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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6 章 准备行动


九十年代的台方军事部署,早已经没有了当年喊打喊杀的反攻势头。

随着大陆军事力量的崛起,台军整体战略彻底转为防卫固守,有效吓阻。年年例行的汉光演习,所有推演预案、滩头部署、兵力布防,核心假想敌只有一个——来自海峡对岸的登陆力量,潜藏渗透的潜伏人员。

而整片爱平港的兵力布防、坦克滩头阵地、海岸制高点哨位,皆是围绕反登陆、反渗透布置的,层层设防,目的就是扼守住这片天然登陆海滩。

两岸的渗透人员也是无孔不入,用各种各样的手段去刺探对方的军事布置和人员调动。

而刘东也相信,一定还有另外一部侦测电台在另一个方向。两台测向天线异地同步开机,三角交叉定位,只需短短几十秒,便能够精准锁定电台的藏匿位置,精准到百米之内。

谁在监听?谁在搜捕?又是谁在发报?

答案不言而喻。

绝对不是冲着他这个失忆的“大陆后生”而来。既然不是他,那就是查这附近还有潜藏的其他人员。

海峡隔着两岸,看着不算宽,但底下埋的暗棋已经下了几十年。这些年两边都在往对方的阵营里渗沙子,你埋一枚,我钉一颗,你来我往,从来没断过。

有人扮成台商跑东南沿海甚至内地投资开工厂,有人藏进渔港做渔民、修船匠,混在市井烟火里过日子。没有军装,没有番号,连身份都要埋进最为机密的档案。

普通人只看见海面风浪,看见演习坦克往滩头开,却看不见电台一闪即逝的电波,谁知道这片土地底下,隐藏着多少无名英雄。

有的人一蹲就是几十年,等着一条指令、一次机会。有的人到老都没等到信号,带着秘密埋在异乡的土地里。

刘东靠在床上,手上捏着那台新买的短波收音机,望着黑沉沉的村落。赵寡妇家那架测向天线立在夜色里,像一只睁开的眼睛。他只清楚一件事,同一条战线出来的人,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人落进网里。

时间还早,也没有睡意,他打开了收音机,上面的波段依旧是老芋头听的那个地方,不过晚上播的又是琼海的广播剧,他手指一滑,又播了一下,他的手一下停了下来。

因为广播里传来了熟悉的普通话声音"亲爱的听众朋友们,这里是海峡之声广播电台……"

声音有些杂质,沙沙的响,他立刻把天线拔了出来,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

七点整,《台海风云汇》的片头切进来,主播念完头一条两岸交流的简讯,中间插播台岛海峡渔业气象与海况预报,播音员念风力和浪高时咬字格外清楚,让刘东仿佛置身于大陆。

午夜一点,看似熟睡的他翻身而起,狸猫一般从后窗爬了出去。他连唯一的武器三棱军刺都没带,真出事的话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伤口来自于什么兵器,而知道自己有这把军刺的甚至有军情局的人。

他没往直接跳到赵寡妇家,而是沿着屋后那条排水沟往东绕了三十来米,踩着两摞废弃的砖垛翻过一道矮墙,跳进了一片菜园子。

赵寡妇家的格局,他白天的时候已经观察过了。院子不小,正面是三间连排的青石房,中间堂屋,东边赵寡妇自己住,西边空着。

他摸到后院墙根下蹲了下来。

赵寡妇的屋黑着灯,西边那间不一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但上面一扇气窗开着大约巴掌宽的缝,一道灯光就从那道泄出来。

九月的台岛,白天秋老虎,夜里也闷得人发黏,那气窗开着,说明里面的人既想透气,又得挡光。

刘东贴着墙根慢慢挪到窗下。

他心里清楚,这种侦测机不会像收音机那样把声音敞开放出来。开机只是轻轻"咔哒"一下,剩下的声音都在操作员的耳机里面。

他屏住呼吸,扒着墙壁上了窗台,把耳朵微微贴向气窗。好半晌,才捕捉到一丝极淡、几乎要被海浪盖过去的滋滋声,细得像蚊虫振翅。

没错,机器是开着的。

这套测向设备必须二十四小时开机,才能够不间断的进行搜索,此刻它正一寸寸扫过整片海湾上空的短波频段,像一只无声的捕兽夹,静静等着那道一闪而过的电波露头。

他听了一会,刚要从窗台上下来,却听见屋里有人打哈欠的声音,随即椅子吱呀一声响,一个女人的抱怨声响起。

“黄上尉,你说局里那帮坐办公室的真他妈会挑地方。爱平港,爱平港,爱个屁——上个茅房都得摸黑走二十米,蹲下去先闻见渔网上的咸鱼味儿,站起来还得拿手电照一圈,生怕一脚踩进谁家埋的粪坑里。”

“嘿嘿,上茅房困难点倒可以克服,你说这鬼地方,蚊子大得能驮人飞。这一天我身上咬了十七个包,十七个,我数了。”

"可不是,轰都轰不走",女人越说越来劲,一听火气就非常大,“这幽灵电台都多少年了?我从进局里就听老前辈念叨,说那小子精得跟鬼似的,开机从来不超过六十秒,报完就撤。

光咱们手里截获的电波,拼起来够写一本书了,人呢?毛都没见着一根。这次又兴师动众,把咱们这些人跟塞咸鱼似的塞进这破渔村,我跟你打赌——”

“你打赌没赢过。”男人又笑了一下。

女人噎了一下,更火了:“我打赌没赢过?上回在澎湖,我说那小子肯定走渔船夹层,你非说走货柜,结果呢?"

