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血海尽头

血海尽头，少年登阶

纪逍遥站在小七面前。

近了。

真的近了。

近到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她脸上每一道泪痕，看到她因长时间失血而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色，看到她咬破的嘴唇，看到她那双明明已经虚弱到快要闭上、却仍在拼命睁着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害怕，有委屈，有终于等到他的欣喜，还有一种几乎压不住的、快要溢出来的心疼。

她看着他，嘴唇颤了颤。

“公……子……”

声音很轻。

轻得像羽毛。

像是只要风再大一点，就会被吹散在这片已经崩塌过半的地下空间之中。

纪逍遥抬起头，看了一眼将她锁在祭坛上的四条玄黑锁链。

锁链之上刻满了血色祭纹，与整座祭坛连成一体。每一条锁链都像是一根从血海深处延伸出来的毒牙，不断抽取着小七体内的血气与生机，输送进祭坛最核心的位置。

那里，正是方才祭师试图借以引动太初古印的阵眼。

如今祭师已死，血海溃散，祭坛大阵也早已崩裂大半，可这些锁链仍在本能地运转，像垂死挣扎的毒蛇，贪婪地啃噬着最后一点猎物。

纪逍遥眼底的杀意尚未散尽，抬手便要去扯断那些锁链。

“别碰！”

小七忽然急声开口。

纪逍遥的动作一顿，看向她。

小七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声音却异常清醒：“这些锁链连着祭坛残阵……一旦外力强行扯断，残阵会自爆……我……我能感觉到……”

纪逍遥目光微凝。

他低头细看，这才发现锁链深处果然还有一道极隐晦的血色引线，与祭坛底层某个尚未彻底熄灭的阵枢勾连。若是他刚才一把扯断，哪怕自己未必有事，小七却极有可能被那股反冲之力撕成碎片。

玄老和祭师，当真是把每一步都算死了。

哪怕人在这里被救下来，也未必能活着离开祭坛。

纪逍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腾的戾气，声音尽量放缓。

“别怕。”

他抬起手，掌心托起那枚正在缓缓旋转的太初古印。

暗金色的神光自古印表面流淌开来，像一层温润而古老的水波，将周围翻腾不休的血煞之气尽数隔开。那股力量霸道无比，却在靠近小七时明显柔和了许多，仿佛在刻意避开她的气息。

纪逍遥凝视着锁链上的祭纹，重瞳之中神光流转。

此刻他的状态其实已经差到了极点。

燃血之术的反噬正在迅速加剧。

胸口发闷，四肢沉重，经脉像被无数细针来回穿刺，骨骼深处更是传来一阵阵细密而绵长的裂痛。方才接连催动太初古印、又强行追上玄老，一身祖血几乎烧去了三成。

若换做平时，这样的伤势已经足够让任何归元境修士当场倒下。

可纪逍遥仍站得笔直。

仿佛这一切都不存在。

他的目光落在锁链与祭坛连接处，快速推演阵势。

斩，不可斩。

扯，不可扯。

那就只能——拆阵。

从根源上将这残余的血祭之力一点一点剥离出去，再用太初古印直接抹除祭坛与锁链之间的联系。

换做旁人，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但纪逍遥不一样。

他手里有太初古印。

而这座祭坛，本就是为了引动太初古印而设。

也就是说，这里的一切，归根结底，都是为太初古印服务的附庸。只要古印真正认可他，这些邪门外道的祭纹、禁制、血煞之术，都要在古印本源之前低头。

“可能会有点疼。”

纪逍遥低声道。

小七望着他，眼眶通红，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我不怕。”

纪逍遥没有再说话。

他一手托印，一手缓缓按在第一条锁链之上。

嗡——

太初古印轻轻一震。

一道暗金神光顺着他的掌心蔓延而出，像一缕细而柔的火，贴着锁链表面缓缓游走。那些猩红祭纹像是遇到了天敌，疯狂闪烁起来，试图反扑，试图挣扎，甚至在锁链内部凝聚出一道道尖锐的血刺，想要刺入纪逍遥手掌。

但还没等这些血刺真正成型，就被暗金神光无声无息地抹去。

不是击碎。

不是镇压。

而是抹去。

像黑板上的字被人轻轻擦去一样，不留半点痕迹。

第一条锁链开始颤抖。

锁链深处传来一阵像是冤魂哭嚎般的尖啸，那是其中积蓄的血煞怨念在被古印强行净化。整条锁链都开始发红、发亮、发烫，最后在一声低沉闷响中，表面的祭纹大片熄灭。

咔。

一声脆响。

锁链从中断开。

断口处没有火花，没有爆炸，只有一缕暗红色烟气升腾而起，随即被古印吞噬得一干二净。

小七闷哼一声，身体微微一颤。

失去一条锁链的束缚后，她整个人像是骤然卸去了部分重负，原本被压制得近乎凝滞的血气终于有了一丝流动。可紧接着，祭坛残阵中便有一股反冲之力涌来，让她脸色又白了几分。

纪逍遥立刻抬手，按住她肩头，将一缕柔和灵力送入她体内，帮她稳住气息。

“还能撑么？”

小七咬着唇，重重点头。

“能。”

纪逍遥看着她，沉默了一瞬，声音很低。

“再忍一忍。”

第二条锁链。

第三条。

第四条。

太初古印的神光像一条从上古流淌至今的光河，将那些浸满鲜血与怨毒的禁制一寸寸洗去。每断开一条锁链，整座祭坛都会轻轻震一下，底部那些原本就已经崩裂的纹路也会随之裂开更多。

四周的地下空间开始持续坍塌。

大块大块的岩石从顶部坠落下来，砸入已经渐渐退去的血海残流之中，发出轰隆轰隆的巨响。远处石壁上，一道道巨大的裂缝不断扩散，像被某种无形巨力硬生生撕开。

祭坛下方，那片由无数生灵精血汇聚而成的血海，在失去祭师和阵法的控制后，已经开始崩解。

血色正在褪去。

原本粘稠如浆的海面上浮起一层层灰黑色的杂质，像无数冤魂执念被蒸腾出来，发出断断续续的尖啸与呜咽。

太初古印悬在纪逍遥掌中，光芒愈发炽盛。

像是在净化这片污秽。

又像是在超度这场横跨两百余年的血祭孽债。

终于，最后一条锁链断开。

小七的身体一软，几乎当场从高台上跌下来。

纪逍遥一步上前，将她接住。

入手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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