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将军
陆阳提着那个后金千夫长的头颅，站在满地尸骸间，胸口剧烈起伏。
然后深吸一口气，把那颗血淋淋的人头高高举起来，冲着四周后金骑兵嘶吼道：“你们的主将已经死了！千夫长人头在此！放在兵刃！”
陆阳以为这一嗓子吼出去，那些后金骑兵会像方才一样溃散。
可四周的后金骑兵只是勒马停了一瞬，面面相觑了几息，然后不知是谁用女真话嘶吼了一声，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跟着吼起来。
那些后金骑兵的脸上没有溃散的慌乱，反倒露出一种近乎绝望的凶狠。
方才还在犹豫退缩的后金骑兵，这会儿反倒把马往前催了两步，眼睛死死盯着陆阳手里那颗人头。
陆阳听不懂女真话，可从那些人的眼神里看出来了。
他们不退，反而要来拼命。
陆阳攥紧枪杆，低声骂了一句：“他娘的，这帮鞑子疯了不成？”
可陆阳不知道的是，后金军中有一条毫无人性的严酷规矩：千夫长战死，部众全部问斩；唯有抢回千夫长尸首，才能免死。
此刻后金千夫长身首异处，对这些后金骑兵而言，若就这样逃回去，等着他们的就是一刀。
拼一把抢回尸首，还有一线活路。
“抢回大人尸首！杀了他！”
“冲！全员死战！夺尸活命！”
……
周围几百名骑兵同时催马冲锋，铁蹄震地，嘶吼声震天。
这一次他们不绕弯子，不试探，像一片铁潮从四面八方向陆阳涌来，人人眼里都带着搏命的凶光。
目之所及，尽是汹涌敌寇，耳畔所闻，唯有杀伐嘶吼。
陆阳把后金千夫长的人头往腰间一别，攥紧长枪。
脚下龙行步不退反进，迎着那片铁潮冲上去。
陆阳这会儿心里也憋着一股火。
周无机死了，李虎死了，黄杰死了，孔汉不知死活，孙龙已经倒在血泊里。
陆阳胸口堵得发慌，杀意像滚水一样翻涌，要给周无机他们报仇。
“来啊！”
陆阳一声暴喝，枪尖往前一递，“老子送你们下去陪你们的主子！”
“你们……都得陪葬！”
一声低喃，宛若修罗低语。
陆阳猛地抬手，将腰间那颗后金千夫长的头颅拽出来，狠狠地砸向迎面冲来的一队后金骑兵
那颗狰狞的头颅裹挟着巨力破空飞出，重重砸在为首一个后金骑兵的面门上！
咔嚓一声！
头骨碎裂的脆响骤然炸开。
那个后金骑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头颅被当场砸瘪，身躯猛地一震，直直从马背上翻滚坠落，当场气绝。
那颗后金千夫长的人头也跟着滚落在地，被后面冲上来的马蹄踩得面目全非。
与此同时。
陆阳俯身抄起脚边一柄长矛，死死攥紧枪杆，臂上青筋暴起，浑身真气毫无保留尽数迸发。
嗡！
长矛震颤，寒芒暴涨。
一道凛冽的杀气，直冲云霄。
不等敌军合围成型，陆阳身影化作一道残影，主动逆着数百铁骑的冲锋之势。
悍然杀出！
迎面十余后金骑兵齐齐挺矛劈刀。
陆阳左挑右刺，枪尖所过之处血花四溅。
可这些后金骑兵不像方才那样后退，前排倒下，后排立刻补上，踩着同伴的尸首往前冲，弯刀长矛密密麻麻往陆阳身上招呼。
招招狠辣，直指要害。
有个后金骑兵被陆阳一枪杆扫断了胳膊，疼得嗷嗷叫，反倒拿另一只手拽住陆阳的枪杆不撒开，给旁边的同伴争取了半息的空档。
陆阳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人蹬飞出去。
枪尖回手一挑，把侧面偷袭的后金骑兵喉咙割开。
可就这么一耽误，正面又涌上来三四个。
“撒手！”
陆阳一枪杆砸在拽枪那人的手腕上，咔嚓一声腕骨断裂。
那人终于松了手，被陆阳反手一枪贯穿咽喉，临死前嘴里还含含糊糊骂着女真话。
陆阳不闪不避，一个横扫千钧。
轰！
枪风狂暴炸开，一圈劲气席卷八方！
围拢在前的数名后金骑兵，连人带马被瞬间轰飞。
战马骨骼寸寸碎裂，骑士胸腹塌陷、口喷血泉。
半空便已然断气，重重砸入后方冲锋的马群之中，撞得阵型大乱、人仰马翻。
一匹被轰飞的战马砸翻了后面两匹马，三个骑兵滚成一团。
其中一个被自己的马压住大腿，扯着嗓子喊：“救我！拉我一把！”
