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死神34
节制的突然消失，让整个曜都从原本的井然有序，陷入了长时间的混乱与屠戮之中。
不，准确地说，是以曜都为中心，整个世界，都成为了屠戮之地。
为了活命，出卖、背叛、欺压的事件层出不绝，但再也无人掌管这方秩序。
毕竟，连最接近神明的存在，都疯了。
他看起来没疯，只是所有人都知道，他确实疯了，而且疯得没有理智，疯的彻底。
曜都城中心不知何时架起一口巨大的炼丹炉，而所谓炼丹的“材料，便是这个世界最基本的东西——生灵。
炉子下方幽蓝的火焰生生不息，恍若永不熄灭，伴随着一道又一道还未来得及完全发出的哀嚎，静悄悄地灼烧着。
悠扬悦耳又带着些许忧郁的乐声自宫殿之中传来，所有路过的侍从都像是被定住了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随后，唇角不自觉流露出一抹单纯的笑来。
而在殿中，身穿鹅黄色长裙的少女端坐其中，五指一丝不苟地拨弄着琴弦，不知道弹奏了多久，望着殿中渐渐平息下来的“疯子”，她方才缓缓放下已经有些破皮的手。
她小心翼翼地收起了琵琶，而后走到“疯子”身旁。
“大人，您醒了。”
她说出的话语没有丝毫情感的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不过事实确实如此。
“我怎么又来到了这里。”
白衣青年没有张口，因为他已经没有了嘴巴，也没有了耳朵，他的面容，如今依然一片平坦，空空如也。
但修为已然达到他这个境界 ，所谓凡人之间的通过五感的交流，他并不需要。
仅需意念微动，他的意识便能让，想知晓的人清楚知晓。
“您似乎有走火入魔之兆。”
少女冷静道，“只有心之引能压制。”
她仍旧如之前的无数次那样，说出事实。
“你觉得我没有你不行，是吗？”
青年冷笑。
“并没有，大人。”
少女垂下了头，不卑不亢，不再说话。
曾经她也想如节制大人教导的那样，为这位神明献上自己的帮助，只是越是帮助，她就越觉得——不值得。
她为节制大人感到不值得，节制大人那样温柔的人，也许更值得成为神明。
那才是神明该有的样子。
听别人说，节制大人是这位“神明”的师父，这些年，她总是忍不住去想，如果一切正常发展，如果是她成为节制大人的弟子，那么现在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整个世界仿佛都乱了套，这位“神明”仗着自己的力量在做些什么？活人生烹？生灵涂炭。
生命本应该是自由、美好又珍贵的，但当这个世界有了主人，生命便成了他脚下肆意碾碎的蝼蚁。
如果没有节制大人的教诲，如果他不是节制大人的徒弟，这样的“神明”，她宁愿他彻底疯掉、烂掉、魂飞魄散。
青年跌跌撞撞离开了。
少女坐在榻上，怀中的琵琶被她珍之又珍地放在了一旁，她拿起丝巾，小心翼翼地擦拭弦上的鲜血，全然不在意指尖仍旧渗出的血渍。
“我记得你上次说，节制大人也是异世界的玩家。”
少女一边擦拭着，一边淡淡道。
殿中空无一人，是她难得的放松时刻。
“没错儿，尽管过去了有小二十年了吧，但现在我仔细回想，他那时的穿着，还真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该有的。”
少女的守护者，范小茹站在一旁，以手抵着下颌，若有所思道。
以少女现在的修为，加上痴灵根的先天特性，她已经能够能与自己的守护灵沟通了，只不过，她的守护灵，只有她自己能看到。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已经从原本的小姑娘长成了大人，只是不知道，节制大人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他到底被藏在了什么地方，这些年我想方设法寻遍了曜都，也没有找到他的任何踪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时候，我倒是希望他是念烬的守护灵，至少念烬活着，节制大人就还活着。”
白发少年那精致的面容似乎仍在眼前，正在对着她温柔地笑着，少女眨了下眼睛，面前空荡荡的大殿，让她霎时间，又失落了。
“害，谁知道当时那个不肖徒弟把节制藏哪里去了？同样身为玩家，我都同情他了。”
范小茹叹息一声，“哎哎，不过我说啊，小柔，那个节制也就教了你五年吧，态度也是不咸不淡的，你俩感情什么时候那么好了？”
“而且说实话，我现在回想他当时的说辞，很有可能就是让你给这个暴君打辅助呢，换句话说，他当时教导你，那也算得上是别有用心。”
“实话说，我们这群玩家里，没几个好人 ，你可别看他长得好看，就被迷惑了。”
“这个世界的人你随便喜欢，总之可不能喜欢我们这群玩家中的一个，因为……哎呀反正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最终绝对走不到一起的。”
“最终，我们都会以这种或者那种方式离开的。”
范小茹别过脸去，有些郁闷地说道。
这话她似乎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但是又总觉得似乎没说过，于是不厌其烦地…又说了一遍。
少女笑了笑，像是第一次听到般，认真地点下了头。
“我知道的。”
她温柔地给予肯定。
“我对节制大人没有特别的想法，我如此牵挂，只是因为我从前过得太苦，节制大人是第一个真正牵起我的手，引领我踏上修炼之途的人。”
“他看待我没有像别人一样异样的眼光，我一开始就知道他培养我另有打算，但当他教导我时，又那么认真纯粹，不带有丝毫杂念，他是将每件事都分得很开的人，因此，我也同样感恩于他的教导之恩。”
“这个世界所有人都在学习怎样依附于他人，而节制大人，给了我武器，教会我去依附于自己。”
“他给了我那么多，只是时至今日，我都没有机会报答。”
范小茹不再说话了，她只是突然之间有些莫名羞愧，面前的少女，很显然很多事看得比她更明白，心胸更宽广。
猛然间，她意识到，也许她该卸下自己高高在上的玩家包袱，平等地对待…莫小柔了。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少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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