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清明的雨

四月五日，清明。

矿区从凌晨开始下雨，不大，细密的雨丝斜斜地打在观测站的窗户上，发出那种持续的、轻微的沙沙声。

苦玉在早晨出门的时候没有打伞，只是把外套的帽子拉起来，沿着砂石路走向矿道入口。

雨落在帽子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在矿道入口蹲下来的时候，井口边的石头被雨水淋得发亮，像是被一层极薄的清漆覆盖过。

她把掌心贴上去，那组信号正在从深处传上来，频率十三秒一次，比惊蛰的时候快了整整一秒，

像是在清明这个节气上，树苗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恢复自己的春季节奏。

她走进矿道，沿着光河走到石室门口。

石室里的空气带着雨水季节特有的湿润感，那面墙上的树刻图案表面蒙着一层极薄的水雾，像是从石壁内部渗出来的潮气。

她把掌心贴在底边线的末端，信号从墙内传上来，频率和光河岸边一致，十三秒一次。

她沿着斜坡走回地面的时候，雨已经小了一些。

她没有立刻回观测站，而是沿着台地的方向走了一段。

台地上的土壤被雨水浸透了，踩上去有一种松软的回弹感。

她在分株苗旁边蹲下来，用手掌贴着树干。

树干是湿的，但湿度之下那层持续的热度还在，甚至比上周更强一些，像是在雨水的浸润中，空腔内部的热量正在以更均匀的方式向地表传导。

旁边那株新芽的叶片已经被雨水洗得很干净，嫩绿色的叶面上挂着几颗细小的水珠，在灰白色的天光中泛着微光。

她在两株植物之间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东侧苔藓区域旁边。

那片苔藓在雨水中显得比平时更绿了，深绿色的区域已经扩展到了大约两指半宽，

暗褐色的边缘几乎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圈极浅的、像是还没有完全褪尽旧色的痕迹。

她在苔藓旁边蹲下来，用手掌贴着苔藓覆盖的土面。

热度均匀而持续，雨水渗透到苔藓下方的土层中，和空腔内部传来的热量交汇在一起，形成了一层温暖而湿润的介质。

她回到观测站之后在日志里写：四月五日，清明。持续降雨。

信号频率回升至十三秒一次。台地土壤湿润，分株苗和新芽叶片洁净。

东侧苔藓深绿色区域扩展至两指半宽，暗褐色几乎消失。

热源输出功率持续回升。

白奇在下午的日志里写：清明节气信号频率十三秒一次，较惊蛰回升一秒。

与苔藓返青进度同步。

那天晚上，时也坐在窗前，听着窗外的雨声。

雨还在下，落在矿渣堆上发出那种持续的、细密的声响。

他把那枚铁片从窗台上拿起来，放在灯光下。

铁片背面那幅弧线的走向在灯光中很清晰，他在想那条弧线从起点到末端的路径，

经过空腔内部的热源，穿过分株苗的根系，穿过东侧缝隙，最终到达地表那片正在返青的苔藓。

他在想，那场清明雨可能正在加速苔藓的返青过程。

雨水渗透到苔藓下方的土层中，把空腔内部传导上来的热量更均匀地带到了整个苔藓覆盖区域。

雨水和热量的交汇，让那片苔藓在春季的短时间内完成了从暗褐色到深绿色的转换。

他把铁片放回窗台上，拿起那本笔记本，在最新一页的末尾写了一行字：清明雨水与空腔热量交汇，加速苔藓返青。

……

四月二十日，谷雨。

矿区的雨已经持续了将近半个月，断断续续的，时大时小，把整个矿区的地面都泡得松软而湿润。

台地上的野草在持续的雨水中长高了不少，叶片从浅绿色变成了更深的翠绿，像是在雨水的浸润中，整个台地正在经历一次快速的生长。

苦玉在早晨去了台地。

她在东侧苔藓区域旁边蹲下来的时候，注意到那片苔藓的深绿色区域已经扩展到了大约三指宽，和去年夏季的覆盖范围一样宽。

苔藓的颜色在雨水中显得格外鲜亮，像是在持续的水分和热量供给下，它正在用最快的速度恢复到去年夏季的状态。

她在那片苔藓旁边蹲了一会儿，用手掌贴着苔藓覆盖的土面。

热度比清明的时候更强了一些，像是在谷雨这个节气上，空腔内部的热源正在以更快的速度向地表输送热量。

她把手收回来，沿着苔藓区域的边缘走了一圈。

暗褐色的痕迹已经完全消失了，整个苔藓覆盖区域都是均匀的深绿色，像是在春季的雨水中完成了最后的返青。

她在分株苗旁边蹲下来，用手掌贴着树干。

枝条上的新叶已经展开了大半，叶片比刚长出来的时候大了不少，颜色也从浅绿变成了更深的翠绿。

旁边那株新芽的叶片也展开了，比母株的叶片略小一些，但颜色同样鲜亮。

她在台地上走了一圈，然后沿着来时的路走回矿区。

白奇在当天下午把谷雨的数据和去年同期的数据做了一次对比。

今年苔藓的返青速度比去年快了将近两周，信号频率回升的速度也比去年快了将近一周。

他在日志里写：四月二十日，谷雨。

东侧苔藓深绿色区域扩展至三指宽，与去年夏季覆盖范围一致。返青速度较去年快约两周。

信号频率回升速度较去年快约一周。树苗年度周期整体提前。

写完之后他在那幅台地平面图上把苔藓区域的深绿色范围用鲜绿色重新标注了一遍，和去年夏季的覆盖范围做了对比，两条线基本重合。

他在旁边写了一段备注：苔藓覆盖面积已达到去年夏季水平。

返青提前约两周。热源输出功率回升速度持续加快。

那天傍晚，时也坐在窗前，把那本笔记本翻开到最新一页。

他在那幅简图上把苔藓区域的深绿色范围和去年夏季的覆盖范围分别用不同的线标注了出来，旁边写下了当天的日期和观察结果。

他在想，那层苔藓的返青速度正在逐年加快，像是树苗和空腔内部热源之间的联动关系正在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更加紧密。

他在想，如果这种加速趋势持续下去，几年之后苔藓的返青时间会不会提前到冬季还没有结束的时候。

他在那个想法旁边画了一个问号，表示这个趋势还需要更多的数据来确认。

他把铅笔放下，看着那幅简图。

窗外的雨还在下，落在矿渣堆上发出持续的、细密的声响。

远处矿道入口的方向，那组信号正在从深处传上来，十三秒一次，稳定而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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