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3章 别说话，亮家伙

反转发生在枪击案发生后的第4天上午，波斯官方在德黑兰议会大厦前举办了一场记者招待会。

在200多名各国记者的长枪短炮面前，右腿打着石膏的克劳利少校和5名约翰退役老兵被波斯宪兵押上了台。

这几个人早就被中情司的审讯老手用不留痕迹的手段熬断了心理防线。

情绪上已经彻底崩溃的克劳利一脸惨白，对着麦克风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军情六处如何下达暗杀指令、如何通过秘密账户拨付活动经费、又如何买通当地枪手企图嫁祸给摩萨台的全过程交代得底朝天。

中情司的人虽没能搜出军官证之类的硬性证据，却当场展示了从刺客窝点搜出来的军用步话机、英制弹药，以及几名老兵手腕上根本洗不掉的约翰陆军特别空勤团刺青，并由书记官当众宣读了6个人画押按手印的口供全文。

消息传出，国际政坛一片哗然。

尽管伦敦唐宁街10号随后又发了一份措辞强硬的声明，一口咬定克劳利早已退伍、所有供词全是严刑逼供下的恶意诽谤，但明眼人谁都不信这套说辞。

全世界都在捂着嘴看昔日日不落帝国的笑话，而与此同时，一支庞大的航母编队已经劈开身毒洋的海浪，带着滚滚浓烟驶向了波斯湾。

紧接着，借着德黑兰记者会的东风，摩萨台与代表王室的阿什拉芙公主趁热打铁，联合签署了政府法令。

波斯官方正式邀请南洋国家石油公司全面接管阿巴丹炼油厂，并公开请求南洋海军开进波斯湾，为来往油轮护航。

几天之后，提前出发的南洋第1航母特混编队护送着5艘涂着南洋国旗的万吨油轮，外加2艘满载600名南洋炼油工程师的客轮，浩浩荡荡地开到了阿巴丹外海。

海面上战舰林立，气势骇人。

打头阵的是排水量近3万吨的“伏波”号埃塞克斯级航空母舰，两侧拱卫着1艘巴尔的摩级重巡洋舰和3艘克利夫兰级轻巡洋舰，外围还有十几艘驱逐舰与护卫舰游弋开道。

跟在后面的则是大量补给舰，油轮和客轮等辅助船只。

消息传回岸上，阿巴丹全城轰动。

十来万波斯工人和市民顶着烈日涌上码头与海堤，大伙儿挥舞着衣服和头巾，扯着嗓子朝海面欢呼，等着看南洋舰队怎么教训堵在家门口的约翰强盗。

此时，距离阿巴丹主航道入口几海里的海面上。

约翰皇家海军“毛里求斯”号轻巡洋舰正横在航道中央，身后只跟着4艘驱逐舰。

波斯湾盛夏的太阳晒得甲板滚烫，空气里满是咸腥味和劣质重油燃烧的臭气。

舰桥外面的战位上，几十名约翰水兵穿着被汗水浸透的水手服，一个个伸长脖子望着远处海平线上那片黑压压的舰影，两条腿都在暗暗打颤。

自从世界大战打完，约翰国内的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连买面包和黄油都得凭票供应。

国库见了底，皇家海军自然也分不到多少军费，舰艇保养能省则省，水兵们每个月领到手里的那点英镑，寄回老家连老婆孩子的肚皮都快填不饱了。

“老天爷，南洋人把航母和重巡洋舰全开过来了……”

二号炮塔旁边，一名年轻的水兵咽了口唾沫，握着扳手的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冷汗，转头冲旁边的老水兵小声嘀咕道：

“咱们就这么几条薄皮船，上头不会真让我们跟南洋人动手吧？我的妻子上个月刚为我生了一位天使，我还想着过两年退伍回利物浦找份活儿，陪伴我的女儿成长呢。”

老水兵脸色同样难看得厉害：

“闭上你的乌鸦嘴，你以为谁想为了每个月这几个英镑的卖命钱去喂鲨鱼吗？”

紧接着他们谈论起了前些年被南洋人击沉的前卫号战列舰。

“那么大一艘战列舰，都没进入主炮的射程，就被天上飞机打过来的一串怪家伙给炸进了海底。

咱们这艘轻巡洋舰要是挨上一发，怕是直接就要当场沉没。”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水兵的脸全都白了。

甲板上到处都是压抑的叹气声，整条船的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舰桥内，舰长科林斯上校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

舰上的情况，他自然清楚。

环顾四周，他又看了看舰桥里几个同样面无血色的年轻军官，心里头苦得跟吞了黄连一样。

他何尝不知道敌众我寡？何尝不知道手底下这帮水兵压根不想打仗？

可上级让他必须封锁阿巴丹航道，拦截一切试图靠岸的外国油轮。

科林斯上校掏出手帕擦了擦下巴上的汗水，硬着头皮拿起舰内广播话筒，清了清嗓子喊道：

“全体官兵注意，这里是舰长。

我知道对面船多，但我们脚下踩着的是皇家海军的战舰，头顶飘着的是米字旗。

在这个时候，帝国需要我们每一个人恪尽职守，守住自己的战位，绝不能在东方人面前丢了皇家海军几百年的脸面。”

喊完这番连他自己都不怎么信的场面话，科林斯上校放下话筒，冲着大副挥了挥手：

“给对面的南洋舰队打灯光信号和旗语，告诉他们前方是禁航区，令其立刻停船接受检查。

另外，命令前主炮塔向右旋转30度，炮口抬起来，做个姿态给他们看看。”

水兵们心里头虽然有一百个不乐意，但约翰皇家海军几百年攒下来的底蕴还在。

随着刺耳的战斗警报声拉响，水兵们还是骂骂咧咧地跑进了各自战位，舰艏两座三联装152mm主炮塔发出沉闷的液压转动声，缓缓调转方向，指向了远处的南洋船队。

然而，南洋舰队根本没搭理那套灯光警告。

几海里外，“伏波”号航母的飞行甲板上，弹射器猛然喷出白雾。

4架F4U舰载机接连弹射升空，大功率星型活塞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拉起机头直扑“毛里求斯”号而来。

眨眼工夫，4架F4U战斗机就压低高度俯冲下来，引擎咆哮着，贴着“毛里求斯”号舰桥顶端不到30米的高度呼啸掠过。

狂暴的气流震得舰桥玻璃嗡嗡作响，甲板上的水兵们吓得抱头趴在地上。

更气人的是，打头的两架南洋战机在掠过舰桥正上方时，飞行员故意一推操纵杆，机身在半空中做了个侧向滚转，把机腹和海鸥型机翼下方挂着的满满当当的火箭巢，明晃晃地亮在了科林斯上校的眼皮子底下。

还没等科林斯上校从机群掠顶的惊吓中缓过神来，海面上的局势进一步恶化。

南洋编队里分出2艘驱逐舰，烟囱里喷着浓烟，以超过30节的高速直接切进“毛里求斯”号与油轮编队之间。

两艘南洋驱逐舰顶端的炮瞄雷达飞快旋转，最后停了下来，正对着“毛里求斯”号的舰桥方向，前主炮也随之扬起了炮口。

就在这时，声呐室的传声筒里突然传出声呐兵变了调的惊呼声：

“报告舰长，右舷水下800码发现潜艇水源噪音，对方靠得太近了……我甚至能听到他们主动声呐敲击船壳的乒、乒声。”

科林斯上校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在各国海军的潜规则里，潜艇贴近水面舰艇打开主动声呐敲击船壳，那是开火前最严厉的通牒。

意思再明白不过，你的肚皮已经被我的鱼雷管锁死了，敢动一下就送你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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