旁边一个骑兵伸手去拽他，陆阳的枪已经到了，一枪一个，连拽人的带被拽的，全扎在地上。
接着陆阳身形瞬转，长矛直刺、挑、扎、绞。
枪影翻飞，如暴风骤雨，快得肉眼难辨。
一矛贯穿左侧骑兵咽喉，枪尖拧转，血肉迸溅，那个后金骑兵当场殒命。
侧身斜挑，矛尖划破长空，洞穿右侧骑士心口，连人带马挑翻在地。
反手横扫，枪杆巨力砸下，直接崩碎迎面劈来的三柄马刀，顺势砸断三名骑兵脖颈。
人头飞滚，血喷三丈！
“挡不住！挡不住！”
一个后金骑兵勒马往后退了两步，被后面的骑兵一刀背拍在头盔上，“退者斩！往前冲！”
那个后金骑兵一咬牙，又催马冲上来。
这一刻的陆阳，已然化作人间修罗。
周身伤痛尽数被滔天杀意屏蔽，身上每一道伤口都在剧烈崩裂，渗血，染红衣衫、滴落黄土，可身形分毫未滞，杀伐不止。
陆阳辗转腾挪于千军万马之间。
每一步踏出，必有敌寇殒命；
每一枪刺出，必带一条性命！
“来啊，老子送你们上路！”
后金骑兵悍不畏死，前仆后继疯狂冲锋，一波倒下，一波再上，层层叠叠的人海战术，疯狂碾压而来。
刀劈矛刺、箭雨纷飞，无数兵刃落在陆阳周身，刮起道道血痕，可始终无法阻挡他半分冲锋之势。
陆阳左肩挨了一刀，刀锋砍进甲片缝里，拿肩膀硬顶了一下，把那人刀震开，回手一枪杆砸碎对方下巴。
右胯被流矢擦过，裤子撕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腿往下淌，陆阳跑起来的时候一瘸一拐，可杀人的速度一点没慢。
战至酣处，只听咔嚓一声刺耳脆响！
陆阳正一枪刺入一名骑兵胸口，枪杆咔嚓一声断成两截，半截枪杆带着枪头留在了那人身上。
陆阳手里只剩半截木棍，迎面三个骑兵冲来，他扬手把半截棍子砸出去，正中当先一人的面门，惨叫落马。
一个后金骑兵挥矛刺来，他侧身让过，夺过矛来反手一捅，捅进第二个骑兵的马脖子。
战马嘶鸣着倒地，把背上的后金骑兵甩进旁边尸堆里。
“死！”
一字暴喝，震碎烟尘。
陆阳劈斩而下，迎面两名合围而来的重甲骑兵，连人带甲被劈成两半，血肉纷飞，惨烈至极。
后来长矛也断了，捡了马刀也砍卷了刃，陆阳又捡了把新的，砍断了再捡。
周围地上后金骑兵的尸首一层叠一层，有的地方堆了三四层，尸首搅在一起，血水顺着山道往下淌，汇成一条小溪。
陆阳浑身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衣袍早就被血浸透，黏在皮肉上，每动一下都扯着伤口疼。
可陆阳顾不上，四面八方都是冲上来的骑兵，他只能不停地杀。
“来啊！再来！”
陆阳一边砍一边吼，嗓子都劈了，“你们不是要抢尸吗？来抢啊！”
一个后金骑兵从背后偷袭，一矛扎在陆阳的后肩上。
陆阳闷哼一声不回头，仅凭肉身感知，腰身骤然一拧，避开致命一击，反手一刀斜斩，反手一刀劈在那人面门上。
刀锋嵌进骨头里拔不出来，陆阳干脆撒手，转身抓住那杆扎在自己肩上的长矛，猛地一拽，把矛从自己肉里拔出来，反手把矛掷出去，贯穿了另一名后金骑兵的胸口。
又战百息，手中马刀刀刃卷崩，缺口遍布，再也无法劈砍厮杀。
陆阳把刀一扔，弯腰又捡了一柄，继续往人堆里杀去。
山道上的喊杀声渐渐稀了，冲上来的后金骑兵从五六百人变成三四百多人，又从三四百多人变成一两百人，最后只剩下一百来个后金骑兵还在马上。
一百来个后金骑兵勒着马在山道口来回打转，马鼻子喷着白气，人脸上全是汗和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再往前冲。
他们脚底下是层层叠叠的同伴尸首，面前是那个浑身浴血、刀都砍卷了好几把的陆阳此时陆阳还在一步一步往前走，手里那柄马刀的血顺着刀身往下滴，滴答滴答像催命似的。
不知谁先拨转马头，剩下的一百来个骑兵跟着往山脚跑，头也不回。
马踏在碎石上打滑，有两匹差点摔了，骑兵死死抱住马脖子，连头都不敢回。
陆阳追了两步。
脚下一软，膝盖磕在地上。
陆阳拿着一杆长矛拄着地上，撑着没趴下去，可两条腿抖得厉害，怎么都站不起来了。
