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8章 暴怒的杨革勇
杨革勇那番近乎咆哮的承诺,像一块巨石投入宋清韵死寂的心湖,激起的不是涟漪,是惊涛骇浪。
她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双目赤红、头发凌乱、哪里还有半点“杨大亨”模样,却像一头受伤后更显狰狞的护崽雄狮般的男人。离婚?为了她?顶住天塌下来?
荒谬,震惊,难以置信……种种情绪过后,心底深处那几乎被绝望冰封的角落,竟真的渗出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
这些天的冷眼、排挤、污蔑,像无数细针扎在她最珍视的骄傲和清白上,她以为无人能懂,也无人会为她这样一个“麻烦”挺身而出。
可偏偏是这个她曾觉得憨直得有些好笑、后来又带来无尽困扰的男人,用最粗粝直接的方式,吼出了对她的信任和维护。
泪水更加汹涌,不再是纯粹的委屈和痛苦,混杂了复杂的、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震动和一丝……不敢深想的悸动。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你管”,想说“我们没关系”,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虚弱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有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杨革勇看她哭得利害,心里更慌,手足无措,想给她擦眼泪又不敢唐突,只能笨拙地重复:
“别哭,宋老师,别哭……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我这就去找那些王八蛋算账!”
“不要!”宋清韵猛地出声制止,声音带着哽咽后的沙哑,“杨先生,请你……请你别再去闹了。”
她抬起泪眼,看着他,眼神里有恳求,也有逐渐恢复的理智:
“事情已经够乱了。你……你说的那些话,我……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但请你,至少现在,不要再把事情弄得更复杂。我需要……需要静一静,需要想一想。”
杨革勇满腔的怒火和保护欲被她眼中那份清醒的恳求浇熄了些许。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话,对她而言可能也是巨大的冲击和负担。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重地点头:
“好,好,我不闹。我听你的。那你……你现在要去哪儿?安全吗?我送你?或者,我让人在附近守着,保证没人再来打扰你?”
他的小心翼翼和尊重,让宋清韵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丝。她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想出去走走。你不用管我。”
“那……那你把这个带上。”
杨革勇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不由分说塞到她手里,又把自己的私人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夹在手机壳里/
“这手机你先用着,里面只存了我的号。有任何事,任何时候,打给我!名片你拿着,上面那个号,24小时开机,只有我知道!”
他的动作依旧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但眼神里的关切却无比真实。
宋清韵看着手里沉甸甸的手机和那张简洁的名片,没有再拒绝。这或许,是她此刻能抓住的、唯一一点有温度的安全感。
“谢谢。”她低声道,声音轻得像叹息。
杨革勇看着她苍白脆弱的侧脸,心揪得生疼,却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侧身让开了路:
“你……你小心点。记得,有事一定要打电话!”
宋清韵点点头,抱着帆布包,低着头,从他身边慢慢走过,消失在楼梯转角。
杨革勇站在原地,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久久没有动弹。
他知道,有些伤害已经造成,不是几句道歉和承诺就能抹平的。他现在能做的,是兑现承诺,扫清障碍,然后……等待。
叶雨泽派去的人很快传回了消息,证实了赵玲儿通过几个中间人,向宋清韵所在圈子的关键人物和机构施加了压力,手段隐蔽但有效。
叶雨泽面色冷峻,立刻动用自己的人脉和影响力,开始反向操作。他没有大张旗鼓,只是几个电话,几句点到为止的提点,那些原本迫于压力或听信流言而疏远宋清韵的人和机构,立刻感受到了另一种更不容忽视的分量。风向,在真正的大佬介入下,开始悄然转变。
