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别回头往前走
周无机第一个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喊道：“都听见了！丢东西！快丢！”
周无机一边喊一边把身旁一个百姓背上的包袱扯下来扔在地上，又摸出几块干饼塞进对方衣襟，其余的全扔了。
黄杰孔汉也跟着喊起来，催促众人赶紧行动。
栓子愣了一瞬，把背上的包袱往地上一摔，嘴里骂了一句，撒腿就往前跑去。
沈三娘脸色发白，可没有慌，飞快地转身，朝着身后的妇人们喊道：“大家快些！赶紧走！快！”
几个妇人手忙脚乱地把背上的锅碗卸下来扔在路旁，陶罐摔在石头上碎成几瓣，米撒了一地。
有人舍不得，抱着包袱不肯松手，沈三娘过去一把扯下来丢在地上，厉声道：“命要紧，还是东西要紧？走！”
那个妇人咬了咬牙，抹了把眼泪，跟着队伍往前跑去。
陆阳转头对周无机道：“周道长，你带黄杰孔汉继续在前面开路，领着大伙儿翻过山梁，直奔坳子堡。不要停，别回头往前走，进了堡子再说！”
周无机用力点头：“明白！”
然后转身带着黄杰孔汉往前冲去，一边跑一边回头喊：“跟上！都跟上！”
陆阳又看向孙龙和李虎：“你们俩，带上十个手脚利索的青壮，跟我断后。”
孙龙二话不说，从队伍里点了十个年轻力壮的后生，让他们带上马刀和长矛，留在原地。
李虎也把马刀抽出来攥在手里，喘匀了气，站到陆阳身侧。
陆阳翻身上马，对剩下的人高声喝道：“其余人跟紧周道长，跑！”
队伍像被抽了一鞭子，所有人撒开腿往前狂奔。
有人跑得急，摔在地上，旁边的人一把拽起来继续跑。
沈三娘夹在人群中间，一手抱着个装干粮的包袱，一手拽着一个跑得慢的老妇人，咬着牙往前冲。
陆阳骑在马上，对孙龙李虎和那十个青壮沉声道：“走，慢慢退。他们追上来还得一阵，咱们拖一刻是一刻。”
孙龙攥紧马刀，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将军放心，咱们跟着你，拖他们半个时辰不在话下。”
李虎也嘿嘿一笑：“一千个鞑子，听着挺吓人。可真追上来，这山道窄，他们骑兵展不开，一次也就冲过来十几二十个。”
陆阳没接话，只是拨转马头，带着这十二人缓缓后退。
毕他知道，一千骑兵不是闹着玩的。
可眼下没有别的办法。
前面是五六里地的生路，后面是十几里地的死路，中间就隔着他们这十几个人。
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前面的流民队伍狂奔不止，尘土被急促的脚步卷起，漫天飞扬。
老弱妇孺拼尽全身力气向前冲刺，人人心头悬着生死一线的惶恐，只求尽快翻过那道山梁，躲进坳子堡的壁垒之中。
此刻后金的骑兵也发现了陆阳等人，很快约莫几十骑就脱离了大队，加速朝这边冲来。
马蹄声骤然密集起来，像擂鼓一样砸在山道上，扬起一路黄尘。
陆阳瞳孔一缩，回头喝道：“走！快走！别回头！”
孙龙也看见了，脸色一变，扯着嗓子喊：“将军，来不及了！那帮鞑子先头部队冲得太快，用不着两刻钟就会追上！”
陆阳一勒马横枪，声音沉静：“你们先走，我断后。等我杀了这几十个骑兵，再跟上你们。”
孙龙眼睛一瞪，“那怎么行！将军你一个人——”
“这是军令！”
陆阳猛地转头，目光如刀，“孙龙，李虎，带走这十个人，继续在队伍后面负责殿后！我自有分寸，快走！”
孙龙嘴唇哆嗦了一下，还想说什么，被李虎一把拽住胳膊。
李虎咬着牙，眼眶发红，却比孙龙冷静些：“走！将军的本事你我知道，留在这儿是拖累他！”
孙龙狠狠一跺脚，骂了一声，拨马带着十个青壮往后撤。临走前他回头喊了一嗓子：“将军，你可得活着回来！”
“将军务必保重！”
十来个人深深看了一眼独挡千军的身影，终究不敢多做耽搁，狠狠咬牙，转身全力朝前路奔去，飞快追赶上远去的流民队伍。
转瞬之间，悠长的山道上，只剩陆阳一人一马，静静伫立，宛如一尊立在乱世烽烟中的雕像，无惧千军，无畏强敌。
然后陆阳翻身下马，在马臀上拍了一掌，那匹枣红马嘶鸣一声，撒开四蹄追着孙龙他们去了。
最终陆阳握着长枪，站在路中央，枪尖斜指地面，身后的山道空荡荡的，前面的山道黄尘滚滚。
风从山谷里灌过来，吹得他染血的衣袍猎猎作响。
可他就那么站着，腰背笔直如枪，纹丝不动。
不过片刻工夫，马蹄轰鸣已然近在咫尺。
数十名后金先锋骑兵狂飙而至，尘土漫天翻涌，瞬间将这片山道笼罩。
