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8章 人在极度愤怒时，真的会笑
侯君集、李泰两位祸首，前者伏诛，后者被擒，右卫残军彻底溃败...
随着这支左卫大军赶到西街，依次排开。
这场时间不长，波及甚广的谋逆，才算彻底进入尾声。
看着从东街赶来的援军，又看了看地上那摊分辨不出人样的烂泥。
因侯君集偷袭背刺，萦绕在程咬金心头的那股恨意，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遥想当年，众兄弟一同落草瓦岗，又揭竿而起，同生共死多年。
后投效秦王府，辅佐陛下打下这偌大江山，何等意气风发？
可而今，相识微末，把酒言欢的结义兄弟，却落得如此凄惨下场，连个全尸都没能留下...
人心都是肉长的，程咬金难免有些物伤其类的伤怀。
花白胡须微微颤抖着，眼神实在复杂。
走马上任不足两年的左卫大将军牛进达，全副武装，脸色肃穆而来。
领着为他开门的房遗爱，快步走到皇帝身前。
两人单膝跪地，异口同声朗声道：
“启禀陛下，逆贼祸首尽数伏诛，叛军清缴，末将救驾来迟，还请陛下责罚！”
闻言，李二陛下实在忍不住的在心里腹诽两句——
你俩怎么也来这出，词还大差不差，莫不是早就斟酌好了？
再看一眼躲到程处默身后，扶额没脸见人的程处弼。
实在有些怀疑，这些场面话是不是房玄龄编纂而出，又一字一句教给这群大老粗的。
至于责罚？
牛进达确实是救驾来迟，再晚来一时半会，西街都已经清理完毕，他也准备移驾回宫了。
但就事论事，牛进达驻扎龙首渠，距京城足足数十里之远。
就算自己事先有过吩咐，但能在一个时辰内率军赶到，定是一路快马加鞭，不敢有丝毫耽搁。
李二陛下一向赏罚分明，自然不会因自己受了些惊吓，就殃及这些忠心耿耿的老兄弟。
只是心累的叹了声，揉着隐隐发胀的太阳穴，沉声而道：
“而今城内形势如何？百姓们可有安置？宫禁又是否安全？”
李斯文这小子，平日里最喜欢偷奸耍滑，溜须拍马，但他所说所言，却颇耐人寻味——
‘越是工于心计，就越会陷入意想不到的困境’
而今想来，这话当真是一语成谶。
即便自己事先得到风声，并为此做好了万全安排——
留下了本该率军离京轮值的秦琼、程咬金；
又提前吩咐驻扎龙首渠的牛进达，一旦事发，即刻前来救驾。
有精铁打造的玉辂护身，更有卫尉寺仪仗队、左右武侯、乔装打扮的百骑戍卫。
拖到援军抵达，肯定是板上钉钉。
可不曾想，侯君集这厮竟准备得如此充分。
不仅是近半数的右卫被他劝反，还私通窦家、右领军，险些就置他于死地。
更让皇帝深感意外的，还是程处弼这个从不在他计划中的小家伙。
竟异军突起，成了压死侯君集的最后一根稻草，捞得此战头功。
这可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妙不可言。
面对皇帝的一连串问题，牛进达有些卡壳，面露窘迫之色。
他自严春门进城，又率军径直赶来西街救驾。
护驾心切，只顾着赶路，又从哪里知晓城中的具体形势如何？
百姓是否安置、宫禁是否安全，陛下你问这些，他哪知道哇！
还是房遗爱看出他的窘境，上前一步，代为禀报道：
“回陛下，今日清早收到王驸马传信后，某与程三便向国子监讲师告假。
并率两家部曲，分兵攻打严春、通化两门。
待程三率军前来救驾，某又派人通知长安各城门守军，命其紧关城门，严禁任何人出入，以防叛军逃窜。
至于宫禁，陛下也无须担忧，二郎早已安排妥当。
曹国公府部曲，已持太子手谕秘密进宫，与千牛卫一同严守宫门，任何人不得擅入。
另外，安定公主也在一早进宫陪同皇后，想来万无一失！”
虽说平定叛军的头功被程处弼抢了，但房遗爱心里门清——
自己天生神力不假，却从不是个能领兵打仗的将帅苗子。
在万军丛中杀个七进七出？
对他来言纯属妄想，百步开外取人首级，那才是他的强项。
至于功劳？
接管西城两门、接应陛下提前安排好的援军。
仅此两项功绩，便足够他向陛下讨个大大封赏了。
再贪求更多，反而过犹不及。
们这...倒是把朕这一大家，安排得明明白白！
听着房遗爱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皇帝脸色逐渐凝固，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回应。
曹国公府部曲携太子手谕进宫，还有王敬直那小子合纵连横...
可想而知，李斯文那兔崽子，分明对今日一事早有防备。
更别提一大早，早到侯君集还没举事兵变前，孙紫苏就已经进宫，以防不测。
细数这一大家子里，唯独自己这个当皇帝的，一直被蒙在鼓里。
哦，不对！
李斯文还算有点良心，但不多，知道给他留个精铁车辇以备不时之需。
想通这点后，李二陛下突然笑出了声，爽朗异常。
人在极度愤怒或者无语之时，真的会笑。
李斯文，好你个小王八蛋！
知情不报，故意放朕一头扎进埋伏圈里，就是等着看朕的笑话是吧？
虽然李斯文本人尚在万里之外的江南，但这笔账，朕记下了！
回头定要好好敲打一番，让他知道谁才是大唐天子！
“诶，也罢。”
心里在小本子上笔走龙蛇，李二陛下摆了摆手，带着几分释然。
事已至此，先回宫吃饭吧。
“诶，也罢，若连你们这群小家伙都不能信任，朕也不知道这满朝文武里，还有哪个值得信任！”
此言一出，牛进达等一众将领，皆是心里一沉。
还以为陛下因为今日变故心生猜忌，再敲打他们。
可提心吊胆等了大半天，却始终没听到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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