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1章 家法
忠勇侯府的大厅里,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云侯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虽说,他身体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但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本该卧床静养,可今天早上接到消息之后,他硬是撑着起来了。
此时,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家常袍子,没有束冠,头发只用一根簪子别着,可即便如此,那股武侯的威严也压得满屋子的人大气都不敢喘。
老夫人坐在他左侧,手里拄着那根龙头拐杖,嘴唇紧抿着,眼睛半阖。
她没有说话,但每隔一会儿就会叹一口气,那声叹息轻得像风吹过窗纸,却让屋里每个人的心都往下沉。
二少爷云川,正跪在大厅正中。
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早上那件半旧的棉袍,只是已经不成样子了。
领口被扯烂了,袖子上破了个大洞,前襟上沾满了灰土和血迹。额头的伤口已经结了痂,肿起一个大包,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左边脸颊上还有一道明显的指甲抓痕。
此时他知道自己闯了大祸,正跪在地上,低着头,双手撑着地面,身子微微发抖。
“柳姨娘,你还有脸在这儿站着?”
云侯的目光扫过旁边的柳姨娘,声音冷得像刀子,“你就是这么管教孩子的?”
柳姨娘的脸色刷地白了。
她穿着一件浅黄色的褙子,手里捏着一块帕子,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过。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对上云侯那双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看看你一手教出来的好儿子。”
云侯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放着好好的家业不要,放着妻儿不管,去勾搭一个商人玩腻的贱妾。送银子就罢了,竟然还在光天化日之下当街下跪,求一个贱妾跟他私奔。”
“侯爷……”
柳姨娘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川儿他还小,只是一时糊涂……”
“放屁!”
云侯一掌拍在桌案上,茶盏跳起来,茶水溅了一桌,“我像他这么大,早就在北境城上跟北蛮人血拼了,他自己都当爹了,还是个小孩子吗?”
“侯爷,侯爷手下留情啊!”
柳姨娘吓得后退一步,帕子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再敢开口求情,连你一起休了。”
云侯指着她,手指微微发颤,“教子不严,纵子为非,七出之条你占了几条,你自己心里没数?”
柳姨娘咬着嘴唇,不敢再说话了。她退到墙边,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云川跪在地上,起先还低着头不吭声,一副认命的样子,可听到云侯说要休了柳姨娘,他终于抬起了头。
“爹,这事儿跟娘没关系,都是我自己的主意。”
“你自己的主意?”
云侯冷笑一声,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抖开了对着他,“这是京兆尹送来的信,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忠勇侯府二少爷云川,于今日清晨在杏花巷与人发生争执,涉及拐带人口、盗窃家财、私奔等事,被京兆尹当场拿获。人证物证俱全,秦舒儿已经供认不讳,你偷偷拿了侯府两千两银票、一副玉镯、一块玉佩,总价值超过五千两。”
他把信纸拍在桌上:“你自己的主意?你自己的主意就是偷家里的东西去养一个贱妾?你自己的主意就是给一个贱妾下跪?你自己的主意就是把忠勇侯府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我,我……!”
云川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问你,茯苓哪点对不住你?”
云侯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得有些沙哑,“她嫁到侯府三年,给你生了个儿子。你新婚之夜把她一个人扔在婚房,她忍了。你天天在外面花天酒地,她忍了。你当着下人的面呵斥她、骂她,她也忍了。你倒好,越忍你越来劲,都想着偷银子跟外面的贱人私奔。”
“爹,我跟茯苓没感情,都是赵姨娘当初逼……”
“混账!”
云侯猛地站起来,指着他的手在抖,“没感情你当初娶她可是拜过天地的?没感情你让她给你生孩子干什么?没感情你早干什么去了?”
云川低下头,不说话了。
“来人。”
看着他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样子,云侯坐回去,喘了几口气。
“给我上家法。”
几个下人从侧门抬进来一条宽板凳,板凳上满是深深浅浅的刀痕和暗红色的印迹。
又有下人捧来一根手臂粗的藤条,藤条在水里泡得发黑发亮,一头缠着麻绳,另一头开了叉,打在人身上就是一道道血痕。
“侯爷!”柳姨娘还想要说什么,被云侯狠狠的一瞪顿时闭嘴了。
“慈母多败儿,养成这个样子,你也有一半的责任!”
“来人,把云川给我拖上去。”
两个玄甲军上前,一人架着云川的一条胳膊,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按在板凳上。云川的胸口贴着板凳面,手脚被绑在板凳腿上,整个人像一只待宰的牲口。
“爹!爹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此时,云川终于害怕了,拼命地挣扎,板凳在地上哐当哐当地响,“您饶了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云侯没有理他,从下人手里接过藤条,在手里掂了掂。
“以前我重病在身,管不了你。你娘又惯着你,什么都由着你的性子来。”
他走到云川身后,看着趴在板凳上的儿子,声音平静得可怕,“今天我就替云家的列祖列宗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叫家规。”
他举起藤条,重重地抽了下去。
“啪!”
藤条落在云川的背上,棉袍瞬间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肉。一道血痕从左肩拉到右腰,红得刺目。
“啊——”
云川的惨叫声穿透了大厅,在侯府的院子里回荡。
“这一下,是为你不孝。”
云侯的声音很稳,手里的藤条又举了起来,“父母在,不远游,你倒好,要跟人私奔。”
“啪!”
“这一下,是为你不义。”
藤条再次落下,血珠溅在板凳旁边的青砖上,“结发之妻,生养之子,说扔就扔,连畜生都不如。”
“啪!”
“这一下,是为你不廉。”
云侯的呼吸有些重了,额角渗出细汗,“偷家里的银子,偷媳妇的首饰,拿去养贱人,云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啪!”
“这一下,是为你不智。”
藤条落下的速度越来越慢,云侯的手在抖,可声音依旧平稳,“被人骗得团团转,把人被人玩腻的贱妾当宝贝,当街下跪,满城皆知。你以后还怎么在京都做人?”
“啪!”
“这一下,是为你不信。”
藤条的尾端扫过云川的后腰,带起一道血线,“你答应过你媳妇什么,答应过你祖母什么,答应过你大哥什么,你做到了哪一件?”
云川已经叫不出来了。他的后背血肉模糊,棉袍和皮肉粘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衣服哪里是肉。
他的手指死死地扣着板凳腿,指节发白,嘴里发出呜呜的闷响,像是一头快死的牲口。
“侯爷!侯爷别打了,求你别打人,真的会死人的!”
柳姨娘终于忍不住了,扑过来跪在地上,双手抱住云侯的腿,“您要打就打我吧,是我没教好他,都是我的错!您再打下去他就没命了!”
“滚开!”
云侯一脚把她踢开,藤条指着她,“我说过,你敢求情,连你一起休,再敢拦收拾东西滚出侯府!”
柳姨娘趴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却再也不敢开口了。
“行了。”
老夫人终于睁开了眼睛。她看着趴在板凳上血肉模糊的云川,嘴唇动了动,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
云侯转过身,看着母亲。
老夫人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够了,再打,真就闹出人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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