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回归

听到陆阳对的询问，灰仙点了点头，背着手在陆阳面前踱了两步。

那个姿态活像个乡间老学究。

“没错，正是本仙。你们一行人闯进了老本仙的地界，打扰本仙和族人的清净，只能把你们拖入这个幻境，让你们体会一番乱世人间。你们在幻境里打打杀杀闹了这许多天，本仙一直都在暗处看着。”

陆阳闻言，眉头一皱，“你看我们打打杀杀，也不搭把手？周道长他们都死了！”

灰仙摆了摆爪子，摇头说道：“幻境里头，生死有命，本仙管不了。再说，幻境里头的是是非非，本仙也不愿意插手。本仙只是造了一个幻境，你们进去怎么做，怎么选择，那是你们自个儿的事。”

说着顿了顿，小眼睛看着陆阳，语气认真了几分，”不过你们几个，为国为民，明知是死路，还往前冲，跟那么多鞑子拼杀，可谓忠义可嘉。”

“本仙已经活了六百多年，见过大明开国时的恢宏气象，见过永乐年间的万国来朝，也见过仁宣之治的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从开国洪武到万历年间，那是持续两百多年的盛世，大明是真富，真强，真盛世。可后来几十年里朝堂腐败，朽木为官，鞑子铁蹄肆虐辽东，入关屠戮百姓，血染大明疆土。”

“本仙平生最敬忠义铁血，护民卫国之士。你等在幻境里是非分明，赤诚报国，舍生忘死，不该在幻境里含恨而终，本仙决定予你们一线生机，让你们从幻境里出来。”

陆阳闻言一喜，拱手道：“多谢仙家。既然大明曾有盛世之富，将士之勇，兵甲齐备，疆域辽阔，如此强大富足两百余年的大明，为何最终短短几十年会走向覆灭？”

灰仙幽亮的眼眸闪过一丝沉痛，缓缓道：“亡大明者，非外寇，非天灾，唯内鬼也。”

“大明边关将士，浴血沙场，可他们的消息和行踪，尽数被内鬼汉奸肆意出卖情报。清正廉明的朝堂，忠臣良将，被内鬼汉奸渗透祸害，贪腐为乱，弄得乌烟瘴气；代代相传的仁义礼智信，社会公德，被内鬼汉奸肆意搞坏，造谣践踏。”

“久而久之，内鬼汉奸这些行为就会导致一个现象，朝堂没了忠臣良将，社会没了仁义礼智信，朝堂之间互相猜忌，百姓之间互相提防，不再互助互爱，个个漠视旁观。朝廷不信百姓，百姓不信朝廷。朝野离心，百姓离德，人人自危，人人自保。人心一乱，社稷倾覆。”

“哪怕山河再辽阔，兵甲再精锐，社会再富足，若是人心涣散，各自猜忌，便是一盘散沙，再也凝聚不起守护山河的力量。而外敌鞑子，只需伺机而动，不费全力，轻易诓骗不愿意信任大明的百姓投降，最后外敌鞑子屠城杀人，掠取财富物资，变得越发壮大，蚕食千里疆土，倾覆百年王朝。”

“强盛富足如大明，就是这样亡的。先是内鬼汉奸祸乱朝堂，搞坏社会公德，让百姓人人自危，变得不信任朝廷。后是外敌鞑子趁机进攻看似富足却人心一盘散沙的大明，跟内鬼汉奸一起勾结，再弄些阴谋诡计，内鬼瓦解百姓反抗，鞑子四处屠城杀人，大明万里山河变成地狱人间。”

陆阳听到这里，缓缓点了点头。

大明山河倾覆，不是败于外敌，而是败于人心离散，败于内奸祸国。

家之兴旺，国之长存，归根结底，唯在团结一心。

小家不睦，则家道衰败；大国离心，则社稷倾覆。

众志成城，可抵万敌；人心涣散，自取灭亡。

灰仙目光悠远，似乎望向无尽时空长河，继续道：“后来的华夏也曾遇到过类似的危亡绝境，日寇大举入侵，欲灭我族群，绝我文脉。彼时无数仁人志士，铭记明末覆灭之教训，牢记人心离散之祸，人人警醒，人人奋起，高呼勿复明末旧事！”

