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9章 赵玲儿的清醒
第3013章 赵玲儿的清醒
冲进里间,只见宋清韵蜷缩在床上,裹着被子仍瑟瑟发抖,脸色潮红,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嘴唇干裂。
看到破门而入的杨革勇,她混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又被病痛带来的脆弱取代。
杨革勇的心狠狠一揪。他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发烧了!必须去医院!”他当机立断,想扶她起来。
“不去……医院……”宋清韵虚弱地摇头,声音带着恳求,她不想这副样子被人看见,更怕再惹来不必要的关注和非议。
杨革勇看着她眼中那抹惊惧和固执,明白了她的顾虑。他咬了咬牙:
“好,不去医院。你等等!”
他转身冲出去,片刻后回来,手里拿着车里的保温毯,还有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湿毛巾和一瓶水。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连人带被子裹紧,用湿毛巾擦拭她滚烫的额头和脖颈,又扶着她,一点点喂她喝水。
他的动作依旧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手粗脚,但那份全神贯注的焦急和小心翼翼,却让病中脆弱敏感的宋清韵清晰地感受到了。
“我让我的家庭医生过来,信得过,嘴严。”
杨革勇一边给她物理降温,一边拨通了电话,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立刻,马上,到XX文创园区,带上退烧和消炎药!快!”
等待医生的时间里,他就守在床边,不停地换湿毛巾,喂水,笨拙地试图说些安慰的话:
“没事,就是着凉了,烧退了就好了……别怕,我在这儿呢……”
宋清韵昏昏沉沉,半梦半醒间,只觉得额头上那粗糙却轻柔的触感,耳边那絮絮叨叨、不甚悦耳却充满担忧的声音,像寒冷冬夜里唯一的热源,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汲取一点温暖和安全。
在药物和疲惫的作用下,她终于沉沉睡去,只是眉头依然紧蹙,手却无意识地抓住了杨革勇粗糙的衣角。
杨革勇身体一僵,低头看着那只纤细白皙、因发烧而泛红的手紧紧抓着自己深色的衣料,心头百感交集。
他不敢动,就那样僵硬地坐着,任由她抓着,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羁绊。
家庭医生来了,诊断是重感冒引发的高烧,打了针,留下药,嘱咐了注意事项,便悄声离开。
杨革勇一夜未合眼,就那样守着她,直到天色微明,她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他轻轻掰开她依旧抓着自己衣角的手指,为她掖好被角,看着她沉睡中依旧带着倦意的脸庞,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心疼、责任和某种坚定决心情绪,在他胸中涌动。
他不能再让她一个人这样扛着。风波看似平息,但伤害已经造成。他之前说的“天塌下来顶着”,不是一句空话。
赵玲儿那边,在最初的震怒、恐慌和受伤过后,叶雨泽的话像警钟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她开始真正地、痛苦地反思。她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手段去调查杨革勇和宋清韵接触的每一个细节,结果却让她既松了口气,又更加难堪——
确实没有实质性越轨证据,那些所谓的“暧昧”,更多是旁人根据杨革勇一反常态的殷勤和宋清韵的才华容貌所做的臆测。
杨革勇对宋清韵,更像是一种笨拙的仰望和小心翼翼的呵护,远非她最初想象的龌龊。
而她所做的那些事……现在冷静下来看,确实上不得台面,对付一个无辜的、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学者,显得她赵玲儿心胸狭隘、手段卑劣。杨革勇骂她“亏心”,或许……并不过分。
她独坐在空旷的别墅里,环顾这个装修奢华却冰冷无比的家,想起杨革勇已经很多天没有回来,连一个电话都没有。
孩子们各有各的生活。巨大的孤独感和被遗弃感吞噬着她。
她一生要强,难道真的要为了捍卫一个早已貌合神离的婚姻空壳,把自己变成一个连自己都厌恶的、歇斯底里的女人吗?
