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1章 急型克山病
方别看完电报，立刻让机要室接靠山县长途电话。
电话一时接不通。
他先按电报上的发报时间算了一遍。消息从村里送到公社，再送县里，至少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先回急电。”
方别口述，秘书记录。
病儿立即卧床、吸氧、保暖；严密观察意识、血压、脉搏和尿量；不得继续按普通胃病灌盐水或催吐；就地组织转县医院，途中携带氧气和急救药品。
电文最后要求每十分钟记录一次脉搏。
顾文山赶到时，急电刚发出去。
“像急型克山病？”
“高度怀疑。孩子已经有循环衰竭表现。”
“要不要直接让他们用补充剂？”
“现在顾不上做预防。”
方别把高月琴那份病案找出来。
“先处理休克和心律失常。病因方向不能代替急救。”
半个小时后，长途电话终于接通。
县医院值班的是内科陈大夫，声音隔着杂音传来。
病儿叫王小军，前一天还在上学。早晨突然恶心、上腹疼，吐了两次。村卫生员按胃寒给了热水和止吐药，病情没有减轻，中午开始面色灰白、手脚冰冷。
送到县医院时，血压只能勉强测到，脉搏每分钟一百三十多次，中间时有停顿。孩子喘得厉害，却没有明显咳嗽和高热。
“同桌吃饭的人有没有发病？”
“没有。”
“心音怎么样？”
“低，节律不齐。肝在肋下能摸到一点，肺里暂时没听到大片湿啰音。”
“尿呢？”
“从上午到现在只有一次，很少。”
这些情况已经不能用普通胃肠炎解释。
方别让陈大夫按当地急型克山病抢救经验，立即给予大剂量维生素C静脉治疗，同时谨慎维持循环。血压过低时在严密观察下使用升压药，不得快速大量补液。
“心律失常先做心电图。出现室性心律问题，按县医院能够执行的方案处理。每种药用过多少、几点用的，全写下来。”
陈大夫问道：“孩子一直喊胸口难受，能不能加用强心药？”
“先看心电图和具体心衰表现。节律太乱时，用药要更慎重。齐主任就在旁边，我让他跟你说。”
齐主任接过电话，逐项问药品和剂量。
方别则让另一人通知村里，封存王家的现粮和过去分粮记录，同户家人全部询问近期心慌、乏力和浮肿情况。
急救归急救，调查不能冲进病房妨碍医生。两边由不同的人负责。
元雅赶来以后，又问了孩子发病前的面色、口渴、出汗和脉象。
电话那边的中医大夫描述，病儿四肢厥冷，冷汗不断，脉微而结代。
“属于阳气暴脱、心脉受损。”
元雅说道：“现在静脉急救为主。若当地有熟练针灸人员，可取内关辅助宁心止呕，不能因为下针耽误升压和转运。”
方别把这句话转给县里。
他既没有为了突出中医停掉现代急救，也没有把针灸和辨证丢在一旁。几项办法都放在合适的位置上，电话那头执行起来也不会互相打架。
等待回话的一个小时里，方别照常去参加妇幼专题会。
齐主任留在办公室守电话，情况变化立即派人送信。
专题会来了三十多人。
妇幼、工矿、基层卫生和几家医院都有人参加。方别上台后没有先讲大道理，桌上只放了三份匿名病案和一张统计表。
第一份是孙秀芬。
产后二十七天高热、腹痛、恶露异常，经妇产科处理感染灶并配合中医调治，病情稳定后完成出院随访。
第二份是江淑琴。
她被当成普通产后体虚，筛查时发现不能平卧、发绀和浮肿，最终确诊风湿性心脏病伴心衰。厂里已经依据医学评估调整岗位，三个月后复查。
第三份是那名被误报为心衰的轻度浮肿产妇。
没有胸闷、不能平卧和血压异常，转到医院后排除急症。
方别把三份病案说完，才展示红黄两级卡。
“红色立即转诊，黄色由基层复核。五处试行点每天记录询问人数、复核人数、转诊结果、误报和所用时间。”
一名外地代表问道：“既然已经救下两名重病人，为什么只试五处？”
“五处都有固定接诊医院，也有人负责记录。”
方别把棉纺厂第一轮数据翻到下一页。
“六十三名正式登记产妇之外，又补出十一名临住人员。名单一扩大，基层工作量就会增加。没有转诊和复核能力，卡片发得越多，越容易把医院门诊挤乱。”
另一人问：“产后体虚是常见事，黄色项目会不会太多？”
元雅接过话。
“所以黄色不直接送医院。先看体温、舌脉、饮食、恶露和孩子喂养。普通气血亏虚在基层调养，持续发热、出血和心肺危险信号再转。”
林胜男随后说明护理记录。
郑敏则拿出十户试读结果，把群众看不懂的“气促”“转诊”等词改成了“歇着也喘”“马上找大夫”。
