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7章 虎父犬子，邀功
右武卫正为难之际，一阵脚步声急促而来，由远及近。
秦琼喘着粗气，三步并作两步的飞奔，急到额角青筋都在突突直跳。
快步冲进店铺，等看清蜷缩角落的李泰，只是面色惨白、浑身颤抖，并未伤及性命后。
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猛将，才长长舒了口气，紧绷心弦微微松弛。
他在坊间肃清残敌，忽闻手下禀报说，有一队人马直奔西街店铺，准备捉拿李泰，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方才可是亲眼目睹，程处弼处置侯君集表现出的狠辣。
这小子年轻气盛，做事不管不顾。
万一一时冲动，真敢挥刀剁了这位越王殿下，那可就闯下了泼天祸事。
心里痛快是痛快了，但李二陛下对李泰是如何宠爱，满朝文武哪个不清楚？
还有长孙皇后那边，又该如何交代？
就算李泰有一万个不是，但终究是是大唐郡王，是皇后怀胎十月诞下的龙子。
哪怕犯下大错，也轮不到旁人处置。
万幸，自己及时赶到。
秦琼挥了挥手，沉声命道：“都出去吧，继续清剿残余叛军，不得有误！”
身后右武卫与房、程两家部曲得令，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临走前忍不住回头瞥了眼，见李泰还在瑟瑟发抖，眼神不免有些复杂。
听闻越王谋反，他们还以为会是个何等雄姿的人物。
没想到...诶，不说也罢，败兴而归！
等店内只剩两人，秦琼大步上前，居高临下看着还在哭哭啼啼的李泰，眉头不由皱起，眼中闪过鄙夷。
想当年，陛下在战场上何等英勇，虎牢关前单枪匹马震慑敌军。
怎么就生了个...这么没出息的儿子？
见小利而忘义，遇挫又只会哭哭啼啼。
这般心性，若真让他当了皇帝，大唐江山怕是不出十年，就要盛极转衰！
“别哭了。”
秦琼嗓音冰冷，还有些颇不耐烦。
李泰被这声呵斥吓得一哆嗦，哭声戛然而止。
抬起满是泪痕的大脸，怯懦看着秦琼，嘴唇嗫嚅着，想说些什么，终究是没敢开口。
秦琼也不废话，上去就是一锏，锏头精准敲在李泰后脑勺。
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懵圈不伤脑。
李泰只觉得眼前一黑，所有恐惧、疼痛都烟消云散，身体瘫软倒在角落。
秦琼弯腰探了探鼻息，又示意随后赶来的两名百骑：
“把殿下抬出去，记得严加看管，派人日夜守着，也别把人放跑，更不许任何人靠近。
至于如何处置，等陛下发落吧。”
下令时，秦琼还特意加重“不能伤他分毫”几个字眼，生怕有些人不懂其中利害。
“诺！”
两名百骑领命，小心抬起李泰，朝着玉辂方向快步而去。
李泰脸上泪痕未干，与平日里骄纵跋扈，判若两人。
与此同时，西街主战场。
随着近千右武卫的拼死相助，一直处于下风的百骑，终于等来了反击时刻。
各个如同脱缰野马，嗷嗷叫着冲在最前。
手中兵刃挥舞得虎虎生风，打的叛军们化身丧家之犬，丢盔弃甲，四处逃窜。
一场本该惨烈无比的鏖战，此刻竟渐渐演变成了略显滑稽的追逐。
程处默提着一把砍缺刃的染血横刀，追着一名叛军从东到西，连砍数刀，才终于将之斩杀。
等叛军倒在地上，再没了气，程处默这才擦了擦脸上汗水、血渍，胸口剧烈起伏半晌。
而后快步走到程处弼身旁，脸上洋溢笑容，奋力拍了拍他肩膀：
“三弟，还得是你！
这一招偷梁换柱实在绝了，叛军到死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咱打得落花流水！”
程处弼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脸上沾着些灰尘，却难掩意气风发。
抬手抹了把脸，坦诚回道：“大兄过奖了，这都是二郎的主意，某不过是照着吩咐办事罢了。
再说，若不是阿耶与大兄在前拼死抵抗，争取出这么多时间...
某就算有再好计策，也不可能如此顺利。”
他说的是大实话。
若不是阿耶、大兄率众将士死守防线，哪怕少坚持一刻钟，他都未必能及时赶到。
“行了行了，要某说，你们哥俩谁也别再谦虚！”
程咬金脚步一深一浅走来，肩头已用布条简单包扎，但仍在隐隐外渗。
但他脸上却是满脸欣慰，搂住两人肩膀，哈哈大笑：
“好小子！都有老子当年风范！
今日你们立了大功，等回头诸事落定，陛下论功行赏，老子再给你俩请赏。
多的不敢说，保准官升三级！”
连番鏖战，早已让他疲惫不堪，肩头伤势更是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但比起心中喜悦，但些许疼痛，根本无伤大雅。
玉辂之上，李二陛下静静看着眼前一切。
这场突如其来的元日叛乱，总算是告一段落。
缓缓走下玉辂，目光扫过满地残尸、血泊，扫过满身伤痕却依旧挺直脊梁的将士。
一时间，心绪实在复杂，难以自拔。
痛失爱子，亲信反叛，还有对麾下忠勇将士损失惨重的痛心。
长安元日，本该是张灯结彩、普天同庆的日子，却因某些人的狼子野心，成了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沙场。
见皇帝缓步而来，程处弼脸色一凛，立刻敛去脸上笑意，快步跑到面前，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
“禀陛下，剩余叛军已尽数肃清，无一人漏网！
通化门、严春门也均已夺回，房二随后便会率军前来。
让陛下受惊，实乃臣之过错，还望陛下恕罪！”
他嘴上说着恕罪，但语气中的邀功意味，任谁都能听得出来。
这混小子，倒是一点也不谦虚，跟他老子一个揍性！
李二陛下面无表情，盯着程处弼看了良久，目光锐利，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统统看穿。
程处弼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烫，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少年处世未深，脸皮薄。
见他这副模样，皇帝脸上严肃才渐渐转为笑意，抬手扶起，笑道：
“爱卿莫要过谦，此战当属你的头功。
若不是你临危受命，乔装右领军，出其不意发起突袭...
今日之事，后果不堪设想。
不错，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胆识和谋略，实属难得！”
话未说完，一阵浩荡脚步声随之传来。
一队队禁卫顶盔披甲，从东街飞奔赶来。
队列整齐，步伐沉稳，均一色的玄甲，透着一股肃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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