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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9章 围上京


上京城外,四月末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吹得漫野旌旗翻卷如浪。

完颜菖蒲与杨渝合兵一处,三万乌牯卫列阵于左,近八万忠孝军铺陈于右,人马呼出的白气蒸腾成一片薄雾,气势磅礴。

乌牯卫清一色玄青铁甲,甲片层层叠叠如鱼鳞,日头一照泛着冷幽幽的青光。

他们每人腰间别一把短柄手铳,后背斜插长刀,刀柄上缠着防滑的麻布条,浸透了汗渍和血渍,早看不出本来颜色。

队列横平竖直,马匹站得稳当,偶尔打个响鼻,骑兵便伸手在鬃毛上顺一把,那马立刻安静下来,行进齐整,肃立如山。

忠孝军又是另一番气象。

这些女真汉子多半来自上京以北的密林和草原,骑的是半野的马,披的是杂色皮甲,五花八门。

阵中旗号也乱,有打狼头旗的,有挂鹰羽幡的,还有几面旗子上绣着虎头,风一吹虎须乱抖。

这帮人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有的蹲在马镫上啃肉干,有的把长枪横在鞍桥上磨指甲,嗓门敞亮得很,隔着半里地都能听见有人扯着脖子喊:“老移剌!你那匹黑马昨晚上是不是又踢人了?我听见马厩那边嗷嗷叫唤!”

“放屁!那是阿典家的骟马闹槽,关我黑风什么事!”

“得了吧!你那黑风踢人又不是头一回,上回在锦州……”

“都给我闭嘴!”胡青奴一声暴喝,嗓门比谁都大,手里马鞭往半空一抽,“啪”地一声脆响,“阵前喧哗,皮痒了是吧?等打完这一仗,老子挨个收拾!”

底下人缩了缩脖子,消停了不到半盏茶工夫,又有人压着嗓子嘀咕:“胡将军今儿火气大,八成昨晚没睡好。”

“你懂个屁,将军那是憋着劲要抢头功呢!”

这帮人嘴上没把门的,可往那一站,浑身透出来的那股子野劲儿,跟乌牯卫的森严冷厉摆在一处,倒像是钢刀配了狼牙棒,说不出的彪悍。

韩王完颜飒马立于城头,手扶垛口,往下一望。

只见旌旗翻卷,遮天蔽日,人马层层叠叠铺出去两三里地,前阵的旗角几乎要戳到护城河沿。

完颜飒马面色阴沉,两撇花白胡子抖了抖,冷笑一声:“好侄女,这般急来取你叔叔的命呀!”

话音未落,前军哗啦往两边一分,两骑并排而出。

左边杨渝一身赤红山文甲,甲片层层叠叠如鱼鳞,每片上头錾着细密的纹路,日头底下泛着赤铜色的暖光。

腰束一条巴掌宽的牛皮鞣带,手里一杆亮银枪,胯下那匹枣红马肩高八尺,四蹄踏地咚咚闷响。

杨渝往马上端坐,两条大长腿从马腹两侧垂下来,脚踩马镫,腰背挺得笔直,肩宽腰窄,甲胄下的身形线条利落,既有男子般的筋骨力道,又不失女子特有的修韧。

她往那一站,什么都不用做,只把亮银枪往马鞍桥上一横,那股子百战名将的煞气就压得城头守军心头一紧。

右边完颜菖蒲一身黑色骑装,料子是上好的松江棉布,领口袖口滚着寸许宽的金线云纹,腰间系一条巴掌宽的银丝绦,绦上挂着一枚羊脂玉佩和一把镶宝石的短刀。

她身量丰腴,该圆的地方圆,该收的地方收,骑装裹在身上绷得恰到好处,腰间的弧线一掐,胯骨又撑出利落的轮廓。

头上没戴盔,只把黑发绾了个高髻,用一支金凤衔珠钗别住。一张脸白净得像是上好的青瓷,眉眼浓丽,嘴唇丰润,不笑的时候天然带着三分凌人的贵气。

完颜菖蒲仰起头,盯着城头的完颜飒马,冷笑一声:“韩王,本宫给你个机会,献城投降,我保你不死,不然……”

“不然怎样?”完颜飒马嗤笑一声,手扶城垛往前探了探身,“完颜菖蒲,你杀了自己父母兄弟还不够,现在要将完颜宗室屠戮干净吗?你对得起天上的列祖列宗吗?”

“哼!你倒是会扣帽子、扯虎皮!”完颜菖蒲眸光凛凛,手里马鞭往城头一指,“父皇是徒单山熊杀的,人所共知!妹妹在西方开疆拓土,怎么就宗室凋零了?你就是你,代表不了宗室!”

“哈哈哈!”完颜飒马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徒单山熊死了,虎儿下落不明,由得你怎么说咯!你说我代表不了宗室,难道你就能代表吗?

