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1章 智慧城市
杨威站在智慧城市控制中心的工地上,面前是一块刚刚浇筑完的地基。水泥还没干透,边缘还插着振捣棒留下的孔洞。
他蹲下来,用手指按了一下水泥表面,硬了,已经能承重了。孙局长走过来,递给他一顶安全帽。
“杨总,这是地基,上面要盖三层的控制中心。一层是数据中心,二层是调度中心,三层是展示中心。地下一层是设备层,放服务器和备用电源。”
杨威站起来,戴上安全帽。“三层够用吗?”
“够用。军垦城不大,三层够了。不够,以后再扩建。地基是按六层打的。”
杨威看着那块水泥地基,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还没睁眼,但已经在呼吸了。
智能城市的核心不是硬件,是系统。杨威明白这个道理。路灯、管网、垃圾站、交通信号灯,这些是硬件,是城市的骨架,但骨架不会自己动。
指挥骨架动起来的是神经系统。他找了一家专门做智慧城市系统的公司来搭建这个神经系统,公司派了一个团队过来,带队的是一个年轻人,姓赵,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比划,像在指挥一支看不见的乐队。
他跟杨威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说了三句话:
“第一,智慧城市不是装几个传感器就完了,是让传感器之间会说话。
第二,系统要能自己学,学多了就会聪明。
第三,数据要开放,不开放就是死数据。”
杨威听完这三句话,跟他握了手。“你叫赵什么?”
“赵一鸣。”
“赵一鸣,你留下来,把这个系统做出来。”
赵一鸣在军垦城待了整整一个月。他带着团队把老城区的每一条街道都走了一遍,把新城区的每一块规划用地都看了一遍,把研发所、马场、机场、叶家老宅都转了一圈。
他做了大量的测绘,记录了大量的数据,然后在电脑上建了一个数字模型。
这个模型就是军垦城的影子,一座一模一样的城市,从道路到建筑到管网到路灯到垃圾桶,所有东西都有一一对应的数字原型。
赵一鸣把模型打开给杨威看。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座三维立体的城市,街道纵横,建筑错落,路灯排列整齐。
杨威伸手在屏幕上转了一下视角,从空中俯瞰,像一只鸟在飞。
赵一鸣点击了一下屏幕上的一根灯杆,灯杆的详细信息弹了出来——
编号、位置、型号、安装日期、耗电量、最后一次维修时间。
他点击了一下地下管网,管网的布局图弹了出来——管径、材质、埋深、保温层厚度、设计寿命。
他点击了一下交通信号灯,信号灯的实时状态弹了出来——红绿灯切换周期、路口车流量、行人过街等待时间。
“杨总,这个模型叫数字孪生。城市里每一样东西,在电脑里都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影子。影子跟实物是实时同步的。”
“路灯亮了,模型里的路灯也亮。管网压力变了,模型里的压力数据也变。哪里堵车了,模型里的路就变成红色。哪里路灯坏了,模型里的灯就变成灰色。”
“你坐在这里,就能看到整座城市发生的一切。”
杨威看着屏幕上的那座城市,那些蓝色的数据线在街道之间流动,像血管一样把信息从四面八方传回中心。
“这个系统,聪明吗?”
“现在不聪明。它只会看,不会想。但我会教它。教它看数据,教它分析数据,教它预判。教得多了,它就聪明了。”
“聪明到能自己调路灯亮度,能自己调红绿灯时间,能自己判断哪里要修路,能自己安排垃圾车路线。它比人快,比人准,比人不容易累。”
杨威把手从屏幕上收回来。“教它多久能学会?”
