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2章 长兄如父
“侯爷饶命啊，他是你儿子啊！”
柳姨娘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青砖，哭得嗓子都哑了，可再也不敢求情，只能用额头一下一下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厅里安静得只剩下云川断断续续的呻吟声，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那条宽板凳旁边的青砖上，滴滴答答积了一小滩暗红色的血，顺着砖缝蜿蜒成几条细细的线。云川趴在上面，后背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了，棉袍碎成布条，和血水粘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衣服哪里是肉。
他的手指还死死扣着板凳腿，指节泛白，嘴里发出呜呜的闷响，像是快要断气的野狗。
云侯手里攥着藤条，脸色还是铁青的，可攥着藤条的那只手，在微微发颤，站在板凳旁边，胸口起伏得有些急促。
他的额角全是汗，顺着脸颊淌下来，在下巴上凝成滴，落在青色的袍子上。
老夫人坐在椅子上，闭着眼，手里的拐杖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她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念经，又像是在忍着什么。
云侯抬起手，藤条又举了起来。
“爹！”
云川终于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喊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哭腔，“爹……我错了……我真错了……”
“你还知道错？”
云侯的声音沙哑，听见云川的声音，仿佛又生出一股子气来，藤条在空中停了一瞬。
就在这时，一道瘦弱的身影从大厅门口扑了进来。
茯苓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襦裙下摆沾着泥，头发也散了，额头上全是细汗。
她刚才一直站在门外，被下人拦着不让进，可听到云川那声惨叫，终于忍不住冲了进来。她怀里的婴儿被吵醒了，哇哇地哭，小脸涨得通红，小手在空中乱抓。
“侯爷！侯爷别打了！”
茯苓直接扑到板凳上，抱着孩子，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云川背上。
她的后背单薄，襦裙下面几乎能看见骨头的轮廓，可她趴在那里，把云川整个后背都盖住了，用自己的身体护着那个被打得血肉模糊的男人。
“你让开。”
云侯的藤条停在半空，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
“侯爷，求您了！”
茯苓转过头，仰着脸看他，眼泪从腮边滑下来，一滴一滴落在云川的后脑勺上，“他是我丈夫，是孩子的爹，您要打就打我吧，别打了，再打下去他真的会死的！”
“你让开。”
云侯又说了一遍，声音更低了，藤条微微颤着。
“侯爷！”
茯苓没有让，反而把身子伏得更低了，把怀里的孩子也裹紧了，“孩子不能没有爹！他还这么小，他才几个月大，他连他爹长什么样都还没记清楚，您不能让他这么小就没了爹啊！”
婴儿的哭声更大了，像是在附和母亲的话。那声音尖锐而委屈，在大厅里回荡着，刺得每个人的耳朵都疼。
老夫人终于睁开了眼，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够了。”
云侯转过身，看着母亲。老夫人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地上趴着的茯苓和她怀里的孩子，看着那个被血水浸透了的板凳，看着云川那双已经失了焦的眼睛。
“你打死他，能解决什么问题？”
老夫人说，“孩子没了爹，茯苓没了丈夫，侯府背上一个逼死儿子的名声，你心里就好过了？”
云侯的嘴唇绷成一条线，手里的藤条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我云家，自你祖父开府以来，就没出过这种丢人现眼的事。”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今天，我要亲手打死他！”
“打死了他，侯府的面子就回来了吗？”老夫人说。
“母亲！”
云侯指着云川，“你看看他那个样子，他连自己错在哪儿都不知道！他心里只有那个贱人，只有他自己，什么时候想过他是侯府的人，想过茯苓这个妻子，想过这个家？”
茯苓趴在云川身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哭，眼泪把云川后颈的头发都打湿了。
那个婴儿的哭声也渐渐弱了，大概是哭累了，只剩下一声声含混的抽噎。
云侯站在大厅中央，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藤条，藤条上沾满了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他忽然觉得手里的东西沉得像一座山。
“够了。”
这时候，云轩从后面走了进来。
“世子，世子你快帮忙求求情，侯爷最听你的话了！”
柳姨娘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大哥，你给公公求求情，饶云川一命吧！”
茯苓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一直站在旁边的云轩。
云轩走到云侯身边说道：“好了，别气坏了身子，剩下的交给我！”
听到她的话，云侯像是一下子松了一口气，藤条丢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云轩转过身，没有说话。
“放心吧，人死不了！”
他走到云川面前，蹲下身伸手搭在他的后颈上，一道灵力探入。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次打的可真是狠，可大多是皮肉之苦，体内的经脉倒是没断，就是眼看皮肉伤得重，失血太多，再打下去确实就没命了。
接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倒出一颗丹药，捏开云川的嘴塞了进去。
“找两个人，抬到柴房去。”
云轩站起身，对旁边的下人说，“让府医来给他上药，背上的伤不要碰水，这几天只给他喝粥，别给他吃干的。”
“是，世子。”
几个下人上前，小心翼翼地把云川从板凳上抬起来。
茯苓抱着孩子跟在后面，一步一回头地看着云轩，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茯苓。”云轩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转过头。
“我三次说的话还算数。”
云轩看着她，声音很平静，“这次的事儿，是云川对不起你，也是侯府管教不严，让你受委屈了。你如果想离开侯府，我可以让云川跟你签和离书。侯府会给你一笔安家费，孩子你带走，以后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
茯苓愣愣地看着他，眼泪又涌了出来。
“大哥……”她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半天才说，“我……我再想想。”
云轩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下人们抬着云川往后院去了，柳姨娘踉跄着跟在后面，茯苓抱着孩子走在最后，脚步很慢很轻。
此时，大厅里只剩下一地的血渍和那条沾着血的板凳，还有空气中散不去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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