同时,他安排在宋清韵附近的人也回报,看到她独自离开,状态低落但行动正常,暂时没有危险举动,杨革勇给了她一部手机后并未强行跟随。
叶雨泽稍稍松了口气,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可能暂时过去,但宋清韵心里的创伤,需要时间。
他再次联系了赵玲儿。这一次,赵玲儿的声音听起来疲惫而空洞,之前的强势和愤怒似乎被抽干了。
“玲儿,”叶雨泽的语气缓和了许多,但依旧带着严肃:
“我的人已经开始处理宋清韵那边的事情。流言会平息,该恢复的合作会恢复。但有些伤害,不是我们能弥补的。”
赵玲儿在电话那头沉默着。
“革勇去找她了,跟她摊牌了,说了很重的话。”
叶雨泽继续道,“我知道你现在心里难受。但玲儿,听我一句,到此为止吧。再闹下去,失去的就不只是一个误会,而是几十年风雨同舟的情分,还有你自己。想想孩子们,想想你们一起走过的路。”
“他……真的说要离婚?”赵玲儿的声音带着颤抖。
“在气头上,话赶话。但他这次,是动了真怒,也是真的觉得亏欠了那个无辜的姑娘。”
叶雨泽实话实说,“玲儿,你们的婚姻问题,根源不在宋清韵,而在你们自己。这些年,你太要强,把他管得太死,也习惯了他的退让。他这次的反抗,是积压已久的爆发。”
“如果你还想保住这个家,现在要做的不是对付外人,而是冷静下来,想想怎么修复你们之间的关系,也给他,给你自己,一点空间和尊重。”
叶雨泽的话像锤子一样敲在赵玲儿心上。愤怒和委屈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悲哀和后怕取代。
她回想起杨革勇最后看她的眼神,那种冰冷和决绝,是她从未见过的。也许……叶雨泽是对的?她真的做错了?用错了方式,也选错了敌人?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雨泽。”赵玲儿的声音里第一次露出了脆弱和无助。
“先什么都别做。”叶雨泽叹息,“给彼此一点时间。你也冷静一下。我会看着革勇,不让他再做冲动的事。至于宋清韵那边,我会处理好,尽量弥补。其他的,等你们都冷静下来再说。”
挂断电话,叶雨泽揉了揉眉心。这场风波,暂时被他用强力手腕和耐心劝解压了下去,但水面下的暗流依旧汹涌。
杨革勇和赵玲儿几十年的婚姻走到了悬崖边,宋清韵无辜受累心灵受创,未来如何,取决于这几个当事人接下来的选择和成长。
而此刻的杨革勇,没有回他和赵玲儿的家,也没有去打扰宋清韵。
他第一次没有去找叶雨泽,而是独自一人驱车去了京郊一处僻静的、属于战士集团名下的温泉山庄。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理清这团乱麻。
热气氤氲的温泉池里,杨革勇闭着眼睛,脑海中闪过赵玲儿年轻时在兵团英姿飒爽的模样,闪过两人白手起家时的艰辛与扶持,也闪过这些年渐行渐远、只剩掌控与应付的麻木。
闪过宋清韵弹琴时专注的侧脸,收到他那些笨拙礼物时浅浅的笑容,还有今天早晨那苍白绝望、泪流满面的样子……
愧疚如潮水般涌来,不仅是对宋清韵,也是对赵玲儿。他混蛋吗?确实混蛋。
以前是身体上的荒唐,这次是精神上的“出走”。可他也觉得憋屈,觉得在赵玲儿面前,他好像从来不是完整的“杨革勇”,而是“赵玲儿的丈夫”。
宋清韵的出现,像一道光,照见了他内心对“被尊重”、“被纯粹欣赏”的渴望,也引爆了积压已久的不满。
离婚,是真的想离吗?在暴怒和极度心疼宋清韵的那一刻,是的。但冷静下来,想到几十年共同经历的点点滴滴,想到孩子们,那两个字又变得无比沉重。
可他今天对宋清韵的承诺,也是真的。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美好的女子因为他而毁掉。他该怎么做?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看似风平浪静。宋清韵工作室的骚扰停止了,一些学术活动重新向她发出邀请,虽然氛围还有些微妙,但明显的排挤消失了。
她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几乎不与人接触,只是埋头整理资料,偶尔会对着那部只有杨革勇号码的手机发呆。
杨革勇每天会发一条简单的信息,有时是“今天天气冷,多穿衣”,有时是“我看到一篇关于西域乐器的文章,发给你看看”。
从不提那天的冲突,也不催促回复,只是默默地刷着存在感,传递着关心和等待。
赵玲儿则像消失了一样,没有再联系杨革勇,也没有再有任何动作。她似乎真的在思考叶雨泽的话。
叶雨泽坐镇四合院,像一位稳坐中军帐的元帅,通过各方渠道掌握着动态,确保不会再生波澜。
他知道,暂时的平静下,是三个人内心剧烈的挣扎和博弈。这场因“憨直”引发的风暴,虽然暂时被压了下去,但留下的裂痕和改变,将深刻影响他们每一个人未来的轨迹。
而最终的和解或决裂,成长或沉沦,只能由他们自己,在时间中去寻找答案。
杨革勇是选择回归熟悉却沉闷的港湾,还是奔向那道照进他灰暗生活的微光?
