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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矿道的回声


苏晚的结业考核定在四月二十九日。

她每天的训练时间没有增加,但每一剑都比以前更专注。

剑气稳定在两米,偶尔能打到两米零五,同步精度始终保持在百分之九十五上下。

她没有再刻意追求更高的数字,只是把每一次出剑都做好,然后收剑,再做一次。

沐心竹在考核前三天给了她一把新的练习剑。

剑身比原来的那把稍微重一点,重心也更靠前。

“手感会不一样。”沐心竹把剑递给她,“但同步精度不会变。”

苏晚接过剑,握在手里试了一下重心。

确实和原来那把不一样,剑尖偏沉,转腕的时候需要用更多的力才能稳住弧线。

她看着沐心竹,沐心竹没有多说别的,只是把剑递给她之后,就转身回办公室了。

苏晚一个人在操场上练到了很晚,但剑气没有变短。

林楠在跑道边坐了一会儿,看她的剑锋划出来的弧线一直保持稳定,没有歪,也没有缩。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朝宿舍走去。

走了几步之后他停下来,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走了。

结业考核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不烈,风也很轻,操场上的砂土地被扫得很平整,标靶摆在五十米外的位置。

第一批上场的学员已经完成了基础测试,苏晚排在队伍中段

。她站在队列里,手里握着那把新的练习剑。剑身的光泽在阳光下微微反射。

她回忆着那把旧剑的感觉,旧剑更轻,更灵活,但不影响她的同步精度。

她对沐心竹说的那句话——“同步精度不会变”——

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吐出一口气,让自己的呼吸先稳下来。

“苏晚。”考核官喊了她的名字。

她出列,走到场地中央。

标靶在五十米外,是一个用麻绳捆扎的草靶,靶心用红漆画了一个拳头大的圈。

她深吸一口气。转腕。出剑。

剑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弧线收尾时带出的剑气离开剑身,

向外延伸了两米多,直直地冲向标靶。

剑气在靶心偏左一点的位置击中,麻绳断了两根,发出一声闷响,靶身晃动了几下才停住。

红漆圈没有被完全命中,偏了大约两指宽的距离。

她站在场地中央,看着那道偏左的裂口。

她的握力比平时松了一分,重心偏移了一点,只是她之前没有感觉到。

沐心竹站在场地边缘,隔着大约十米的距离看着标靶上那道裂口。

她没有说话,但目光在那道裂口上停了一瞬。

林楠站在队伍里,看到那道裂口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知道苏晚平时的准头——她能把剑气打在靶心同一个点上连打十次。

这次偏了两指,但剑气长度没有缩。同步精度也没有掉。

她只是方向偏了那么一点。

考核官在评分表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头看着她。

“剑气命中,偏移两指。可以了。“苏晚把剑收好,退回了队列里。

她走回队列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不像是失落,更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她知道自己偏了。她知道为什么偏了。

新剑的重心靠前两指,她转腕的时候没有适应过来,所以剑气落点偏了。

但剑气长度没有变。同步精度也没有变。

这让她在退场之后反而比上场之前更踏实了一些。

那天晚上,她没有去操场加练。

她坐在宿舍窗台上,手里握着那把新练习剑,用指腹感受着剑身上因为长期使用而留下的细微磨损。

林楠路过时看到她还亮着灯,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

她抬起剑,虚握在身前,剑尖指向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跑道。

没有附魔,没有以太,只是感受重量。

她转了三次手腕,感受每一转时重心偏移的距离和方向。

“两指。”她轻声说。然后把剑收好,放在床尾,关了灯。

明天再练。每天都会比前一天更靠近靶心。

沐心竹在办公室整理考核成绩的时候,看到了苏晚的那一页。

剑气长度达标,同步精度达标,命中偏移两指。

她看着那个偏移量,没有写批注。

苏晚需要自己找到那个偏移的源头,而不是被指出来。

她合上评分册,关了台灯。

窗外月光很好,照在操场上,把砂土地染成银白色。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给时也发了一条消息。

“苏晚的考核通过了。偏移两指,剑气两米一。

新剑的重心她还没完全适应。”

过了一会儿,时也回了一条:“她会的。”

她看着这三个字,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口袋,关了灯,离开了办公室。

……

五月三日的早晨,苦玉发现那三颗种子发芽了。

她沿着那条窄岔口走到光河上游时,天刚亮不久。

岔口的根须上还挂着露水,在她侧身挤过去的时候蹭湿了肩头。

她走到那块空地,蹲下来,用手轻轻拨开第一个种坑表面的土。

一截暗绿色的芽尖露了出来。

不到半指长,茎很细,但荧光很亮,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根被点燃的细线。

她盯着那截芽尖看了很久,没有继续拨土,只是把指尖从它旁边移开,轻轻把土盖了回去。

她看了第二个种坑,第三个种坑。都发芽了。

三截芽尖,从三个位置同时探出。

间距大约两拳半,是她在埋下种子时用指节量过的。

她在那块空地中间蹲着,把双手放在膝盖上,盯着三截芽尖会从哪个方向先长出来。

它们不会同时长成树,但会各自长成各自的样子。

一棵会在靠近河水的位置垂下第一枝芽,一棵会在更靠里的位置多长几片叶子,

另一棵也许会长得慢一些,但根会扎得比另外两棵更深。

她说不准自己更喜欢哪一种,但她知道她会在它们各自长成之后,都认得出它们。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沿着岔口往回走。

走到主矿道的时候,方屿正站在井口边等她。他没有问种子发芽了没有。

他看到她的脸色,就知道了。

“三颗都发了?”他问。

“嗯。”她从他身边走过去,

把校准终端放在观测站门口的架子上,“茎很细,但荧光很亮。”

方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

他看着苦玉走进观测站,然后又看了一会儿矿道入口的方向,才转身跟进去。

那天晚上他在日志里写了一行字:“五月三日,光河上游新支流沿岸三颗种子发芽。

芽尖细,荧光亮。

长势初步判断良好。”

张北望过了两天才听说这件事。

他端着茶杯坐在苗圃隔间门口,听完苦玉的描述后,沉默了一会儿。

“光河上游的土,以前全是矿渣。连野草都长不出来。”

“现在能长了。”苦玉说。

张北望喝了一口茶,没有再接话。

他把茶杯放在膝盖上,看着苗圃里那棵分株苗。

枝头的空壳还在,颜色比之前更浅了,边缘开始卷曲起来,大概再过几天就会完全脱落。

他看着那朵花离开的位置,想象着光河上游那三截嫩芽尖。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矿业协会温室里第一次看到分株苗发芽的那一天,

那时候他以为这种光不会持续太久。

但光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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