赵一鸣想了想。“快则半年,慢则一年。军垦城不大,数据量小,学得快。”
半年后,系统上线了。那是第二年的春天,杏花正开,满城粉白色。
赵一鸣坐在控制中心的大屏幕前面,面前是一排显示器,显示着整座城市的实时状态。
他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命令,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
“系统启动。正在同步数据。同步完成。进入运行模式。”
他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看着杨威。“杨总,它醒了。”
那天早上八点零三分,系统开始工作。路灯自动调暗了一些,因为天已经亮了。
交通信号灯根据早高峰的车流量自动调整了红绿灯时长,路口没有出现长时间的拥堵。
垃圾清运车按照系统规划的路线出发了,比平时的路线短了将近三分之一。城市管网的监测系统捕捉到了一处小小的压力波动,自动发出了预警,检修队在二十分钟内赶到了现场。
整个上午没有出任何状况,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该转的时候转,该停的时候停。
杨威在控制中心坐了一整个上午,看着那些数据在屏幕上流动。赵一鸣在旁边给他解释每一项数据代表什么,但他没有听进去。
他脑子里想到的是父亲杨革勇的马场,那里还没有接入系统。杨革勇不会用智能手机,不会上网,不会看数据。
他只会骑马,会养马,会蹲在马圈边上看小马驹吃草。但军垦城在变,他也在变,马场也该变。
杨威给赵一鸣打了电话,让他带人去马场看看。赵一鸣第二天就带着设备去了,在马场转了一圈,把马圈、料槽、水槽、围栏都看了个遍。
他说,可以在马圈里装一个环境传感器,监测温度、湿度、空气质量。在料槽里装一个传感器,监测饲料消耗量。
在水槽里装一个传感器,监测饮水量。在马蹄上装一个传感器,监测活动量。这些数据传回控制中心,系统能自动分析马的健康状况。
杨威听完,问他:“我爸会不会不让你装?”
赵一鸣笑了。“杨总,你爸今天不在马场。我装了他也不知道。等他回来了,木已成舟,他看了两眼,骂了几句,也就认了。”
杨威也笑了。“那就装。装完别告诉他。”
传感器装完后的第三天,杨革勇发现马圈里多了几个小盒子,蹲下来研究了半天,没看懂。
他问艾米丽:“这是什么东西?”
艾米丽告诉他,这是环境传感器,能监测温度和湿度。
杨革勇皱了皱眉。“监测温度和湿度干什么?我用手摸一下马就知道了。”
艾米丽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脸。“用手摸马,只能摸到一匹马。用传感器,能摸到所有马。你在家坐着,就能知道马圈冷不冷、马吃没吃饱、马跑没跑够。”
杨革勇沉默了一下。“那我能看到吗?”
“能。”艾米丽拿出手机,打开控制中心的App,屏幕上显示着马圈的温度、湿度、饲料消耗量、饮水量、马的步数。
“你看,温度二十二度,合适。湿度百分之四十,有点干,该洒点水了。”
杨革勇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这玩意儿,比我看得准。”
他顿了一下,“但我不信它。我信我的手。手摸过,才放心。”
赵一鸣的团队在军垦城待了将近一年,把系统从第一版升级到了第三版,从基础的感知层升级到了分析层。
系统学会了预测:它能根据天气预报提前调节路灯的亮度,为阴天增加光照。
能根据节假日的数据提前调整交通信号灯的配时方案,缓解出入城路口的压力。
能根据历史数据预测管网的薄弱环节,在爆管之前提前安排检修。杨威把它叫做“军垦大脑”。
不是他起的名字,是赵一鸣起的,后来大家就这么叫了。
“军垦大脑”上线那天,杨威站在控制中心的大屏幕前面,看着那些数据在屏幕上流动。
赵一鸣坐在操作台前,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军垦大脑,汇报城市状态。”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城市状态:良好。所有系统运行正常。无异常报警。”
建议:下午三点有阵雨,建议提前开启路灯。”
“杨威看着那行字,没有说话,嘴角翘了一下。
消息传到叶家老宅的时候,叶雨泽正在杏树下喝茶。手机响了,是杨威发来的一条消息:
“叶叔,军垦大脑上线了。现在整座城市都是智能的,连我爸的马场都联网了。”
叶雨泽看着那行字,又看了一遍,把手机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花又飘到杯子里了,他没有捞,连花带茶一起咽了下去。
涩涩的,有一丝回甘。那棵杏树的花开得正盛,满树粉白色的花,在风中轻轻晃。
没有人摘它,它自己落了一些,落在石桌上、茶杯里、老茶壶的壶盖上。
他伸手拂去壶盖上的花瓣,动作很轻,像在拂去一件不可挽回的事物。
马场里,杨革勇还蹲在马圈边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马圈的数据。
他不知道该怎么操作,但他会看。温度、湿度、饲料消耗、步数。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机递给艾米丽。
“你看这个步数,它今天走了多少步?”