几个人分工讲完，会议没有立刻表决。
筹备组让参会单位按本地条件提出问题。
有人缺固定称重地点，有人担心夜间转诊没有车，还有人提出街道临住人口难查。
方别没有替所有地方给统一答案。
有托儿所的工厂固定每周称重；没有车辆的街道先与区医院约定夜间联系人；临住人口由入户时询问实际居住者，不照抄户籍册。
无法做到这三项的单位暂不列入第一轮。
一名工矿系统的干部又问：“每名产妇都这么问，厂医务室要多添多少工作？”
郑敏把棉纺厂的计时表交给他。
第一遍登记平均每人八分钟，出现黄色项目以后，复核需要十五分钟左右。六十三人集中完成时确实忙，但随后按出院和产后日期分批随访，每天人数并不多。
“第一轮最费时间。”
方别说道：“以后由医院在产妇出院时填写基础情况，厂医务室和街道不必重新问一遍。接到病历袋以后，只补回家后的变化。”
那名干部又问：“要不要每次都请中医摸脉？基层没这么多人。”
“危险筛查先看症状和体征，不要求每户都有中医。”
元雅回答道：“黄色人群需要调养时，有条件的地方再辨证。气血亏虚、瘀滞和感染发热不能只凭一句身子虚来分，开方的人必须真正看过病人。”
另一家医院的代表翻到转诊一栏。
“假如夜里发现大量出血，街道找不到车怎么办？”
林胜男将红色联络卡举起来。
每处试点都要预先写明夜间接诊医院、电话和能够调用的车辆。棉纺厂用厂车，街道与区医院值班车联系。没有车辆保障的两处准备单位，暂不发红黄卡。
“名单能登记，路接不上，病人还是送不来。”
方别让筹备组把车辆和联系人列入试点验收。
这项要求增加了准备时间，却把责任落到了具体单位。原先只想领一批卡片回去宣传的两个单位，当场改成先检查夜间转诊条件。
讨论持续到下午。
最终，五处试点全部通过，另有两处作为准备单位，等人员培训和转诊渠道落实后再加入。
方案由方别牵头汇总，一个月后向三个业务小组共同报告。林胜男和郑敏的培训任务也写进会议纪要。
这是妇幼线第一份正式试行文件。
会议结束时，齐主任派来的护士已经等在门外。
“东北回电话了。”
王小军接受急救后，血压从测不清恢复到八十毫米汞柱以上，意识转清，呕吐停止。心电图仍有异常，县医院已经安排专人守护，不准备当晚长途转运。
方别回到电话旁，亲自问了一遍脉搏、尿量和用药记录。
孩子仍未脱离危险，却已经从最急的一段缓了过来。
陈大夫在电话里问：“你们什么时候到？”
“原定八天内，现在提前两天。”
方别让秘书改车票和接站电报。
王小军的病案列为先遣组抵达后的第一例复核病例。徐景林负责心电图和恢复观察，沈茹调查家庭食粮，顾文山核同村历年病例。
电话放下时，系统界面在方别脑海里出现了一瞬。
原本缓慢增长的进度向前移动了一小格。
这次没有新能力，也没有额外物资。危重患儿得到及时处置，急救记录和家庭调查也已经接上，系统把这次救治记了进去。
郑怀民傍晚才听完两边汇报。
他先在妇幼试行文件上签字，又批准先遣组提前出发。
“北京这边一个月的汇总，由你署名负责。人在东北，也得按期审一次材料。”
“元雅、林胜男和郑敏会先审，我只看严重问题和最后数字。”
“西北呢？”
“赵大勇已经出发，周守诚接医疗，乐瑾负责复训。每到一站统一发报。”
郑怀民把三份名单并排放在桌上。
“部里准备在你从东北回来以后，讨论技术组明年的任务。地方病、基层妇幼和边区卫生三块都有人盯着，才有单列编制的理由。”
方别看完明日的火车时刻，收起批件。
当晚，乐瑶没有再往布包里加东西。
她检查了一遍车票、介绍信和药盒，把方晓抱到方别怀里。
“你自己跟她说。”
“她听得懂吗？”
“那是你的事。”
方别抱着女儿说了半天，方晓只盯着他的帽徽看。等他说完，小手一伸，又想把帽子抓下来。
第二天清早，先遣组七人在北京站集合。
孙长河、元雅、林胜男和乐瑶都来送行。娄晓娥送来一只装有账目和困难母婴名单的文件袋，请方别在车上抽空看，没有再塞别的物资。
火车开动前，机要员赶到站台，递进来一封东北电报。
王小军夜间血压稳定，已经排尿，能够喝下少量米汤。
方别看完，把电报交给徐景林。
“到地方先去县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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