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9章 没有意愿，不得强拆
第二天，秦云东来到市长乾尚俊的办公室。
乾尚俊提前得到通知，让人在办公室放置了活动支架，挂着设计图、航拍图、统计列表，茶几上堆放的材料有半米高。
“老乾，看样子你做好了充分准备，要和我论战一番啊。”
秦云东笑着走到航拍图前。
“我哪敢和你论战，只是想要充分论证市府的观点，每一个观点背后都有详实的数据支撑。这也符合你这位大班长的口味嘛。”
乾尚俊并肩和秦云东站在一起，点了点城市航拍图上几个被红笔圈出来的区域。
“秦书记，老城区的赵家庄、光彩区的六民胡同、高新区的斑鹿坡，哪一个不是黄金地段？旁边就是商业综合体、高端住宅区，一街之隔，发展相差三十年。你想一想，如果投资商来考察，第一印象能好吗，会不会对投资环境的评判打折扣？”
他的手指点中的密集的低矮建筑群，就是昨天秦云东刚去过的赵家庄。
“确实会，投资商不了解情况，或许认为我们的经济发展存在失衡的问题。老乾，继续说。”
秦云东没有选择争论，而是顺着乾尚俊的意思表示认同。
乾尚俊原本憋着论战的对抗情绪，在秦云东出人意料的姿态下，似乎找不到发力点，一下子就失去了辩论气势，口气不由自主也缓和下来。
“秦书记，形象问题还是次要的，关键是这几个城中村存在综合治理的顽疾，”
他拍拍茶几上的资料，如数家珍般谈论城中村普遍存在的问题。
城中村人口密度达到极限，卫生条件较差，下水管网陈旧，电力供应压力大。
因为村民的自建楼房没有规划，楼和楼之间的巷子狭窄，一旦发生火灾，消防车根本进不去，必然造成重大伤亡和经济损失。
市区范围内六个城中村，总流动人口占比超过百分之六十，人员构成复杂，黄赌毒屡禁不止，治安案件占了全城区的将近三分之一。
“综上所述，市府已达成统一共识，趁着新一轮城市更新，把它们整体拆掉，统一规划，统一建设。既改善城市形象，也从根本上解决治理和安全隐患。”
乾尚俊大手一挥，显示出他的决心。
说完后，他点燃一支烟，等着秦云东的回应。
秦云东示意他坐下，拿起茶几上准备好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才微笑点头：
“老乾，你说得问题都是客观存在的。卫生差、治安乱、消防隐患大，任何一个负责任的市长，都不可能对这些视而不见。换了我在你的位置上，我也会非常头疼。”
他依然站在乾尚俊的角度，表现出理解和肯定。
接着，秦云东才话锋一转，用探讨的口吻继续说：
“我在临江市工作的时候，也曾经保留过临江市最大的城中村——晟岗村。这个村同样面临你所说的问题，我先来讲一讲我的思路，你看看是否对你的工作有借鉴作用。”
秦云东接着说，为了解决晟岗村卫生问题，临江市建立了“村收集、区转运、市处理”的三级垃圾清运体系，基本解决了村子的垃圾山现象。
晟岗村的排污管网采取逐巷改造，卫生状况已经有了质的改善。
为了解决晟岗村的治安问题，临江市警局推行了一套“门禁+监控+网格化巡查”的出租屋管理模式。
警局在村里设置了三个警务室，组建联防队，治安案件发案率下降了百分之六十以上，实现了治安状况的根本好转。
人口和楼房高密度的城中村消防问题，确实是最棘手的一个问题。
秦云东的做法是，对晟岗村楼间距不足的巷道，清理占道经营、拆除违章搭建、设置可开启式防盗网，至少保证一条主通道净宽不小于三米五，满足小型消防车通行。
同时，临江市区消防大队，把晟岗村划片设立多个微型消防站，配备基本灭火器材，培训村民和租户作为志愿消防队员，每月演练一次。
这套做法，在晟岗村的长时间实践中，从没有出现过重大火情，证明是行之有效的。
乾尚俊默默抽着烟，听秦云东详细讲解，心中拆除城中村的决心也开始松动。
秦云东笑着身子前倾，推心置腹地说：
“老乾，说句心里话，我也想一夜之间把这些影响城市形象的疮疤都拆个干净。但现在急不得啊。按照法律法规和政策精神，城中村改造必须充分尊重村民意愿。绝大多数村民不同意拆的，就不能强行推进。这不是一个‘可以商量’的原则，而是一条必须遵守的底线。”
他提及昨天在赵家庄开恳谈会时，几个村民表达同一个意思——如果拆了，他们们怎么生活？
赵家庄的村民都是自建楼，用租金维持生活，是他们的养老金，是他们子孙后代的依靠。
他们大多数为了建楼，把全家的积蓄都拿出来，还要借亲朋好友的钱，又要找银行贷款，这才建起来楼房，除了用租金偿还债务和贷款，剩下的才是他们的纯收入。
现在如果楼拆了，村民们不但失去了生活来源，而且还要偿还建楼的债务，这也是村民们普遍对拆迁意愿不高的原因。
乾尚俊立刻摆了摆手，表示对秦云东的说法不同意。
“秦书记，省城的城中村改造补偿方案，是经过市政府审定、报省住建厅备案的合法安置方案。村民每人无偿获得六十平方米的安置房面积。一家六口，就是三百六十平方米。按赵家庄周边市场均价折算，这套方案足以覆盖绝大多数村民家庭债务，还会有不小的盈余。”
他说完，似乎料定秦云东会说，账面上的补偿和村民的意愿，是两回事。
因此，乾尚俊立刻又补充道：
“我作为市长，我不能推翻一套走完法定程序的方案。如果赵家庄的村民普遍不满意补偿标准，他们可以通过村民代表大会提出诉求，市政府可以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微调。但‘按人头补偿’原则，是省城城中村改造的一贯做法，也是目前最公平、最可操作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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