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3章 万岁军第一师的尾巴翘起来
王政委把手从桌沿上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坐得比刚才矮了些,肩膀缩着。
“师长。”他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像怕碰着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鹤抬起头来,眼睛一瞪。
“他娘的。”
这一声骂得脆,桌上那半缸烟头都好像震了一下。
“你们都飘了是吧。”
王政委身子一僵。
“一个个不知道天高地厚。”陈鹤声音往上走,手在桌面上拍了一下,不重,但响,“仗还没打,先把自己当神仙了。”
屋里两个人懵了。
王政委张了张嘴,看看参谋长,参谋长也看过来,两个人脸上都是一个表情:不知道这话从哪儿来的。
参谋长清了清嗓子,把身子往前探了一点。
“师长,发生类似的事了吗。”
他问得小心,把“类似”两个字咬得清楚,给自己留了退路。
陈鹤没马上答,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同志下去。”他说,语气正下来,“今天开始,万岁军第一师内,不要再讨论演习的事情。”
“……”
王政委的嘴还张着,合不上了。
参谋长眉毛挑了一下,挑到一半停住,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放下来。
什么情况。
两个人心里同时转着这几个字。看来,师长肯定先去基层考察了,回来才这么大火气。他考察出来什么了?能气成这样。
时间回到1个小时前。
陈鹤到达万岁集团军,车子停在大门口,他没让人通知,也没回办公室,从车上下来,直接往基层去了。
第一站,赵铁柱的112团。
车停在团部门口,他一个人往里走,路上碰见两个兵,兵认得他,立正敬礼,他摆摆手,让人该干什么干什么。
走到营房后面那片空地边上,他听见了说话声。
几个士兵坐在墙根底下晒太阳,帽子摘了搁在膝盖上,正聊得起劲。
“你是没看见,蓝军那帮人最后那个脸。”一个兵手在空中一划,“咱们一个穿插,他们整个防线就散了。”
“最强蓝军,也就那么回事。”另一个接话,嘴里叼着根草茎,嚼了两下,“打完了我都觉得没使上劲。”
“那可不。”先前那个兵说,“咱们现在,无敌了。”
“我跟你们说。”第三个兵把帽子从膝盖上拿起来,拍了拍,“回去我跟我们班长提了,咱们这水平,该轮着休假了吧。没人是我们对手了,得放松放松,绷太紧没用。”
“就是,打谁啊,打空气去。”
几个人笑起来。
陈鹤站在拐角那儿,听完了这几句,脸一点点沉下去。
他走过去。
脚步不快,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
几个兵扭头看见他,脸上的笑一下没了,从墙根底下弹起来,手忙脚乱站直,有人的帽子从手里滑了,弯腰去捡,捡起来又不知道往哪儿放。
陈鹤没看他们,转头对跟在后面的团部参谋说。
“把赵铁柱找来。”
赵铁柱来得快。
一路小跑,到跟前站定,敬礼,礼敬得标准,手臂抬得利落。礼毕,他手放下来,眼睛对上陈鹤的脸,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师长的脸色,黑得能拧出水。
“集合队伍。”陈鹤说。
“是。”
赵铁柱转身跑出去,嗓子扯开,命令一层一层往下传。
不到五分钟,队伍拉出来了。
全团在操场上列队,横平竖直,一排一排站开,脚步声落定之后,操场上只剩风卷着沙土的声音。前排的人手贴裤缝,后面的人盯着前一个人的后脑勺,谁也不敢乱动。
陈鹤站在队列前头,背着手,从左走到右,又从右走到左。
“报数。”
口令下去,声音从排头开始,一个接一个,往前滚。
“一。”
“二。”
“三。”
报数的声音有快有慢,中间空了一下,又接上。
数到末尾,赵铁柱跨出一步,站定,抬手敬礼。
“报告师长。”他嗓子有点干,“应到人数与实际报数相差十三人。”
“人呢。”
“报告,休假了,进城了。”
陈鹤脸一黑。
“可以啊。”
他往前一步,站到赵铁柱面前,两个人隔着不到半步。
“一次休假十多个。”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下来,“这要是战争,你怎么解释。”
赵铁柱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飘了是吧。”陈鹤问。
赵铁柱脖子上的筋绷着,头低下去,声音也低。“师长,我……”
“你什么你。”陈鹤打断他,“队伍带成这样,你还有话说?”
接下来那一顿骂,骂得不快,一句一句的,赵铁柱站在那儿,一句没回,头越垂越低,耳朵根红透了。
骂完了,陈鹤才转身离开。
王政委和参谋长听到这儿,总算明白了。
怪不得师长如此生气。
看来,有人骄傲,尾巴按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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