陆阳就这么跪在地上，拄着长矛，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气。
四周全是尸首，后金骑兵的、战马的，层层叠叠堆在山道上，断刀断矛散了一地，血把黄土泡成了红色。
夕阳从山脊上照下来，把满地的血照得发亮。
陆阳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头，往不远处看过去。
周无机被数杆长矛贯穿身躯，四肢僵硬地钉在黄土上，宽大的道袍被鲜血浸透，破碎不堪，左臂两道箭羽依旧深深嵌在骨肉里，至死都保持着御敌搏杀的姿态。
李虎扑倒在泥泞尸堆里，后背密密麻麻的铁砂创口血肉模糊，胸腹两道矛伤贯穿通体。
黄杰、孔汉浑身弹孔刀伤，躯体扭曲倒地，鲜血浸透了身下整片土地。
孙龙更是浑身刀疮累累，弯刀崩碎断折在手旁，右腿深可见骨的伤口早已流尽鲜血，依旧脊背挺直，死而不倒。
陆阳看了他们很久，喉咙里堵得说不出话。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长矛跪在尸山血海间，缓了好一阵子，才慢慢抬起头往坳子堡的方向望了一眼。
此时，堡门方向扬起一片尘土，隐约能看见一群人正往这边奔过来。
跑在最前面的是个女子，身形单薄，跑得踉踉跄跄，可步子迈得极快，一边跑一边甩着胳膊像是在拼命挥手。
她身后跟着十几个青壮，有的提着刀，有的扛着矛，跑得歪歪斜斜，显然是临时凑起来的。
陆阳眯着眼看了几息，认出来了。
是沈三娘。
她跑在最前面，隐约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喊声：“将军——！将军——！”
陆阳想要回应一声，可喉咙里干得冒火，眼皮越来越重。
沈三娘的身影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陆阳看见她脚下一绊差点摔倒，又爬起来接着跑，嘴里还在喊着：“将军！将军！！”
陆阳嘴角扯了扯，想对她笑一下，可实在没力气了。
陆阳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处伤口都在往外冒血，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的天色越来越暗。
在陆阳闭上眼的前一刻，听见沈三娘的声音近在耳边，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将军——”
然后眼前一黑，陆阳整个人彻底坠入了一片黑暗里。
黑暗里没有声音，没有痛楚，连呼吸都感觉不到了。
陆阳觉得自己像是在往下沉，四周空荡荡的，什么都抓不住。
不知道沉了多久，忽然前方出现了一道光。
起初只有豆大一点，慢慢扩展，白蒙蒙的不刺眼，却把周围照得通亮。
陆阳眯着眼看过去，只见光里走出一个身影。
个头不高，约莫三尺出头，佝偻着背，一身灰扑扑的短褂，脑袋是个鼠首，尖嘴圆耳，胡须一翘一翘的，两只小眼睛黑亮亮的透着一股子精芒。
陆阳愣住了，下意识地想要攥紧长矛，可手里空空的，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身上那些伤口都不见了，衣袍干干净净。
“你是谁？”
陆阳盯着那个鼠首精怪，沉声问道。
那个鼠首精怪捋了捋胡须，小眼睛眯成一条缝，声音尖细带着几分老气：“老夫便是灰仙。”
灰仙？
陆阳心里咯噔一下。
尽管早就知道自己身处灰仙幻境，但真见着了正主，陆阳还是吃了一惊：“你就是灰仙？那个幻境是你造的？”
(https://www.qshuge.com/2/2276/54888648.html)
1秒记住全书阁：www.qshuge.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qshu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