三十余名鞑骑尽数披铁鳞重甲，头戴兽面铁盔，腰间悬着弯刀，背上挎着长弓箭囊，人马俱是彪悍壮硕。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骑兵，骑着一匹黑马，身披铁甲，手里提着一杆长矛，脸上横着一道刀疤。
当他见路中央站着个汉人，勒马减速，用女真话叽叽咕咕喊了几句，语气里带着轻蔑和嘲弄。
陆阳只冷冷地看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鞑子。”
刀疤脸骑兵见陆阳不答话，脸上闪过一丝怒意，又喊了一句，随即一挥手。
几十个后金骑兵同时开弓，箭矢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密密麻麻从不同方向朝陆阳泼来。
“咻！咻！咻！”
陆阳脚下一沉，手腕骤然发力，手中长枪瞬间舞动开来！
长枪在陆阳手中宛若活物，骤然旋起一道密不透风的圆形枪影，枪风呼啸作响，速度快得只剩层层残影。
叮叮当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连绵炸响。
射到身前的箭矢被枪杆扫落大半，要么被枪杆直接劈断箭身，断箭纷飞落地；
要么被枪头精准挑飞，激射向两侧空地；
陆阳脚下纹丝不乱，长枪越舞越急，箭雨虽密，却难伤他分毫。
刀疤脸骑兵见箭雨奈何不了陆阳，脸上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厉喝一声，催马挺矛，朝陆阳直冲过来。
他身后的几十个骑兵也跟着催马冲锋，铁蹄踏碎碎石，声势惊人。
陆阳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迎着漫天箭雨和冲来的骑兵，脚下龙行步全力爆发，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残影，不退反进，直冲那刀疤脸而去。
刀疤脸的长矛刺来，陆阳侧身一让，矛尖擦着他的肩头掠过。
然后顺势一枪横扫，枪杆砸在马腿上。黑马吃痛长嘶，前腿一跪，刀疤脸收势不及，从马背上往前栽了出去。
陆阳脚下一点，身形拔地而起，半空中长枪如龙，一枪刺穿刀疤脸的胸膛。
枪尖透背而出，带起一蓬血雨。
接着陆阳手腕一拧，枪身旋搅，将尸身甩落马下，随即借力翻身，稳稳落地。
“第一个。”
只听到陆阳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第二个后金骑兵已经到了眼前，弯刀劈向他的头颅。
陆阳矮身避过刀锋，枪尖短刺疾送，一枪贯穿那个后金骑兵的咽喉。
那个后金骑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从马背上歪倒下来。
陆阳抽枪横扫，枪杆砸在第三名骑兵的腰肋上，咔嚓一声脆响，那个后金骑兵腰椎断裂，口喷鲜血栽落马下。
“第三个。”
剩下的后金骑兵见陆阳如此悍勇，纷纷勒马，围着陆阳打转，不敢轻易近身。
有人又从马背上摘弓，想放冷箭。陆阳眼疾手快，长枪脱手掷出，化作一道漆黑流光，贯穿那名正在搭箭的骑兵胸口。
那个后金骑兵身子一僵，弓弦还绷在指间，人已从马背上栽落。
陆阳几步冲上前，一把拔出长枪，血泉喷涌。
不等旁边的后金骑兵反应过来，枪尖已经调转方向，从第四名后金骑兵的肋下刺入，从肩头透出。
那个后金骑兵惨叫着坠马，陆阳一脚踹开尸身，反手一枪，将第五名后金骑兵的马腿扫断。
战马跪倒，马背上的后金骑兵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身，陆阳的枪尖已经刺穿了他的后颈。
“第五个。”
其余后金骑兵又惊又怒，嘶吼着纷纷策马合围，数柄弯刀、长矛同时朝着陆阳周身劈刺围剿，四面八方尽是杀招，妄图依仗人数优势围杀此人。
陆阳身形起落，进退自如，在数匹战马之间灵活穿梭，丝毫不惧合围之势。
左侧一名鞑骑挺矛直刺，矛头直指陆阳心口，力道刚猛。
陆阳手腕一转，长枪斜撩而出，精准磕开对方长矛，借势往前一步，枪尖顺势上挑！
寒光一闪，枪刃凌厉划破空气，径直刺穿这名鞑子的咽喉！
鲜血喷涌，那个后金鞑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双手死死捂住脖颈，身体剧烈抽搐，轰然摔落马下。
