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不是瘸子了
第二天一早，夏英杰刚踏进法院立案庭的大办公室，就觉得今天的气氛不太对劲。
平时这个点儿，大家都是各忙各的，顶多抬头笑一笑，道一声早。可今天不一样，她从门口走到工位这一路，目光就跟探照灯似的，一道接一道地往她身上扫，扫完了还彼此交换眼神，一个个嘴角全都憋着笑。
那笑意怎么形容呢？
就好比一群人蹲在瓜田边上，就等她这只猹露头。
夏英杰：“……“
夏英杰假装若无其事坐到自己工位上。
可惜她显然低估了政法系统这帮人的八卦热情。
“英杰~”
一个脑袋从隔板上方探了过来，笑得跟朵太阳花似的。
夏英杰头都没抬：“干嘛。”
小江端着水杯绕过来，一屁股坐在她桌角上，贼兮兮地压低声音：“听说，你把检察院的那位拿下了？”
“你这都听谁说的？”
夏英杰眼皮都不带抬的，故作镇定。
小江满脸戏谑：“哟~~还不承认呢，昨晚可是有很多目击证人的哟，要不要我一个个给你找出来？”
夏英杰一把拉住她。
她左右看了看，见没人往这边注意，才红着脸，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明明……明明是他追的我……”
小江眼珠一亮：“这么说，你们真在一起了？”
夏英杰咬着下嘴唇，半天，轻轻点了点头。
“哎呀——！”
小江一声欢呼刚起了个头，就被夏英杰眼疾手快地捂了回去。
“你小点声！”
“好好好。”
事实证明，在八卦面前人的信用几乎为零。
不到一个上午，整个法院都知道她跟秦浩谈恋爱了。
这事儿传得快，倒也不奇怪。
检察院跟法院隔得本来就不远，出了大门穿两条街就到，又同在政法一个系统里，抬头不见低头见。
像秦浩跟夏英杰这种人民政法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本身就很受关注。
再加上这俩人的外在条件实在太突出了。
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可惜，这会儿这些人只能彻底死心了。
不过，有人愁就有人喜。
秦浩和夏英杰这边没戏，反倒是让余高远成了香饽饽。
余高远也是人民政法大学毕业的，工作能力十分突出，妥妥的潜力股。外形条件虽然不如秦浩那么扎眼，但也还算得上一表人才，鼻梁上架副眼镜，斯斯文文，往那儿一坐就有股子笔杆子的味道。
于是当天下午，余高远的办公桌前就热闹起来了。
“小余啊，我老家有个远房侄女，在银行上班，人长得俊，性格也稳当……”
“余高远，我爱人单位新分来个小姑娘，师范毕业的，会弹钢琴，我看着跟你特别配……”
“小余，跟你说个正经的，我们楼下那家的姑娘，公务员，家里就这一个……”
余高远统统都拒绝了。
拒绝得还挺客气，理由也统一：“谢谢您的好意，我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
大姐们叹着气走了，边走边嘀咕：这孩子，哪儿都好，就是不开窍。
她们不知道的是，余高远不是不开窍，而是压根就没想过在滨江扎根。
……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夏英杰收拾东西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
她没谈过恋爱，真不知道谈恋爱都该干点什么。但看办公室那几对小情侣，平时都是坐在一起吃饭的。
所以她琢磨着，下了班，也应该跟秦浩一起吃饭。
检察院跟法院就隔两条街，夏英杰拎着饭盒走过去的时候，检察院正好也下班，门口三三两两往外走人。
一路走到食堂，背后不知道多少道目光黏在她身上，跟贴了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她目不斜视，拎着饭盒直奔二楼靠窗的位置。
秦浩果然在那儿，面前摆着两份餐盘，一份搁在对面，米饭都替她打好了。
“感觉怎么样？”
夏英杰刚把饭盒摆开，就听见秦浩问。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什么怎么样？”
“当了一天动物园里的猩猩，是什么感觉啊。”秦浩自嘲地笑道。
夏英杰杏眉一挑，筷子往饭盒上一搁：“你还好意思说！都怪你……”
“这事怎么能全怪我，明明你也有份的好吧。”
夏英杰放弃了挣扎，打开饭盒低头猛扒饭，腮帮子鼓鼓的，跟仓鼠似的。
二人一起吃完饭从食堂出来，天已经擦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秦浩没往宿舍方向走，而是拐上了另一条路。
夏英杰忽然眉头一皱：“你又要去那里？”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一起啊。”秦浩回过头，笑得意味深长。
“谁不放心了！”夏英杰瞪他：“我就是问问。”
“哦，就是问问。”
“……哼，一起就一起，反正下了班也没事干。”
……
军区附小离得不远，穿过两条街就到。
学校这个点儿早就放学了，可操场却热闹得很。
篮球场上，十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围成一圈练运球，篮球拍在地上，砰砰砰响成一片。看见秦浩进来，“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秦老师！我三步上篮能进了！”
“秦老师，我现在三分可准了……”
秦浩带着夏英杰，走向球场边上。
方好好见二人手牵着手的亲密模样，顿时调侃道：“你们将来要是结婚，可别忘了请我这个媒人喝喜酒啊。”
夏英杰的脸腾一下红了。
秦浩倒是大大咧咧：“好啊，就怕你到时候找借口不肯来。”
“我为什么不去？”方好好笑：“我还等着看吃你们的喜糖呢。”
夏英杰红着脸，小声嘀咕：“八字还没一撇呢……”
玩笑过后，秦浩忽然收了笑，语气严肃的对方好好道：“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腿？”
方好好明显愣了一下。
笑容还挂在脸上，人却僵住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语气不太自然的问：“你想干嘛？”
夏英杰也觉得突兀，伸手拽了一下秦浩的衣袖。
然而，秦浩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二人当场愣住。
“我小时候跟一个会武术的老道士学了一段时间，他教过我一些推宫活血的手法，说是可以打通闭塞的经脉……”
不等秦浩把话说完，方好好就激动的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声音都变了调：“你的意思是可以治好我的腿？”
腿上的残疾，是她多年来的心结。
她长相漂亮，父亲又是军区领导，按理说走到哪儿都该是众星捧月的人物。可现实是，所有人对她的第一印象，永远都是那两个字——瘸子。