叶雨泽偶尔会打来电话,不再提那场风波,只是聊聊家常,问问她的近况,语气平和,却总能让她感到一丝慰藉和清醒。
她知道,叶雨泽是在用他的方式,给她时间和空间,也提醒她不要迷失。
一个飘着小雪的下午,赵玲儿独自驱车,不知不觉竟然开到了叶雨泽的四合院附近。她停下车,徘徊了很久,但还是走了……
宋清韵的病,来得凶猛,去得也快。在杨革勇近乎笨拙却寸步不离的守候和家庭医生的精心治疗下,高烧第二天便退了,只是人还虚弱得厉害,脸色苍白,精神倦怠。
杨革勇彻底把工作室当成了临时驻地。
他让助理搬来了行军床、最好的羽绒被、一堆营养品和适合病人吃的清淡食材,甚至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个智能药盒,定时提醒宋清韵吃药。
他自己则化身最蹩脚的护工,虽然他烤肉打馕是把好手,但熬粥能熬糊,炖汤能忘了放盐,削个苹果能削掉大半果肉。
不过那份手忙脚乱的认真劲儿,让病榻上的宋清韵看着,心头那点因他而起的怨怼和疏离,竟渐渐被一种无奈的暖意所取代。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保持距离,允许他留在工作室的外间,默许了他那些漏洞百出的照顾。
只是话依旧不多,常常是杨革勇在一旁絮絮叨叨说着些没营养的话。
她则安静地听着,偶尔嘴角会牵起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病中的人总是格外脆弱,也格外清醒。宋清韵躺在那里,回想着这场无妄之灾,回想着杨革勇破门而入时那双赤红的眼,守夜时僵硬的坐姿,还有此刻厨房里传来的、他试图给她蒸蛋羹却似乎又搞砸了的懊恼低吼……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闯入,虽然带来了风暴,却也用他最粗糙的方式,在她最孤立无援的时刻,筑起了一道屏障。
他那份“天塌下来顶着”的承诺,似乎不只是说说而已。
可然后呢?她问自己。接受这份带着巨大麻烦和争议的守护?卷入一场中年夫妻的离婚大战?成为别人口中坐实的“第三者”?她的骄傲和清白不允许。
但若就此将他推开,断得干干净净,心底某个角落,是否会留下遗憾?毕竟,这份笨拙的真心,在她三十多年循规蹈矩、清冷自持的生命里,是独一份的炽热。
她陷入前所未有的迷茫。
杨革勇同样在煎熬。宋清韵病情的稳定让他松了口气,但两人之间这种微妙却无法更进一步的状态,又让他心焦。
他不敢逼她,只能加倍地对你好,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决心。同时,他也没有放弃处理外部麻烦。
他不再通过叶雨泽,而是亲自出面,以兄弟集团掌门人的身份,约见了几个在宋清韵事件中推波助澜或保持沉默的关键人物。
没有威胁,没有利诱,只是平静地摆出事实,陈述宋清韵的无辜和他本人的态度。
“我杨革勇是个粗人,但恩怨分明。宋老师因为我受了委屈,这事,我心里有本账。”
他坐在装修奢华的私人会所里,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以前有什么误会,看在各种情面上,可以翻篇。但从今往后,宋清韵老师的研究和声誉,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不和谐的声音。她若顺利,大家相安无事;她若再有半点不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对面神色各异的几人,“那就是我杨革勇不顺。我不顺的时候,喜欢找人说道说道,方式可能不太文明,各位见谅。”
话说到这个份上,那些原本就慑于叶雨泽影响力、或是见风使舵的人,哪里还敢有半分怠慢?
