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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9章 苦差事


爱心摊位这边人越聚越多,有踮着脚瞧新鲜的,有听说陛下在这儿特意挤过来看龙颜的,更多的是被自家娘子和孩儿磨得没了法子,过来掏钱的。花花绿绿的零嘴摆得齐全,油纸包的、竹签串的、簸箕里堆的,谁从跟前过都得停一停。掏了钱还能听一句,这钱是进福利院账上的,公道。

李世民坐了一会儿便起了身,茶盏搁下,伸了个懒腰:“朕去村口瞧瞧,看看那帮老兄弟谁最后一个到,到时好罚酒。”说着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你们几个,别光顾着热闹,回头朕问起来,得说出个一二三来。”

几个小皇子齐齐应了声。

等着李世民的背影消失,李祐扭头就把主意打到李承乾身上,小小子们七嘴八舌的让大兄带着他们先从青岩村转起。

李治把摊子托给铁蛋,也挤了过来。扩大经营项目,肯定不亏。

李承乾本是要在这儿等程处默几个,被缠得没法,只得应下,领着一串小小子出了门。

两位王妃原还想跟小丫头们再逗几句,李昊提了一嘴温泉能护肤,当即坐不住了,拉着长乐就往外走。江夏王妃脚下生风,连说好去剧院瞧女儿的事都忘到了脑后……

会客室空出不少地方,宠物们一下子钻了进来。仙贝找了个能容纳它的墙角坐下,雪饼挤在它旁边,花卷和馒头在茶几底下绕了两圈,各自占了块地盘。“两袋面”蹦到桌子上打扫刚刚剩下的吃食。饺子和馄饨不在,听说被李世民薅走了,说是带在身边玩儿玩儿……

小家伙们没有因为宠物的到来就撂下手里的事。该回柜台的回了柜台,该去前面介绍吃食的去了前面,连三小只都拒绝了哥哥带她们出去逛集的提议,跑前头忙活去了。

李昊搬来一张躺椅,往会客厅正中一放,退后两步瞅了瞅,正好能把摊子收进眼底。这才舒坦躺下,脚翘在了旁边那张矮凳上。

瞅见大主人躺好,包子从旁边一跃,稳稳蹲在他肚子上伏了下去,几只宠物围在脚边,毛茸茸挤成一堆。

油条蹲在扶手边上,烧饼在另一头。他微微抬了抬手,油条就把一碟瓜子递了过来;他咳了一声,烧饼就把水杯捧过来。

“嗯!美!!!”

李昊靠在椅背上,嗑着瓜子,喝一口水,眯着眼看前头丫头们忙活,好不快活。

狄仁杰抱着那本《论语》在集市里走了好一会儿,阿耶训斥了他,让他的心情有些许的低落。

集上的热闹似乎跟他没什么相干,糖人摊前围了一圈孩子,他绕过去。卖糖葫芦的从眼前过,他低头翻了一页。爱心摊位蒸糕出炉的吆喝声,他眼皮都没抬。走几步,还把书往上捧一捧,像怕人挤着碰坏了。

人太多,声音太吵,他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把书看完……

柳悦儿跟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串刚买的糖葫芦,咬了一颗,含糊不清地催他:“你阿耶让你自己去吃早饭,前面有个卖油条的摊子,先去垫垫肚子~~~”

“我不饿,阿耶让我随便逛的……”狄仁杰把书抱紧:“小娘子有事自去忙。”

“那可不行。”柳悦儿快走两步拦在他前面,“昊哥说了,得看紧你~~~”

“为何?”小家伙皱了皱眉,一脸的不解。

“不知道~~~反正昊哥说,你在的地方容易出案子……”柳悦儿抿着嘴想了半晌,还是摇了摇头。

狄仁杰仰头看她,一脸莫名其妙,到底没问出所以然,被拽着往前走。

转过弯,他的脚步忽然慢了。

前头支着个摊子,是药罗葛部族的,架上挂着成卷的狼皮,兽皮垫子上一根根兽骨打磨得发亮,几副兽角悬在横杆上,风一吹轻轻晃动。摊主蹲在旁边磨一副鹿角,磨刀石沙沙地响。

狄仁杰蹲下来,把书小心的搁在一旁的羊毛垫上,伸手拿起一根兽骨,翻来覆去地看。

“你在看什么?”柳悦儿拿起一根狼牙看了看,摇了摇头,放到一旁,没有塔娜送她的好看。

“这根骨头上有裂痕。”狄仁杰指着骨面上那道缝,“不是摔的,是啃的。这只猛兽死之前跟什么东西搏斗过,被咬了一口。”他翻了个面,又看了看,“也可能是摔下山崖,骨头先断了,才被别的野兽啃的。”

“那你看出是哪个了?”柳悦儿追问。

“没看出来……”他把骨头举得更高,又凑近了些,看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

柳悦儿翻了个白眼,顺手把糖葫芦签子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狄仁杰把兽骨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拿起《论语》站起来。走了没几步,又蹲下了。

旁边摊子上摆着一排黑黢黢的蛋,壳上裹着一层灰泥,狄仁杰蹲在一只皮蛋前面,皱着眉头看了半天。

“这到底是什么?”他把那颗蛋拿起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放回去,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皮蛋。鸭蛋做的~~~”柳悦儿冲一旁正忙着招呼的静瑶招了招手笑着打了声招呼。

“怎么做的?”小家伙更是疑惑了。

“我哪儿知道~~~”柳悦儿把他拽起来:“你一个小娃娃,怎么见什么都要琢磨一遍。”

“我……”狄仁杰想要把《荀子》“不知则问,不能则学”解释一下,但看这个小娘子的做派,还是放弃了……

再走几步,风里飘来一股清香。狄仁杰脚步一顿,鼻子动了动,转过头。

摊子不大,几张矮桌,几个小杌子,桌上摆着白瓷小壶,壶嘴冒着气。薛小小正提着壶往盏里注水,手腕一抬一落,水线细得跟头发丝似的。

这摊子是长乐几个丫头琢磨出来的,说是给往后大唐的茶叶探探路,先让人尝,看看什么口味好卖……

狄仁杰凑到桌边,踮起脚往里看。这泡法跟他见过的都不同,茶叶不搁在壶里煮,而是拿滚水一道一道冲,一连冲了三道,盏里的汤色反倒越冲越浅。

“闻闻?”薛小小把一只盛着龙井茶叶的盏推到他跟前。

小家伙放下书,先是拱手一礼,随后双手捧起来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

“小娘子,可否讨一杯~~~”他把盏往前一递。

薛小小见着小大人的做派,笑着给他斟上。狄仁杰没喝,捧在手里,转身就往外跑。

“诶,你去哪儿~~~”柳悦儿忙跟上去。

“给阿耶~~~”他小跑着,一路小心护着盏里的茶汤,没洒出来。

柳悦儿抄起那本《论语》,跺了跺脚跟上去,嘴里念叨着“真是接了个苦差事”,脚下倒没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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