"结果还不是咱们都猜错了"。

"唉",女人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软下来,带着一股倦意,“行了行了,我不跟你争,说正经的,这回我看又得白折腾。这电台刚消停几天?按以往的路数,人家报完就缩回去,蛰伏三个月、半年,跟冬眠的蛇一样。”

刘东听见男人不紧不慢地笑了一声,“林晚,这次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局里让装甲师佯装一次调动,名义上是调往基隆换防,走海运。其实就是例行装备演练,但内部通报只到我们这一层,连普通的营连军官都不知道真相,都以为是真的换防。”

屋里静了两秒。

那女人——似乎直起了腰,声音里的倦意儿一扫而空:“调动换防?大动作啊。这种级别的兵力调动,岸那边但凡有耳朵的,不可能不动。”

“对,局里分析了,这部电台的联络周期跟以其他的不一样。它每次开机,前后对应的就是这种级别以上的军事调度或者演习,换句话说,它是专门盯这个装甲师的。

林晚也兴奋起来:“所以局里这回是拿装甲师当饵?就为了逼它开机?”

“确实是这样,咱们三部侦测机同步开机。”男人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笃、笃、笃,三下,节奏分明,“北线富贵角,中线就是咱们这儿爱平港,南线安平老街,正好呈三角形。它只要开机超过三十秒,三组交叉线一拉——”

“这回它跑不了”,林晚的声音有些兴奋。

“绝对跑不了。”

男人重复了一遍,语气淡淡的,像是已经看见那条交叉线锁死了某个坐标,“所以你说它蛰伏半年?它这次它蛰伏不了啦。装甲师一动,它就必须上报。而只要它一动,咱们就在这儿等着。”

林晚长长吐了口气,声音里少了几怨气,倒多出几分磨刀霍霍的意思:“行吧。那我再忍忍这儿的茅房。不过说好了,逮着人那天,我要申请调回台北。局里要是敢批个再议,我就直接找我姨丈去,让他通过参谋部下调令。”

"好了林晚,你先去睡吧,四个小时后来换我,这几天有咱俩熬的",男人说完刘东听见打火机擦的一声,窗缝里飘出一丝烟味。

刘东慢慢的把身子退了回来,小心翼翼的扫除一切痕迹,又从原路返回,翻窗又进了屋。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把屋子照得有些发亮。他盯着窗外,把黄上尉和林晚的话从头到尾篦了一遍。

装甲师佯动、换防、三部侦测机,北线富贵角,中线爱平港,南线爱平老街,三角交叉,开机三十秒就可以把精准定位在三十米之内。

情况明摆着,人家把锅架好了,柴也塞了,就等鱼往锅里跳。而且这条在这片地方蹲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鱼。

他必须把消息送出去,要不然损失太大了。

可送给谁?

刘东在黑暗里掰着指头算:交通员没有。联络站,不知道。紧急频道,也不知道,更别说通讯工具了,现在真的是两眼一抹黑。

刘东仰面躺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既然情报送不出去,那就把网撕了。也就是说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三个侦测点摧毁。

刘东在黑暗里咧了咧嘴。

他清楚得很,这种活儿讲究的是快、准、悄无声息,只要有一个地方出现差错让他们把消息送出去就前功尽弃了。

但前提是,他得先知道另外两处侦测点在哪儿。

安平老街他知道,就在镇上北头五六公里,骑个自行车二十分钟的事。

富贵角呢?

他模模糊糊好像听过这名字,像是在这片海岸线的北边,具体多远拿不准,但按安平老街的距离算也不会远。明天得问问陈小满,那丫头在镇上当老师什么都知道。

他脑子里开始排时间表。

天黑透是晚上九点,夜里十一点之后路上基本没人。如果算五公里,先奔富贵角,二十分钟到,摸进去干活十分钟。回程二十分钟。然后转安平老街……最后回爱平港,处置赵寡妇家这一块。

满打满算三个地方跑完也就三个小时。加上突发情况,预留一个钟头,一共四个小时,天还没亮。

时间够用。

关键是路线要摸清,人员配置、狗、有没有暗哨,这些都得提前踩点。

赵寡妇家这一处,也是他眼下最有把握的地方。黄上尉和林晚一共就两个人,一个值守一个睡觉,四个小时一换,快的话,五分钟就能全部搞定。

至于危险性也极大,自己要是连人带机器一块儿端了,军情局就得疯了似的查,到时候这一片鸡飞狗跳,或许会让他面临更大的危险。

但话又说回来,自己只是个还没恢复记忆的人,又经过军情局测谎和催眠的双重考验,根本没有人会再怀疑自己。

而且又住在赵寡妇的隔壁,属于灯下黑,完全有机会蒙混过去。

刘东想着想着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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