纷纷表态一定支持宋老师的工作,澄清误会。杨革勇这番直接而强势的“亮肌肉”,虽然手段依旧带着他固有的直白和蛮横,却有效地在宋清韵周围建立了一个更为坚实的保护圈。
处理完这些,他心里还压着一块更重的石头——赵玲儿。
他知道,问题真正的症结在那里。不解决和赵玲儿之间几十年的积弊和这次爆发的冲突,他和宋清韵就永远没有安宁之日,他也永远无法真正给宋清韵一个理直气壮的未来。
赵玲儿在独自面对了多日的空寂和反思后,终于主动拨通了叶雨泽的电话,声音疲惫却平静:“雨泽,我想见见你,就现在。”
叶雨泽在四合院接待了她。赵玲儿看起来清瘦了不少,眼角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但眼神里那种咄咄逼人的锐利消退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丝清明。
她没有哭诉,没有抱怨,只是坐在叶雨泽对面,捧着一杯热茶,望着院子里覆雪的石榴树,缓缓开口:
“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把我和老杨从认识到现在的日子,像过电影一样,想了一遍又一遍。”
“年轻的时候,在兵团,苦,但心里是满的。他什么都听我的,我觉得理所当然。”
“后来他跟你一起做生意,闯世界,更难,但我们是一体的,劲儿往一处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从孩子们大了,也许是从我们钱多了,事儿顺了……我觉得他越来越不像以前那个杨革勇了,懒散,爱玩,没正形。我就越想管着他,把他拉回我以为的‘正轨’。”
“我总觉得,这个家,这份产业,是我撑起来的,他得听我的。我把管他、纠正他,当成了习惯,当成了责任,甚至……当成了爱的表达。”
她苦笑了一下,笑容里满是涩然:“可我忘了问问他,他想要什么,他开不开心。我以为给他最好的物质,管住他不犯大错,就是对他好。直到这次……”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哽:“直到这次,他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说要离婚……我才突然发现,我可能早就把他弄丢了。不是宋清韵抢走的,是我自己,一点点把他推开的。”
“雨泽,你说得对。我的错,不在对付了那个姑娘,而在……我从来就没学会,怎么真正地尊重我的丈夫,怎么去爱一个完整的、有自己想法的人。”
赵玲儿的眼泪终于滑落,不是愤怒的,而是充满悔恨和悲哀的,“我用我的方式‘爱’了他几十年,却把他爱得想要逃离。”
叶雨泽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知道,赵玲儿能说出这番话,是真正痛到了极处,也悟到了深处。这不是一时的软弱,而是一种触及灵魂的反思。
“玲儿,”待她情绪稍平,叶雨泽才缓缓开口,“能想明白这些,不容易。但光想明白不够,你得让革勇知道你的想法。你们的婚姻,就像这棵老石榴树,”
他指了指窗外,“根还在地里,但枝丫长得太乱,互相挤压,不透气,不修剪,迟早要出问题。现在风暴把一些枯枝败叶打掉了,也露出了病根。是任由伤口腐烂,整棵树死掉,还是狠心修剪,悉心照料,让它发出新芽,看你们自己的选择。”
赵玲儿抬起泪眼,看着叶雨泽:“我……我不知道他还愿不愿意给我,给我们这个家,一个修剪的机会。”
“这你得问他。”叶雨泽目光深远,“但玲儿,你要记住,如果你真想挽回,不是去哀求,不是去继续控制,而是真正的改变和尊重。包括,对宋清韵那个孩子,该有的态度和弥补。”
赵玲儿身体微微一震,沉默良久,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
几天后,一个晴朗却寒冷的下午,宋清韵的身体基本恢复,正在工作室里慢慢整理散乱的乐谱。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很有节制。
她以为是杨革勇,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却是一位气质干练、穿着得体、眼神复杂的中年女士——赵玲儿。
宋清韵瞬间僵住,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指紧紧攥住了门框。
赵玲儿看着她瞬间防备和苍白的脸,心中最后那点不甘和怨气,也被浓浓的愧疚取代。她没有试图进门,只是站在门口,对着宋清韵,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
“宋老师,对不起。”赵玲儿的声音清晰而诚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之前的事,是我一时昏了头,做错了,大错特错。给你造成了那么大的伤害和困扰,我……我向你郑重道歉。所有的流言和压力,我都会负责澄清和消除。请你……原谅。”
