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白魇、黑魇
得让他心头骤然一沉。
她比离开青竹小院时瘦了太多，像一片单薄的纸，仿佛风再大一点就会被吹散。腕骨细得硌手，身上几乎感觉不到多少血气波动，只有那一点微弱但执拗的生命气息，还在坚持着。
小七被他抱住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脱困了，睫毛剧烈颤了颤，眼泪便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公子……”
她死死抓住纪逍遥胸前的衣襟，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
“我以为……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纪逍遥低头看着她，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
“我说过，会带你回家。”
小七哭得更凶了。
那不是单纯的委屈，也不是后怕，而是一种憋了太久终于可以放肆流出来的情绪。她明明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却还是拼命攥着他的衣襟，像是生怕一松手，这一切就只是个梦。
纪逍遥没有催她。
只是安静地抱着她。
直到四周又传来一阵更剧烈的坍塌轰鸣，他才抬起头，看向祭坛下方。
那里，玄老还躺在碎石之间。
他没死。
但此刻的他，比死了也好不了多少。
经脉寸断，丹田尽毁，灵海枯竭，一身修为被太初古印剥得干干净净。此刻的他瘫在地上，形容枯槁，脸色灰败，像一滩被抽空了魂的烂泥。
可当他看到纪逍遥抱着小七转身望来时，还是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那是刻进骨子里的恐惧。
他拼命想往后缩，可手脚根本不听使唤，只能像条废狗一样在碎石上蹭出几道浅痕，狼狈至极。
“纪……纪公子……”
玄老的嗓子嘶哑得像破风箱。
“老夫……不，我……我已经废了……求你……给我一个痛快……”
纪逍遥看着他，眼里没有半点波澜。
“痛快？”
玄老脸上的肌肉一抽。
纪逍遥声音很淡。
“你们把她绑上祭坛的时候，可想过给她一个痛快？”
玄老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纪逍遥不再看他。
他抬起手，镇狱令出现在掌中。
这枚曾在黑风山脉大开杀戒的上古令牌，此刻再一次泛起了森冷的黑金光泽。
“你这种人，死得太快，反而便宜了你。”
玄老浑身剧震，眼中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绝望。
下一瞬，纪逍遥指尖一点。
一道黑金锁链自虚空中射出，噗的一声洞穿玄老四肢，将他死死钉在祭坛边缘的一块残碑之上。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锁链接连浮现，将他周身关节尽数锁死。
那不是单纯的束缚。
而是镇狱令的囚魂之术。
锁的不只是身体，还有神魂。
玄老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只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都被那黑金锁链一寸寸钉住，连昏死过去都成了奢望。
“王府还有哪些人参与血祭。”
纪逍遥抱着小七，站在高台之上，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情绪。
“说。”
地下空间继续崩塌，血海翻涌，岩石坠落。
可玄老此刻却只觉得，真正压垮自己的不是这片天地，而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玄老痛得浑身抽搐。
那黑金锁链像是烧红的烙铁，又像是带着无数倒钩的毒刺，深深钉入他的骨缝、神魂、意识最深处。每一次挣扎，带来的都不是解脱，而是更剧烈的撕裂感。
他终于明白了。
纪逍遥说“不让他死得太快”，绝不是一句狠话。
这是刑。
真正的酷刑。
而且是作用在神魂上的酷刑。
“我说……我说……”
玄老喘着粗气，额头青筋暴起，脸上每一道褶子都因为痛苦而扭曲成团。
“镇北王府……共三支暗线参与此事……”
纪逍遥没有打断。
怀里的小七已近乎昏迷，脑袋轻轻靠在他肩头，呼吸很弱。纪逍遥一边分出一缕灵力稳住她的心脉，一边冷冷看着玄老。
玄老不敢有半点迟疑，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第一支……是王府内卫营，共一百二十七人，表面上负责王府防务，实际上……实际上这六十年来一直在替祭坛搜罗血食……那些被秘密带回王府的流民、死囚、外来修士……大多都经了他们的手……”
“统领是谁。”
“韩震！”
玄老急忙道：“化神初期，王爷心腹，左肩有一道刀疤，修的是《裂山诀》，平日里住在王府西院演武堂后侧。”
纪逍遥记下了。
“第二支。”
“第二支是……是帝都里的暗桩。”
玄老咽了口血沫，声音发颤：“共有七处，分布在南城、东坊和北市，明面上分别是药铺、赌坊、棺材铺、茶楼……暗地里负责盯梢、绑人、转运、灭口。平日里由王府长史陆嵩统管，此人不修武道，修的是旁门术法，最擅篡改卷宗、抹去痕迹……”
说到这里，玄老像是怕纪逍遥不信，连忙补充道：“南城柳叶街的‘顺安药铺’，东坊‘聚财赌坊’，北市‘万福棺材行’……这些全是我们的人！地窖里都有暗道，可以直通地下水渠，把人偷偷运进王府后山……”
纪逍遥眼底冷意更深。
一个镇北王府，表面上镇守北境、威风赫赫，背地里却早已烂到了骨子里。
这些年失踪的人，不知有多少都成了祭坛下的枯骨。
“第三支。”
玄老浑身颤抖：“第三支……是王府供奉。”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明显比前两次更犹豫，也更恐惧，仿佛这个名字背后牵扯出的东西，比内卫营和暗桩加起来都更可怕。
纪逍遥眸光一冷，黑金锁链轻轻一震。
“啊——！”
玄老惨叫一声，再也不敢藏着掖着。
“王府供奉共有五人！明面上都是给王府炼丹、布阵、驱邪的闲散修士，实际上全都是血祭的帮凶！那祭师平日不好露面，很多事都是他们代办！其中两人是神府境，一人半步命宫，还有一对双生兄弟擅长合击之术，联手之下可战半步命宫！”
纪逍遥问：“名字。”
玄老一口气全说了出来。
“周无厌、冯九枯、白鹤道人、黑白双子——白魇、黑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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