正面两名后金鞑子一左一右，同时挥刀劈砍，刀势凶悍，封锁陆阳前路。陆阳不闪不避，双手握枪，居中横扫！
嗡！
枪杆裹挟千钧巨力，轰然砸在两柄弯刀之上！
巨大的力道瞬间震得两名鞑子虎口炸裂，鲜血淋漓，弯刀直接脱手飞出，双臂发麻酸软，身形在马背上剧烈晃动。
不等二人稳住身形，陆阳脚步错动，长枪快速回抽、再刺！
两道寒芒接连闪过，两声噗嗤入肉声几乎同时响起，两名后金鞑骑尽数被刺穿胸腹，翻身落马，再无生机。
右侧一名后金鞑子趁着空隙，策马冲撞，想要以战马蛮力将陆阳撞飞。
陆阳眼神一凛，不退反进，骤然纵身跃起，身形腾空三尺，避开马冲之势的同时，长枪自上而下狠狠劈砸！
枪杆带着雷霆万钧之力，狠狠砸在那个后金鞑子的头顶铁盔之上！
哐！
一声震耳的金属巨响炸开！
铁盔瞬间凹陷变形，这名后金鞑子脑骨碎裂，口中喷出鲜血，脑袋一歪，直接栽死在马背上，战马受惊，嘶鸣着狂奔而去。
山道之上，尘土飞扬，杀声震天。
陆阳翻身落地，脚下一蹬，身形再次弹起，长枪如毒蛇吐信，连点两下。
两名从左右合围的后金骑兵咽喉几乎同时炸开血花，一个捂着脖子从马背上栽落，另一个仰面倒下，双脚还挂在马镫上，被惊马拖出去老远。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追？”
陆阳横枪而立，脸上溅满血点，声音冷得像山涧里的寒石，“你们后金鞑子不是号称能骑善射么？来啊，再射一个试试！”
剩下的后金骑兵被他气势所慑，有人勒马后退，有人拨转马头想逃。
可山道狭窄，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涌，前面的人退不回去，挤作一团。
陆阳冲入阵中，长枪如龙，枪尖每一次刺出，都带走一条性命。
一名后金骑兵挥刀劈来，陆阳侧身一让，反手一枪刺穿他的腰肋，枪尖从另一侧透出。
然后陆阳顺势一挑，将那个后金骑兵整个人挑离马背，甩向路旁碎石堆，重重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再不动弹。
又一名后金骑兵从背后偷袭，陆阳头也不回，枪杆往后一捣，正中那人的面门。
鼻梁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个后金骑兵惨叫一声，双手捂脸从马上栽落，在地上翻滚哀嚎。
陆阳转身一枪，枪尖刺入他的胸口，哀嚎声戛然而止。
“还有谁？”
陆阳拔枪四顾，目光扫过残余的骑兵，声音里带着凛冽杀意，“方才不是要围杀陆某么？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有后金骑兵见势不妙，跳下马想要往路旁林子里钻去。
陆阳追出两步，长枪掷出，将那人的后背钉在一棵老树上。
枪尾嗡嗡震颤，那个后金骑兵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垂下去不动了。
短短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几十个后金骑兵已经倒下大半。
山道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首，有的咽喉上一个血洞还在汩汩冒血，有的心口插着半截断枪，有的趴在马背上，后颈被刺穿，血顺着马鬃往下淌。剩下的十几个后金骑兵彻底没了斗志，纷纷拨马往回逃，马蹄踩在同伴的尸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阳拔出插在树干上的长枪，枪尖上的血珠滴落在碎石上。
整个人站在满地尸骸之间，胸口剧烈起伏，鲜血顺着衣袍往下淌。可腰背依旧挺得笔直，长枪握得稳稳当当。
陆阳抬头望向来路。
远处黄尘更浓了，那大股骑兵还在逼近。
逃回去的十几个骑兵迎上了大队，叽叽咕咕地喊着，大队骑兵的速度似乎慢了一些。
陆阳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嘴角扯了扯，然后一个转身，朝着坳子堡方向跑去。
身后，后金大队骑兵的马蹄声如闷雷般滚滚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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