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2章

学生中心是一栋三层的、用红砖砌成的建筑，外观很朴素，跟周围那些壮丽的、像是从奇幻小说里走出来的建筑比起来，它低调得像是故意不想让人注意到它。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几种不同的文字写着“学生中心”，英文在最上面，然后是法文、德文、中文、日文、阿拉伯文，还有几种路明非不认识的字，那些文字被刻在木头上，凹槽里填着金色的漆，有些地方的漆已经脱落了，露出下面木头的本色。门不是自动的，是那种老式的、需要用手推开的木门，门把手是铜做的，被无数双手摸过之后变得很亮很亮，亮到能照出模糊的人影。

索菲亚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那声音很老，很温暖，像是从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还没有电灯和汽车的年代传来的问候。门里面的空间很大，是一个圆形的大厅，天花板很高，上面吊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那盏灯没有开，因为白天的阳光已经足够亮了，阳光从窗户里涌进来，在水晶灯的那些棱角和切面上折射出无数条细细的光线，落在地面上画出一张金色的大网。大厅的地面是大理石的，黑色和白色的格子相间，像是一张巨大的棋盘。棋盘上放着几张深色的、皮质的沙发和几株种在大花盆里的室内植物。沙发上坐着几个学生，有的在对着笔记本电脑打字，有的在戴着耳机听音乐，有的在跟旁边的人小声交谈。他们的穿着各不相同，有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有穿着卫衣牛仔裤的，有穿着民族服装的，他们坐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可又很和谐的画面，像是在时装周的后台，各种风格的模特在等待上场的时候混在一起。

大厅的正对面是一排服务窗口，窗口后面坐着几个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深蓝色的制服。制服很挺括，肩膀上绣着卡塞尔学院的徽章，一个盾形的图案，中间是一棵树的剪影，树的左右两边各盘踞着一只动物，左边那只是龙，右边那只路明非没看清是什么，也许是狮子，也许是鹰，也许是某种他不认识的神话生物。每个窗口上面有一个电子显示屏，上面用滚动的方式显示着不同的业务：新生注册，学费缴纳，奖学金领取，课程咨询，宿舍分配，证件办理。

“到了，”索菲亚说，她走到一个没有人在排队的窗口前，敲了敲台面。窗口后面的工作人员是一个中年女人，戴着一副很窄的银框眼镜，眼镜链子在耳边垂着，链子上挂着一颗很小的珍珠。她的头发是棕色的，扎成一个很紧的发髻，盘在脑后，一丝碎发都没有。她抬起头，看了看索菲亚，又看了看站在索菲亚身后的路明非和陈笑。

“新生？”她的声音很柔和，像是在图书馆里跟一个不小心把书掉在地上的学生说话，不是在责怪，是在安抚。

“两个。路明非，陈笑。校长亲自面试的，”索菲亚说，“资料应该已经到了。”

那个女人点了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的光映在她的眼镜片上，反射出几行快速滚动的字。她的眼睛在那些字上扫了一遍，然后又敲了几下键盘。两台打印机同时启动了，嗡嗡嗡的声音像惊起的蜂群，纸从打印机里吐出来，一张接一张，有些是表格，有些是证件，有些是卡片。她把那些纸整理好，分别放进两个牛皮纸信封里，然后在信封上分别写了路明非和陈笑的名字。她的字写得很好，不是那种打印出来的工整，是手写的、带着弧度和力道的、看得出练过书法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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