真正的家人一般的蒙眼修女，他们也早就跟对方约定过，会带对方见识到外面世界的模样。
他们全都记得。
正因为如此—
他才敢如此的肯定，此刻正在王城中等待著他们的那些人————比任何人都有资格迎接一个更加广阔的未来。
「呵呵，到头来，竟然真的跟那道启示中说的一样了。」
王火前，辛莱莱自嘲般地笑了笑，但眼中的目光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预兆。
启示。
到头来，一直想要熄灭王火，回到外面世界的他们，竟然真的跟王火编织出来的那份命运一样，即将成为预言当中的新任薪王。
「等出去后，估计会被无火她狠狠骂上一顿吧？」
「的确，以无火姐姐的性格，估计会用幽怨的眼神瞪上莱莱你一辈子呢？」
「呃，倒也不至于这么吓人就是了。」
「唔，莱莱你该不会其实很兴奋吧？一想到马上就能被无火姐姐狠狠地叱骂，甚至用穿著黑丝的脚踩著，用如同看垃圾一样的嫌弃眼神看著什么的？」
「能别把你的癖好加到我身上来吗，而且后面两个完全是你自己脑补出来的剧情吧————」
本想感慨两句，却被零余子一句话破坏掉氛围的辛莱莱面无表情地吐槽道，随即看向眼前的王火，眼中划过一抹平静而坚决的目光。
薪王。
一旦真正坐上了这个位置，会沦落到什么样的下场，一路上他们战胜过的那些强大薪王们都已经很好地跟他们展示过了。
灵魂灼尽，生不如死。
或是在永无止境的炙烤中迎来生命的终结，或是在王火无穷无尽的蛊惑下沦为对方延续传承的傀儡。
这就是成为柴薪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辛莱莱并不觉得他们有成为那个特例的幸运。
异常特性的恐怖，他们早已见识过，换而言之，一旦坐上薪王之位，他们依靠自身努力将其成功摆脱的概率，可以说是微乎其微，但这并不意外著————
「我可还没软弱到白白等死的地步啊。」
辛莱莱说著，笑了笑，微眯著眼，凝望著眼前的火苗，主动朝其走去。
异常特性的污染很恐怖。
王火跟赐福规则的力量十分强大。
凭他们的力量，基本不可能战胜得了王火。
这些都没有错。
然而—
身为先驱的他们，能够依靠的，从来就不只有自身！
灰烬世界内的时间并非静止，王火的侵蚀也并非一瞬就结束。
就如同暗辉星的老戍卫长靠著自身的意志战胜了深渊，坚持到了他们的到来一样。
这一次————就让他们来效仿一下对方好了。
让他们跟王火试试，到底是他们的灵魂跟意志先被对方燃尽，还是那等候在外界的天堑，先他们一步降临！
「希望————执死者跟亚穆那两个混帐别让我们等的太久啊。」
王火前，辛莱莱低下头，笑著问候了某两个压根没进到灰烬世界来的幸运儿」一声后，果断伸出手，朝眼前那代表著灰烬世界起源的火焰触碰而去。
可就在其即将触碰到王火的瞬间一」果然，无论多少次，您都会这么选呢？」
温柔，熟悉，但却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落下，伴著凭空出现的强大禁锢力一同，令辛莱莱的动作瞬间僵在了原地，不敢置信地望著眼前的人影。
「为什么，你会————」
「黑剑大人，您又食言了哦。」
温柔而悦耳的话语声落下，黑暗中，蒙眼修女轻挽著发丝，迈著端庄的步伐一步步走近，看向无法动弹的辛莱莱，莞尔笑了笑：「所以，这一次，我来惩罚您了。」
「黑剑大人————不，莱莱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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