嫁与敌国皇帝,为其生儿育女,你完颜菖蒲是不是以后还要扶持那孽种做大金皇帝?”

“孽种?!”完颜菖蒲眸光一冷,周身杀气涌动,攥着马鞭的手紧了紧,咬牙切齿道,“完颜飒马,你记住这句话,城破之日,我将你碎尸万段!”

“哈哈哈!这般沉不住气,你怎么做皇帝呀?”完颜飒马笑得更是猖狂,高举右手,朝城下猛地一挥,“兄弟们!让她看看咱们女真汉子的决心!”

城头守军齐声暴喝,声浪从垛口后炸开:“誓与上京共存亡!”

“誓与上京共存亡!”

“誓与上京共存亡!”

“誓与上京共存亡!”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城头上长枪顿地,咚咚咚擂得闷响,有的兵把刀背在盾牌上拍得啪啪响,还有的扯着嗓子嗷嗷叫唤,活像一群被红眼野狼。

完颜飒马捋着胡子,斜眼往下瞅,脸上颇有得色。

忠孝军阵中,胡青奴第一个按捺不住,策马上前,朝杨渝和完颜菖蒲一拱手,高声道:“末将愿为先锋,七日!七日拿不下上京,末将提头来见!”

话音没落,移剌婆已经冲了上来,嗓门大得像敲钟:“公主!五日!末将立下军令状,五日拿不下上京!”

阿典蒲鲁不甘落后,一咬牙抽出半截长刀,拱手请命:“三日!若不破城,末将身死众先!”

“都住口!”杨渝猛地转身,亮银枪往地上一顿,枪尾入土三寸,瞪眼骂道,“你们一个个也是军中宿将,说话不过脑子吗?七日、三日!亏你们说得出口!即便你们拿下上京,有没有想过会死多少人?以后谁来守卫疆土,不过了?”

三人被这一通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挂不住。

这若是别人说话,他们哪里会放在眼里?

可眼前这杨渝是百战名将,大华第一女将军,更何况她还是华夏皇帝四妃之一的熹妃,华夏的火炮、火器、后续物资全从她手里调度,她如今开口,还真不好反驳。

完颜菖蒲见此,笑着解围:“姐姐莫要生气,他们也立功心切,勇气可嘉!”

杨渝面色稍霁,拿手在枪杆上拍了拍,沉声分析:“现在上京城有六万兵,咱们虽有火炮之利,可一旦炸开城墙,便要同敌人短兵相接。

麟嘉卫的攻守伤亡比是二比一,华夏禁军卫是三比一,若进入巷战,敌人抗击坚决,可能会达到五比一!咱们现在是攻城方,占据绝对优势,仗不能这般打!”

完颜菖蒲点点头,马鞭在手里掂了掂,正色道:“我不通军事,姐姐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忠孝军无不从!”

“现在这上京之战,咱们胜券在握,可问题是以怎么样的方式来胜!这很重要!”杨渝目光如炬,扫过城头密密麻麻的守军,又往西北方向望了一眼,“耶律南仙陈兵西北,咱们若强攻上京,必然会损失惨重,到时候她领兵侵占松嫩平原,咱们只能眼巴巴看着,这可就是在给她做嫁衣了!”

“可若不尽快拿下上京,咱们这近十万人,人吃马嚼,耗费甚巨,总不能在这干耗着吧?”完颜菖蒲满是担忧,手里马鞭不自觉地缠紧。

杨渝沉默一阵,忽然把亮银枪从地里拔出来,往西北方向一指:“耶律南仙想要趁火打劫,我偏不让他如意!

咱们可遣两万人北上,先行占据松嫩平原黑土地!如今冻土开化,春耕很快就到,咱们土豆和红薯先种上再说,就地垦荒屯田,自给自足,我看她耶律南仙拿什么抢!”

“那这剩下的八万人……围城?”完颜菖蒲渐渐明白了杨渝的意图,眼睛亮起来,“你的意思是困厄上京?”

“正是!”杨渝点头,把枪往马鞍桥上一挂,竖起手指头道,“咱们现在后勤通畅,有的是时间跟完颜飒马耗!你的忠孝军擅长的骑兵作战、野地突袭,我乌牯卫虽然擅长攻城,可毕竟只有三万人,不能硬来。

我建议咱们跟完颜飒马打堑壕围城战,上游截水投毒,深挖堑壕,让敌人有兵不能出!

将所有火炮架设起来,他们敢出来,便炮火伺候,不出三个月,定能让他们出城投降!”

完颜菖蒲眼睛发亮,转而又担忧起来:“可上京城内存粮有多少,咱们并不清楚,万一城中存粮超过三个月……”

“所以咱们要烧了他们的粮仓!”杨渝眸光一冷。

“如何烧?”完颜菖蒲愣住。

“哈哈哈!晚上带你一起去!”杨渝大笑一声,转身吩咐,“移剌婆!”