她之所以愿意在宋小光案上出庭，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宋小光一直拿她腿上的残疾取笑。
“你先别激动，这个要等我检查一下你的腿才能确定。”秦浩安抚道。
方好好胸口起伏了两下，抓着他手的那只手。
夏英杰拽了拽秦浩，趁方好好平复情绪的空当，凑近在他耳边低声道：“你什么时候还有这手艺了？你可别给了人家希望又……”
后半句，她没说出口。
又让人失望。
那也太残忍了。
“放心。”秦浩的声音压得很低：“没把握的事，我不开口。”
夏英杰盯着他看了两秒。
这人平时嬉皮笑脸，没个正形，可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稳得不像在开玩笑。
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方好好平复了一下心情，深吸一口气，在长凳上坐下，伸出右腿：“你看吧。”
顿了顿，她又扯出一个笑：“就算不能治好也没什么，都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
“习惯了”三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酸。
秦浩点点头，在她面前蹲下身，伸手在方好好右腿的经脉上一路向上摸索。
从脚踝，到小腿，到膝弯。
他的动作不快，两根手指按在皮肉上，一寸一寸地碾过去，遇到几处，还会停下来，用指腹反复揉按几下，眉头也跟着微微皱起。
方好好跟夏英杰大气都不敢出。
夏英杰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浩的手，比自己体检还紧张。
方好好更是紧张的额头冒汗。她能感觉到那两根手指所过之处，酸、胀、麻，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轮着来，有几处，肌肉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拨动了，又酸又胀，激得她腿肚子直跳。
终于，五分钟过后，秦浩放开了方好好的右腿。
“怎么样？”方好好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绷得紧紧的。
秦浩抬起头：“能治是能治，不过可能需要的时间比较长。”
方好好顾不得其他，死死拽住他的手：“你说什么？我的腿能治？”
“嗯。”秦浩点头：“你腿上的筋脉有些萎缩，但还没彻底坏死，只要用推宫活血的法子不断刺激，大概率还是能治好的，就是需要耗费很长时间。”
话音刚落，两行清泪就从方好好眼角滑落。
她顾不上擦拭，目光炯炯的对秦浩道：“不管花多长时间，只要能治好，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说完，似乎是察觉到话里的歧义，她又慌忙看向夏英杰，连忙补充：“夏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夏英杰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不用解释，我可没那么小气。”
她是真心替方好好高兴。
“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方好好满脸感激，随后又急切的问。
“随时都可以。”
秦浩再度握住方好好的小腿，抬眼看她：“过程会有点疼，你忍耐一下，实在扛不住就喊出来，别硬憋着。”
“没事，你来吧，我受得住。”方好好咬着下嘴唇道。
下一秒，方好好就差点叫出声来。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好像是有人把你打了结的筋，一寸一寸地捋直，疼还是其次，一股酥麻感顺着腿上的经脉往上窜，窜到哪儿，哪儿就跟过电似的，又酸又胀又麻，三种感觉搅在一块儿，激得人头皮发麻。
她两只手死死扒着台阶边缘，硬是一声没吭。
看着方好好紧咬下唇，满头大汗，夏英杰不免有些担忧，掏出手帕一边给她擦汗，一边对秦浩道：“你轻点儿。”
“轻了就没效果了。”
秦浩话音刚落，方好好就咬牙道：“我没事，这点力道不算什么。”
话还没说完，眼泪就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夏英杰在一旁看着，都替她捏了把汗。
这丫头，嘴是真硬。
一刻钟后，方好好身上的衬衣都汗湿了，贴在背上，还是夏英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身上，才避免了尴尬。
“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秦浩松开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指：“回去洗个澡，右腿不要太用力，能坐着就别站着。”
方好好脸色有些发白，下嘴唇上咬出了两排牙印，不过还是满怀殷切的问：“我的腿多久能治好？”
“快的话半年，慢的话估计得一年。”
方好好闻言，脸上却满是喜色。
只要右腿能好，能让她跟正常人一样生活，能让她走在街上不用再接那些钩子似的目光，半年、一年，又算得了什么？
她等了二十多年，还差这半年吗？
“老秦，谢了。”
“矫情。”秦浩摆摆手，拎起自己的包：“明天继续，断了效果就差了。”
随后的半年里，秦浩每天下班之后都会给方好好推宫活血，夏英杰没事的时候也会来，她跟方好好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好，逐渐发展成了闺蜜。
经过长达半年的治疗，方好好的腿也逐渐好转，不再是那种完全使不上劲的状态，但是没有秦浩的吩咐，她还是不敢用右腿发力。
“你腿上的筋脉已经捋顺了，正常走路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但是不要干重活……”
方好好尝试着站起身，一步一步，虽然走路的姿势还有些别扭，但她能确定，自己的右腿有劲了。
“我可以正常走路了，我不是瘸子了！”
方好好一把抱住夏英杰，失声痛哭，治疗的这半年多时间里，她始终没有掉过一滴泪，现在却哭得像个孩子。
看着方好好又哭又笑的样子，夏英杰也不禁跟着落泪。
“老秦，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https://www.qshuge.com/3/3261/941059979.html)
1秒记住全书阁：www.qshuge.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qshu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