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制裁者
时光漫漫如流水，携着人不停的往前走，不觉间又过一季。
沈煌躲避在珐宫门口伸头往里探看，只听里面吵闹一片，一声高过一声。绕过大门偷偷扒开窗户，雀儿般的小家伙踮起脚往里瞧。
她娘正拢起袖子指着胡伯伯怒吼，胡伯伯也不甘示弱把桌子拍的震天响，龙伯伯插两句，三人互相瞪眼，身后的几位大人时不时沾些墨汁在纸上记录着。
沈煌听了一会便蹲在宫檐下，翻看着手里的大书，里面的吵嚷丝毫未影响到她专心默念。
青衫，胡洲，龙参以及十多个政要官长在兴珐府增补法章，一番洽谈后，总算议定新的条款。
听到里面说话声音小了许多，又等候一阵，直到室内传来凳子挪动的声音，几位议事官员陆续走出，沈煌合起膝上的书。
“娘亲。”小鹿般的丫头欢快的跑进议事厅，把万象太平塞到青衫手中。
“煌儿来了，这是让你娘检验功课。”
“伯父说对了。”一双忽闪的眼睛狡黠的看向胡洲。
“娘亲，你可放心提问。”
青衫翻了几下手中的万象太平，一本书翻成两本书的厚度，再看一眼信誓旦旦的小女，阖上书页：“娘和伯伯们还有事商议，你先去后面等我。”
小丫头眼珠一转，甜甜道：“煌儿在此等娘亲。”小人便乖乖的跟在青衫身后等着。
三言两语结束今日议程，眼看几人就要离开议事厅。
沈煌忙上前：“娘议事需要三方在场，今日煌儿背诗也想要几位伯父作个见证。”
“陈伯伯留下听你背诗。” 陈兴家没有闺女，便格外喜欢沈煌，胡洲和龙参也各自寻了一处坐下。
青衫无奈，随意点了三首，沈煌一字不漏的全文背诵。青衫翻了一遍，选了此书中篇幅最长也是最难理解的一首：“宋刘五典议理。”
“宋刘二者观五经，为后做注，乃有诂，训，传，说，记，注，解，笺，章句，微，集解，议疏，正义共十三注……”
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旁听的三人逐渐变得认真，一篇议理背完，沈煌长呼一口气，下巴微扬起，撩起眼帘扫向几人：“如何？”
“古文书，第三篇。”
“汤三宝元年，圣人召集贤人学士改古定真书……”
青衫又点了两篇，沈煌皆一字不差的背下。她把书递给胡洲，胡洲点了一篇，沈煌略微喘口气照旧如常。
龙参看出些门道，对着娘俩来回打量几遍，反正早晚能知道，便挂上一副笑模样来：“小小年纪便如此了得。”
“娘，可还接着点文章。”骄傲的小模样，让人又爱又恨。青衫连着选了四首，沈煌皆一一背诵。
在场之人都看出娘俩不对劲，胡洲挥了挥手：“好了，不背了，嗓子都哑了。”
“娘亲可还有疑问。”
青衫左右看一圈，没有趁手的工具，正要脱鞋揍她，胡洲看事态不对抱起沈煌往外跑。
青衫在后面追了两步，眼看追不上，把鞋子扔出去：“给我站住，臭妮子你皮痒了。”
“娘验过了，日后不能不认账。”
“有本事你别回来。”
有本事的小妮子，果真一天没回兴珐府。饭桌上只坐着青衫李枫两人，看着桌上菜气的青衫手痒。
眼看天黑了，沈谦探过头往饭厅瞧了一眼，又回头对妹妹使了一个眼色，兄妹两人踮起脚后跟往里走。青衫一个眼神甩过去，两人定住一般不动了。
“娘亲。”“娘亲~~~”
见两人在饭桌前坐下：“洗手了吗？”
“刚刚洗的可干净了。”一双肉乎乎的小手在青衫眼前转了两圈。“我今天去海边问了陈叔叔，后天就有通往东都的大船，我要跟着商船一起去啦。”
“闺女儿，等你大些，便能往北边去了。到那时娘也不管你，天高海阔随你去。”
“东都有弦哥在呢，娘为什么不放心？”
“安弦还是个孩子呢，你怎能过去添乱。“
“娘怎么知道我去东都就是给弦哥添乱。”
看着不示弱的女儿，青衫一时语塞，耳边的小人还在争论：“娘亲答应过，只要我背会万象太平就同意我去东都，现在又再推脱我年龄小，在娘眼中什么才算大，难道白发苍苍满脸皱纹才算大吗？”
“吃饱了就去睡觉，不要无理取闹。”
“哼，我知道了，娘要做言而无信之人。”沈煌恨恨的放下手中碗筷，起身时抹了一把委屈的泪：“娘常说做事讲规则生活才会有秩序，娘要破坏规则吗？作为制裁者却作违法之事，谁又来审判娘呢？”
“若规则无用，那这兴珐府是做何用的，不要也罢。”
连番珠玑似刀子一般戳的青衫心窝疼，她在院中坐到半夜都没睡着。
大人打着善意的名义，伤害孩子内心的公平和希望，可孩子的世界是黑白分明的，不该把强权论覆压在孩子身上。尤其是自家孩子这样的出身，她的生活不该被拘束着。
“她还不到七岁，我怎能放心。”
李枫揽着她的肩膀：“明天我带她去海岛玩几天，回来就该忘了。”
“她准备了半年，心心念念着想去东都，难呐。”知女莫若母，两母女在不达目的不罢休这一项何其相似。
直到高大的货船不见踪迹，无边际的海水一层一层涌来，浸湿了鞋袜，青衫满眼都是不舍。
“娘，我陪着你。”少年快赶上青衫身高了，母子两人依偎着远望。
“我知道你也想去，可你也走了娘受不住的。”
“儿子明白，日后孩儿长大了，自然有机会去北地。”
突然一个念头浮出来，不知道那个打下来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和谦儿长得像吗？
安弦得知沈煌要来东都，趁着休沐置办了一批物品，吃穿住一律提前备好，绝不亏待了小妹。
高耸到云霄的桅杆不会让人认错：“公子，来了，船来了。”
安弦请了三天假来渡口迎接沈煌，远远的就看到自家商船从远处驶来，船还没到近处，巷口的舢板货船纷纷让道一边。随着锚头抛下，巨大的船身在海面停止晃动。
“煌妹妹。”
“安弦哥哥。”
在海上经历月余的颠簸，站在地面的那一刻，沈煌对周边的一切都是新奇。
光着膀子的大人扛着包裹来回奔波，货主守着货物叫卖，南来北往的商人操着各处口音讨价还价，人和人之间摩肩接踵，好一派热闹景象，她一双眼睛就要看不过来了。
“饿吗？渴吗？可有不舒服的地方？”安弦跟在沈煌身边追问问。
“二哥，这个是什么？”
“炸年糕。”
看着馋涎的小妹，安弦大手一挥：“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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