“举国上下摒弃私怨，同心同德，结成民族抗日统一战线，军民一体，万众一心，共御日寇。更是组建一支支锄奸队，在各地肃清内鬼，严惩汉奸，铲除国贼，斩断外敌内应祸根！”

“最终万众凝心，众志成城，以血肉为长城，以忠义为脊梁，击碎日寇灭族亡华的狼子野心，守住华夏万里山河。”

“团结才是力量！”

陆阳沉声道，“小到一个家，大到一个国，人心不齐，就是自取灭亡。内鬼就是最大的祸根！”

陆阳也想起历史书里写过这样的事，抗战时期无数仁人志士喊出的话，勿复南明旧事，团结一致对外，形成民族抗日统一战线，还专门成立无数锄奸队对付内鬼汉奸，最终打破了日寇灭亡中国的企图。

灰仙捋着胡须，点了点头：“你明白就好。”

说着抬起爪子，朝陆阳挥了挥，“本仙放你们出幻境。”

陆阳一愣：“可周道长他们已经死了……”

灰仙摆了摆爪子：“他们没死。幻境里死了，回到现世就活了。老夫造出这个幻境，本是想试试你们的心性，如今你们一个个忠义可嘉，宁愿战死也去守护身后百姓苍生，你们通过了本仙的试探考验。”

陆阳深吸一口气，朝着灰仙拱了拱手：“多谢。”

灰仙捋着胡须，小眼睛眯了眯，往头顶那片白蒙蒙的光里瞅了一眼，像是能透过光看见外头的天色：“时候不早了，老夫送你们回去。”

说完摆了摆爪子，袍袖一拂，“醒来吧。”

陆阳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像从高处往下掉，耳边呼呼生风，眼前的白光碎成千万点散了。

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踏实的触感。

紧闭的眼皮骤然一轻，陆阳猛地睁开双眼。

只见头顶是黑黢黢的树窟，几道光线从树皮裂口漏进来。身下垫着干草，软乎乎的，鼻子里灌进一股微风中混着草木气息。

“呼——从幻境里出来了！”

陆阳长舒了一口浊气，缓缓撑起身子，目光瞬间扫遍整个树洞。

只见身侧不远处，周无机正缓缓动弹身躯，紧接着旁边接连响起细微的动静。

不远处横七竖八地躺在树洞的七名年轻男女，相继苏醒过来。

片刻后，周无机彻底回过神，撑着树干坐直身躯，下意识抬了抬左臂，空荡荡一片，没有箭伤，没有血痕，皮肉完好无损，连一丝痛楚都未曾残留。

他愕然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臂双手，又摸了摸四肢，满脸难以置信，怔怔自语，“咱……咱们居然还活着？”

“方才不是还在辽东荒山，血战后金鞑子，我中箭重伤，兄弟们尽数殉国，遍地尸山血海……怎么一眨眼，全然变了光景，如同大梦一场？”

陆阳缓缓站起身，“确实就像一场梦。方才咱们所处的，是灰仙所设的幻境。我们亲历的大明边关血战、沙场殉亡、山河倾覆，皆是灰仙幻境里显化的明朝往事。如今灰仙将咱们尽数放出幻境，重回现实世界。”

此时七名年轻男女都尽数苏醒坐起来。

陆阳目光缓缓扫过七名神色各异的年轻人，看着他们眼里未褪的惊涛骇浪，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安抚轻声问道：“你们都还好吗？”

四个年轻男子先回过神。

头一个是个方脸大个儿，愣愣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胸口，脸上还挂着方才在幻境里被铁砂轰过的恍惚，转头看见陆阳，张嘴就向陆阳喊了一声：“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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