赵玲儿是选择放下骄傲学会尊重,还是坚守阵地不惜玉碎?宋清韵是选择远离是非保全自我,还是鼓起勇气接受一份炽热却复杂的真情?
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但至少,最危险的狂风暴雨,已经过去了。四合院的秋叶落尽,冬雪即将来临,而人心的春天,或许还在漫长的蛰伏与等待之中。
日子在一种表面脆弱的平静中滑过,像结了薄冰的湖面,底下暗流汹涌,却无人敢轻易踩踏。京城入了深冬,寒风凛冽。
宋清韵将自己关在工作室里,仿佛与外界隔绝。流言蜚语的压力虽然因叶雨泽的介入而明显减轻,但那种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清白被肆意涂抹的感觉,却如附骨之疽,时刻啃噬着她的心。
她变得异常沉默,除了必要的工作沟通,几乎不与人交谈。案头堆满了古籍和乐谱,她却时常对着某一页发呆,眼神空茫。
杨革勇每天雷打不动的简短信息,像投入深潭的小石子,起初激不起任何回应,只是安静地躺在收件箱里。
她看着那些笨拙的关心——“今天雾大,出门戴个口罩”,“胡同口那家栗子糕好像不错,给你带点?”,心情复杂难言。
这个人,是灾难的源头,却也用最直接的方式挡在了灾难前面,甚至不惜以破裂婚姻为代价。
她该恨他,怨他,可心底深处,那点被他笨拙守护时萌生的悸动,和他此刻沉默而固执的陪伴,又让她硬不起心肠彻底划清界限。
她开始偶尔回复,字句简短,不带情绪:“谢谢,不用。”“收到了。”
这细微的松动,让电话那头的杨革勇能捧着手机傻乐半天,也更加小心翼翼地把握着分寸,绝不逾越。
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压抑最终还是击垮了她。一天夜里,她发起了高烧,昏昏沉沉地躺在工作室里间简陋的小床上,喉咙干得像要冒烟,浑身酸痛,连起身倒水的力气都没有。
迷迷糊糊中,巨大的孤独感和生病时的脆弱将她吞没,她又想起了那些恶意的目光和指责,眼泪无助地滑落枕边。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她颤抖着摸到了枕边那部手机,凭着本能按下了唯一存着的号码。
杨革勇刚处理完一些不得不亲自过问的集团事务,正对着四合院客房的天花板失眠,手机骤然响起。看到是宋清韵的号码,他心脏猛地一跳,立刻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和模糊不清的呓语,似乎还有牙齿打颤的声音。
“宋老师?清韵?你怎么了?”杨革勇瞬间坐起,声音急切。
“……难受……冷……”
宋清韵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哭腔和明显的鼻音。
杨革勇脑子“嗡”的一声,什么冷静、分寸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你在工作室?别怕,我马上到!等着我!”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抓起床头的外套就冲了出去,连鞋都差点穿错。
深夜的街道,他的车再次如同脱缰野马。赶到工作室,他用力拍门,里面只有微弱的呻吟回应。他再也顾不得许多,后退两步,蓄力,一脚狠狠踹在门锁旁边!
“砰!”老旧的木门应声而开。(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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