艾米丽接过来看了一眼。“今天走了大概几千步。正常。”
杨革勇站起来。“正常就好。不正常了,你给我说。”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他不知道什么叫“军垦大脑”,不知道什么叫数字孪生,不知道什么叫神经网络。
但他知道他的马吃得好,睡得好,跑得好。吃得好、睡得好、跑得好,就行了。管它是人工智还是自然智?在他眼里,它们的区别只有一个:
手能摸到的,才靠得住。
军垦城的改造进入了第三年。城市的面貌已经大变样了,不再是那个灰扑扑的西北小城,而是一座在戈壁滩上闪闪发光的沙漠明珠。
杨威站在新城中央公园的最高点上,俯瞰着整座城市。
中央公园已经建成了大半,湖面波光粼粼,湖边的草地绿得发亮,步道蜿蜒曲折,健身器材、儿童滑梯、凉亭、长椅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各个角落。
公园的树是去年秋天种下的,现在已经冒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透明得像纸。
杨威想,等这些树长大了,这个公园就会变成一座森林。在戈壁滩上种出一座森林,这是他爷爷那辈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现在它就在他脚下,正在一寸一寸地长起来。
新城的住宅区也已经初具规模了。不是那种千篇一律的鸽子笼,是一栋一栋错落有致的小楼,最高不超过六层,外墙刷成了暖黄色和浅灰色的搭配,屋顶铺着深褐色的瓦。
每一栋楼的屋顶都安装了太阳能光伏板,在阳光下泛着深蓝色的光,像一片片安静的海。
楼与楼之间的间距很宽,宽到阳光能毫无遮挡地照进每一扇窗户,宽到风能从任何方向穿堂而过。
窗台上摆着花盆,种着各种花草,红的、黄的、紫的,把整栋楼都点亮了。
杨威从公园下来,沿着新修的柏油路慢慢走。路不宽,但干净,路两边是笔直的白杨树,树干粗壮,树叶在风中哗啦啦地响,像无数只小手在鼓掌。
每隔一段路就有一盏路灯,灯杆银白色,八棱形,顶上装着太阳能板和传感器,像一个个沉默的哨兵。
新城的道路设计有特色,不是横平竖直的棋盘格,是像水波纹一样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
最中间是中央公园,公园外围是第一圈环形路,路两边是低密度的住宅区;
第二圈是商业和文化设施,有购物中心、电影院、图书馆、美术馆;
第三圈是学校和医院,在住宅区和商业区之间;最外围是产业园区,研发所、飞机制造厂的零部件生产基地都在那里。
这种环形规划的好处是,住在最里面的人走路十分钟就能到公园、上学、看病、买东西、上班。
不用开车,不用坐公交,不用堵在路上,不用把时间浪费在方向盘后面。车是工具,不是生活方式。
新城的南边,紧挨着老城区的地方,正在建一座地标建筑,造型很特别——像一朵盛开的雪莲花。
花瓣是白色的金属幕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花蕊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穹顶,从外面能看到里面层层叠叠的钢结构。
军垦城的“雪莲会展中心”,以后所有重要的会议、展览、洽谈都会在这里举行,专为接待那些从世界各地来看飞机、看发动机、看这座沙漠明珠的人准备的。
杨威站在工地外面,仰头看着那朵正在成形的雪莲。施工队正在安装幕墙,一片一片地拼上去,像在给一朵花一瓣一瓣地缀上花瓣。
雪莲花是戈壁滩上的传说,据说能在最干旱的地方开花。军垦城也是,在最荒凉的地方生长了起来。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大飞机的进展比预想的更快。第六台原型机的设计方案已经定稿了,叶海在图纸上签了名,把图纸交给了制造厂。
制造厂的工人们开始加工零件,他们从第一台的时候就在了,现在做第六台,手熟得像呼吸,不用看图纸也知道每颗螺丝该拧到什么位置,每根管线该接到哪个接口。
他们不需要抬头看监控,只需要低头干活。因为他们做的每一颗螺丝、每一根管线,最后都会装进一架真正的飞机里。
那架飞机是军垦二号,但它不是终点。军垦三号已经在等着了,军垦四号也在等着,军垦五号、六号、七号,都在图纸上排着队,像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长河。
叶海从研发所出来,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阿依古丽从材料实验室出来,走到他旁边。
“图纸交出去了?”
“交出去了。”
“你轻松了?”
“不轻松。第六台还没造出来,第七台已经在脑子里了。”
阿依古丽看着他,他的左眉比右眉高。她伸出手,在他的左边眉毛上按了一下。
“好了,一样高了。”
他的手没有躲,等她的手收回去,左眉又翘起来了。阿依古丽没有再去按,因为她知道按也没用。他的眉毛会一直这样,左高右低,一辈子都不会变。
杨成龙从伦敦飞回来了。他下了飞机,坐车穿过新城,看到那些暖黄色的小楼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看到路边的白杨树笔直地站着,看到路灯银白色的灯杆在蓝天白云下闪着光。
他让司机在路边停了一会儿,下了车,站在一棵白杨树下面,仰头看着那些在风中哗啦啦响的叶子。
司机是个年轻人,问他:“先生,你看什么呢?”