“末将在!”

“令你率两万忠孝军即刻北上松嫩平原屯田!一路但凡有阻拦者,不必请令,就地处决!”杨渝大声下令。

“是!”移剌婆腰一躬,转身把马鞭往北一甩,扯着嗓门吼,“狼头旗的、鹰羽幡的,跟老子走!去松嫩平原种土豆去!谁他娘的种得慢了,老子拿鞭子抽他屁股!”

两万忠孝军哗啦啦从阵中分出来,马队拖起漫天尘土,径北而去。

杨渝令下不停:“方圆!胡青奴!”

“末将在!”两人齐声应喝,策马上前。

“立刻召集士兵,就地挖掘堑壕,至少五道防线,一定要挡住敌方骑兵出城!”杨渝拿枪尖在地上划了一道线,“第一道挖在火炮射程边缘,第二道往后二百步,以此类推,每道壕沟宽一丈深八尺,沟底插尖木桩!挖出来的土堆在沟外侧,筑成胸墙!”

“是!”方圆和胡青奴领命而去,背后传来杨渝又一声叮嘱:“壕沟之间用交通壕连通,别挖成死沟!”

“得令!”

乌牯卫和忠孝军步卒立刻动起手来,一时间铁锹翻飞,泥土扬得漫天都是,一筐一筐的土从沟里传上来,在沟沿上堆成矮墙。

杨渝再不多言,领着大军往后撤了五里扎营,营盘依着地势排开,鹿角拒马层层叠叠,火炮阵地设在营盘正中偏后的高坡上,几十门巨炮一字排开,炮口对着上京城方向,炮兵不离寸步。

子夜。

营地东南风起,吹得帐篷布猎猎作响。

营盘东南角空地上,竖起三十多个巨大热气球。

杨渝和完颜菖蒲并肩站在热气球前。

完颜菖蒲仰头看着这些庞然大物,皱眉问:“这就你说的方法?难道飞到上京上空放火?”

“确实是放火!”杨渝正往吊篮里搬木箱子,头也不抬地应道。

完颜菖蒲抬头看了眼天。

月明星稀,天幕上干干净净,一丝云彩也没有,树梢的叶子动都不动,当即便有些担心:“这天气,一丝风都没有,大火烧得起来吗?”

“看看这个!”杨渝从身前的木箱子里摸出一个铁疙瘩,递到完颜菖蒲手里。

这铁疙瘩比拳头略大,通体铸成甜瓜形状,表面留着指头粗的浇铸口,用蜡封着,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是华夏科学院新研制出来的凝固燃烧弹,”杨渝拿手指在铁疙瘩上敲了敲,解释道,“里面除了火药,还有凝固燃油、白磷等一众助燃物。只要爆炸,便会轰燃,水泼不灭,沙盖不住,瓦片都能烧穿,无风也能纵火!”

“真这么厉害?”完颜菖蒲把铁疙瘩翻来覆去地看,满是好奇。

“试试看咯!”杨渝咧嘴一笑,站起来把铁疙瘩放回木箱,转身朝吊篮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朝完颜菖蒲一伸手,“上来!”

完颜菖蒲把马鞭往腰间一别,抓住杨渝的手跨进吊篮。

吊篮用粗藤编成,底上铺着厚毡毯,能站五六个人。

筐沿上挂着一圈沙袋,杨渝拿脚踢了踢,朝底下喊:“加火!”

火盆里炭火猛地一旺,热浪翻涌,球囊鼓得愈发饱胀,绳索绷得咯咯响。

吊篮晃了晃,开始离地。

完颜菖蒲一把抓住筐沿,脚下发虚,低头一看,地面正一寸寸往下退,营帐火把渐渐变小,风从脚底下兜上来,吹得骑装下摆翻卷如浪。

“别往下看,往前看!”杨渝拿手在她肩上一按,稳稳当当站在吊篮里,把木箱子拖到脚边揭开盖子,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二十来个铁疙瘩,个个蜡封完好。

热气球越升越高,底下营地变成一片火把的海洋。

其余三十多个热气球也陆续升空,黑压压一片飘在上京城方向。

上京城头的守军见到这一片热气球,扯着嗓子喊:“天上!天上来敌!”

梆子声锣声乱成一片,城头火把乱晃。

完颜飒马披着袍子从寝殿跑出来,扶城垛往天上一看,脸刷地白了:“华夏的热气球!全军戒备!弓箭手!火箭准备!”