宋清韵完全愣住了。她预想过无数种可能,甚至包括更激烈的冲突,却唯独没想过,这位传说中手段强硬的“杨太太”,会以这样低姿态的方式,亲自登门道歉。
看着她眼中那份深切的悔意和不再有攻击性的眼神,宋清韵胸中堵着的那口气,忽然就散了一些。
“您……不必如此。”宋清韵的声音有些干涩,“事情过去就过去了。”
“不,该道的歉必须道。”赵玲儿直起身,看着宋清韵,语气更加认真:
“另外,你和老杨之间的事情,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之前无权干涉,之后也不会再插手。我为他之前给你带来的困扰,也再次道歉。”
“他是个……很复杂的人,有他的好,也有他的混账。怎么选择,是你的事。我只希望,我的错误,不要影响你对他,或者对你自己未来的判断。”
说完,赵玲儿没有再停留,再次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背影挺直,却似乎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
宋清韵靠在门边,看着赵玲儿消失在楼梯口,心情复杂难言。
赵玲儿的道歉,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某个一直紧锁的、充满委屈和愤怒的盒子。虽然伤痕不会立刻消失,但至少,那不断施加压力的源头,主动撤去了。
而她最后那番关于“选择”的话,更是将决定权,完全交还到了宋清韵自己手中。
几乎就在赵玲儿离开后不久,杨革勇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脸上带着罕见的紧张和担忧:
“清韵!我刚听说玲儿过来了?她没把你怎么样吧?”他显然是得到了消息,立刻赶了过来。
看着杨革勇脸上毫不作伪的焦急,再回想赵玲儿刚才那番话,宋清韵忽然觉得,一直笼罩在她心头的厚重迷雾,似乎被这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强烈的情感,吹开了一道缝隙。
她看着杨革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轻声问,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中许久的问题:
“杨革勇,你……到底想要什么?”
杨革勇被她问得一愣,随即,脸上的紧张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清晰。
他挺直了腰板,那双总是透着憨直或精明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坦荡和决心:
“我想要的,以前可能稀里糊涂。但现在,我很清楚。”
“我想要你平安,快乐,能安心做你喜欢的研究,弹你喜欢的曲子,不再因为任何莫名其妙的事受委屈。”
“我想要一个机会,一个能堂堂正正对你好,照顾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让你担惊受怕的机会。”
“我也要处理好我那边的一地鸡毛,给过去一个交代,不管最后是什么结果,都不能再拖累你。”
“我杨革勇半辈子活得像场闹剧,但现在,我想为自己,也为……为你,认真活一次。这就是我想要的。”
他的话语依旧直接,甚至算不上浪漫,却字字砸在宋清韵的心坎上。没有逃避,没有含糊,清晰地划出了他的界限和方向。
雪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两人身上。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宋清韵望着眼前这个眼神炽热而坦诚的男人,又想起赵玲儿离去时那份释然与放手。压在心头的巨石,仿佛被这两股力量共同撬动。
未来的路依然布满荆棘和未知,关于道德的压力、世俗的眼光、内心的骄傲与情感的悸动,仍需她艰难权衡。
但至少,在这一刻,她不再是被动承受风暴的孤舟。她看到了风暴后可能的晴朗,也看到了那个愿意为她顶住天、也愿意为她梳理自己混乱人生的男人,眼中不容错辨的真心。
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他过于灼热的视线,看向窗外澄澈的蓝天,良久,极轻极轻地,几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无奈,有挣扎,却也有一丝……如冰层碎裂般的,细微的松动。
冬天最冷的时候似乎正在过去,而真正的春天,或许就藏在这艰难破冰的声响之后。
抉择的时刻,正在迫近。无论是杨革勇、赵玲儿,还是宋清韵,都站在了各自人生的十字路口,下一步迈向何方,将决定余生的风景。
而叶雨泽,依旧在四合院的暖阳下,静静等待着,他所关心的这些人的最终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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