杨成龙说:“看树。”
司机笑了。“树有什么好看的?”
杨成龙没有回答。他站在那棵白杨树下,想起小时候,这里的路还是土路,路边没有树,光秃秃的,风一吹,沙尘满天。
现在这里有树了,有路灯了,有柏油路了,有暖黄色的小楼了。当年走在土路上的人,已经看不到了。但树替他们看着。
杨成龙推开叶家老宅的院门,看到叶雨泽坐在杏树下,面前摆着一盘棋。
杨革勇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碗奶茶。两个人看到他进来,都没有站起来,杨革勇只是抬了抬下巴:
“回来了?”
杨成龙说:“回来了。”
他在杨革勇旁边坐下来,石桌上还有一碗奶茶,是玉娥给他留的,还温着。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咸的,烫的,奶腥味比赵玲儿煮的重,盐放少了。不好喝,但他喝了,喝了一大口,又喝了一大口,直到碗底见了光。
杨革勇看着他喝完,伸手接过空碗,放在桌上,然后问了一句:
“英国那边怎么样?”
杨成龙把碗放下。“还行。天马做得不错,归根的基金也做得不错。”
杨革勇端起自己的奶茶碗,喝了一口。
“不错就行。不错了,就别瞎折腾。该回来的时候,回来就行。”
叶雨泽捏起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啪的一声。他落子的位置让杨革勇皱了一下眉,把马跳了一步,踩住了他的炮。
叶雨泽看着那枚被踩住的炮,没有急着救它,手指在棋盘边缘敲了两下。
“成龙,军垦城变了,你看到了吗?”
杨成龙说:“看到了。新城那边建得很好,路边种了树,屋顶装了太阳能板。”
叶雨泽笑了一下。“不止这些。地下还有管网,路灯里有传感器,控制中心有城市大脑。你看不到的东西,才是真正变的。”
杨成龙张了张嘴,他想到的不是城市大脑,是这棵杏树。它每年都开花,不管有没有人看。
他忽然觉得,这座城市里最智能的,可能是这棵树。它不需要传感器,不需要数据,不需要网络。
它只需要水,需要光,需要土。水来了,光来了,它就开花。年年如此,从不缺席。
远方的天空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不是雷声,是飞机引擎的声音。
一架银白色的飞机从天山方向飞过来,在军垦城上空划出一道弧线,然后转向南方,朝着试验空域的方向飞去。
机翼下的发动机在阳光下闪着光,声音平稳有力,像一颗强壮的心脏在跳动。
杨革勇仰头看着那架飞机,直到它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云层里。
“军垦二号,第几次试飞了?”
叶雨泽想了想。“记不清了。很多次了。每一次都飞得很好。没有一次出过问题。”
杨革勇把碗底最后一口奶茶喝完。“不出问题就好。不出问题,就能早一天交付。早一天交付,就能早一天飞到全世界去。早一天飞到全世界去,那些在戈壁滩上等了一辈子的人,就能早一天看到。”叶雨泽没有接话。
杨成龙坐在旁边,看着两个老人的侧脸。他们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背驼了,手抖了,但他们还在那里。
在杏树下,在棋盘前,在一座正在变新的城市里。
他站起来,走到杏树前面,伸手摸了摸树干,粗糙的,冰凉的,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温度。
“爷爷,”他说,“我这次回来,不走了。”
杨革勇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不走了?伦敦那边不读了?”
“读了,读完了,毕业了。”
杨成龙转过身,“该回来了。军垦城在变,我也该回来了。天马那边,晚晚能管。归根在伦敦,有事他会找我。”
“我想回来,帮你修路、种树、建城。”
杨革勇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他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把折扇,像一朵被风沙磨了六十年的蘑菇云,终于在这一刻炸开。
叶雨泽端着那杯花瓣茶,看着杨成龙,看着那棵杏树。这棵树是他父亲种的,几十年了,每年开花。
今年的花开得特别好,满树粉白色的花,在阳光下透亮,像一片云落在了院子里。
他看着那些花,看着这个说要回来的年轻人,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花又飘到杯子里了,他没有捞,连花带茶一起咽了下去,涩涩的,有一丝回甘。
这棵树,明年还会开。后年也会开。只要根在,水在,土在,阳光在,它就会一直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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