可热气球飘在两百多丈高,箭射上去连边都挨不着。底下士兵仰着头看,脖子都酸了,只能干瞪眼。

有人搬来床弩,绞盘绞得嘎吱响,弩箭嗖地射上去,离吊篮还差着几十丈便力竭坠落。

杨渝从吊篮里探出头往下看,上京城里灯火点点,粮仓位置早被探子摸清了,城北两个大仓,城南一个,都用红旗记号,从空中看下去一清二楚。

她回头朝后面热气球打旗语,红灯笼晃了三晃,后面十几个球跟着散了队形,朝城南飘去。

杨渝这个球对准城北粮仓,高度降到一百五十丈,风从东南往西北吹,正好把球往粮仓方向带。

完颜菖蒲趴在筐沿往下看,底下一片黑压压的屋顶,粮仓的尖顶就在正下方,仓前的火把照得清清楚楚,有兵跑来跑去,跟蚂蚁似的。

“准备!”杨渝从箱子里摸出一个燃烧弹,拿火折子点了,火绳嘶嘶烧着,冒出一股白烟。

她拿手掂了掂,看准底下粮仓的方位,一扬手扔下去。

铁疙瘩翻着跟头往下掉,火绳在夜空中划出一道亮线,约莫掉了十几息,只听底下“轰”一声闷响,一团火光炸开,紧跟着腾起滚滚黑烟,呼啦一下蹿起来,往四面八方铺开。

“再来!”杨渝又点了一个,往城北第二仓扔。

身后士兵立刻跟着投弹,每个落地都炸出一团火球。

有的没砸准仓顶,落在仓前空地上,照样轰然炸开,火苗蹿起来跟浇了油似的,直往仓房上扑。

完颜菖蒲看得眼睛发亮,也伸手从箱子里摸出一个,学着杨渝的样子点火,往城南方向扔。

她扔出去偏了十几丈,落在仓房旁边的马厩里,照样轰一声炸开,马厩的草顶瞬间烧成一个大火球,里头的马匹嘶鸣着往外冲,把守仓的兵撞得东倒西歪,一时场面更加混乱。

“好!”杨渝叫了一声好,又点一个扔下去。

城北粮仓先烧起来,火势从仓顶往四边蔓延,瓦片噼里啪啦往下掉。

救火的兵丁拎着水桶冲上去,一桶水泼上去,火苗非但没小,反倒“砰”地蹿高了三尺,水珠子溅到哪儿,哪儿就跟着烧起来。

“水!水不管用!”有个兵扯着嗓子嚎。

“用沙!拿沙土盖!”领头的校尉扯着破锣嗓子喊。

几个兵抡着铁锹往火头上扬沙,沙土盖上去,火苗是矮了矮,可转眼功夫又从沙底下拱出来,把沙粒都烧得通红。

完颜飒马领着亲卫赶到城北救火,一看这阵势,脸都绿了。

他抢过一桶水往火头上一泼,火苗“呼”地反扑过来,差点把他胡子燎了。

完颜飒马往后一退,靴子踩进泥里,脚下一滑坐了个屁股墩,旁边亲卫赶紧把他拽起来。

“这火怎么如此邪性?!”完颜飒马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扯着嗓子喊,“别泼水了!拿湿毡子!湿毡子盖!”

十几个兵举着浸了水的厚毡往火上扑,毡子刚挨着火头,“砰”一声也烧起来,火苗顺着毡面爬,吓得那几个兵赶紧把毡子扔了,连滚带爬往后退。

有个兵跑慢了半拍,胳膊上沾了一团黏糊糊的火油,拿手去拍,一巴掌拍下去火没灭,反而把手也点着了。

他嗷嗷叫着满地打滚,旁边的兵拿沙土往他身上埋,埋了一尺厚,那人还在底下挣命,等不动了,扒出来一看,整个人都烧焦了半边,人也没了气儿。

城北两个大仓顶子塌下来,火苗从塌口里往外喷,老远都能看见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救火的兵丁开始还往前冲抢粮食,后来谁也不肯靠前了,那火挨着就死,沾着就亡,铁锹柄烧成炭,头盔铁叶子烧得往下滴铁水,大家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火吞没粮食。

完颜飒马站在百步外,看着粮仓烧成白地,脸上肌肉抽了抽,嘴里翻来覆去念叨:“完了……全完了……”

天上,完颜菖蒲趴在筐沿往下看,她张着嘴,好半天没合拢,末了吐出一句:“这……这也太恐怖了!”

“更恐怖的都有!”杨渝轻笑一声,把最后一个铁疙瘩点着扔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是不知道杨炯从西方找回来多少怪物,以后让你好好开开眼!”

说完一挥手,朝后面热气球打旗语。

红灯笼东摇三摇,三十余热气球一并转舵,向东飘去。

上京城大火未熄,南北烈焰相向而合,映赤半天。

球列分作两纵队,吊篮悬灯,如连珠悬于夜幕,渐远渐微,没入东方鱼肚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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