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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六十章 饿殍盈野,几何香火?


浮沉子看着苏凌脸上那毫不掩饰的震惊与审视,又瞥了一眼自家师兄那副“事不关己,神游天外”的模样,心里暗叹一声,知道这“讲故事”的苦差事是彻底甩不脱了。

他认命般地挠了挠后脑勺,湿漉漉的头发被他挠得更乱,配上他那副愁眉苦脸的表情,显得格外滑稽又无奈。

“唉,苏凌啊,这事儿......说来话就长了,而且有点绕,你可得听仔细咯。”

浮沉子叹了口气,干脆拉了把椅子,一屁股坐下,也顾不上身上湿透的道袍会把椅子弄湿,摆出一副“我今天就跟你好好唠唠”的架势。

“这装哑巴的,他本名不叫哑伯,那是个化名,或者说,是他COSPLAY的角色名。”

浮沉子开始讲述,语气不再像之前那样插科打诨,多了几分回忆和叙事的沉缓。

“他呢,本名叫陈默,姓陈的陈,沉默的默。人如其名,性子从小就有些闷,但心性坚忍,脑子也活络。更重要的是,这小子根骨天赋,那是真的好,百里挑一......不,千里挑一都说少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依旧闭目养神的策慈,见师兄没反应,才继续道:“他入两仙坞,比我还早好些年。那时候,他还是个半大孩子,因家乡遭灾流落,被路过的外门执事捡回山门的。一开始只是做个洒扫童子,可这小子勤快,肯吃苦,偷偷看人练功,自己琢磨,竟也让他摸出点门道,显露出了不俗的修道天赋。”

浮沉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似是惋惜,又似是感叹。“后来这事儿被当时巡视外门的掌教师兄......哦,就是我师兄知道了。”

他指了指旁边的策慈。

“师兄见他是个可造之材,便破例允许他跟随外门弟子一起听讲、练功。这小子也争气,进境一日千里,不过数年,便将许多比他入门早的外门弟子都甩在了身后。那时候,咱们两仙坞上下,不少人都看好他,觉得是个能继承道统的好苗子。就连师兄......”

他又偷瞄了策慈一眼,见对方依旧神色不动,才压低了些声音道:“就连师兄,那时也对他颇为看重,亲自指点过他几次,甚至......甚至隐隐有将他正式收入门下,列为亲传弟子的意思。”

“你知道,我两仙坞择徒极严,掌教亲传,那是何等殊荣和机缘?陈默那时候,可谓前途无量,只要按部就班,成为我两仙坞的核心弟子,甚至将来接掌部分道统,都不是没可能滴。”

苏凌静静听着,心中波澜微起。

他没想到,那个阴鸷狠厉、手上沾满鲜血的杀手哑伯,竟有这样一段过去,曾是两仙坞掌教都看中的修道种子。

“可惜啊!”浮沉子重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这人呐,有时候就是命。就在这节骨眼上,陈默他......犯了一个大错,一个触犯了门规,也触怒了师兄的大错。”

“什么错?”苏凌忍不住问道。

浮沉子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犹豫了一下才道:“具体何事,涉及门内一些旧事,不便细说。总之,是他年少冲动,为了私情,或者说是一时意气,违背了师门严令,擅自插手了一件本不该他插手、也与他修行无关的世俗恩怨,还......还闹出了人命。”

“虽然事出有因,对方也非善类,但他总是因为私事坏了道统,且未经禀报,擅自行动,已是犯了门中大忌。”

他看了一眼策慈,声音更低了些。

“师兄那时震怒。我师兄平日里看着平和,一旦涉及门规道统,那是半点情面不讲。”

“陈默此举,不仅是犯戒,更是辜负了师兄的期望,差点动摇了他的道心根基。师兄当时甚至动了将他废去修为、逐出山门的念头。”

苏凌闻言,目光微凝。

擅自行动,还闹出人命,这对于讲究清静无为、不涉红尘过深的两仙坞而言,的确是重罪。策慈震怒,也在情理之中。

“后来呢?”苏凌追问。

“后来......”浮沉子撇撇嘴。

“终究是师兄念在他年少无知,天赋难得,且当时动手也算事出有因,并非滥杀无辜。再加上几位长老和外门执事为他求情,说他平日勤勉,修行刻苦,只是一时糊涂。”

“师兄权衡再三,最终还是饶了他,没有废他修为,也没有将他逐出山门。”

“但是......”浮沉子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唏嘘。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师兄剥夺了他成为两仙坞正式道门弟子的资格,断了他列入亲传的可能。只允许他以俗家弟子的身份,留在外门,算是......给他一个改过自新、戴罪立功的机会吧。”

“自此,陈默便从云端跌落,从一个备受瞩目的天才弟子,变成了一个前途黯淡的外门俗家弟子。不过......”

浮沉子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自己也未曾察觉的佩服,“这小子也确实是个狠角色,遭此大变,并未就此沉沦。他收敛了所有锋芒,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修行反而越发刻苦。虽然顶着俗家弟子的名头,资源待遇远不如正式弟子,但他的修为道法,却在外门弟子中一骑绝尘,甚至......比许多内门的正式弟子还要强上不少。”

“师兄虽然不再亲自指点他,但也默许了他留在外门修行,偶尔也会关注他的进展。可以说,他虽然名义上是俗家弟子,但实际上,仍是两仙坞的人,身上打着两仙坞的烙印。”

苏凌缓缓点头,至此,哑伯——陈默与两仙坞的渊源算是清楚了。一

个天赋卓绝却因犯错断了前程的弟子,一个身在俗家却依旧与师门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边缘人。

“那后来,他又是如何成为钱仲谋的人,又如何潜伏到了丁士桢身边?”

苏凌将话题引向关键。

浮沉子端起旁边不知何时凉透的茶水,咕咚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继续道:“这就说到后面的事了。师兄因缘际会,与荆南侯钱仲谋有了些交集。双方各有算计,也有共同的利益,算是达成了某种程度上的合作与联手。”

“当然,合作归合作,私下里,两边都对彼此提防着呢,谁也不会完全信任谁。”

“那时候,荆南那边需要一些可靠的人手,去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也需要在京都乃至其他地方安插些眼线暗桩。而我两仙坞,也需要借助钱仲谋在荆南乃至朝廷的一些势力,做一些事情,或者说,获取一些资源。”

浮沉子说得有些含糊,显然涉及一些不便明言的隐秘。

“就在这个时候,陈默主动找到了师兄,自告奋勇,愿意以普通百姓的身份,投身行伍,打入荆南军中。”

浮沉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师兄......允了。或许,师兄也觉得,陈默留在山门,终究是埋没了他,也或许,是想给他一个将功折罪、另寻出路的机会。总之,陈默便这么离开了两仙坞,以一个普通流民的身份,投了荆南军。”

“这小子在军中倒是如鱼得水。”浮沉子语气有些感慨。

“他修为本就不弱,心性坚忍,又肯拼命,加上脑子活络,很快就在军中崭露头角,立下了不少军功。几年下来,竟然从一个普通小卒,一路升到了校尉,甚至引起了钱仲谋本人的注意。”

“钱仲谋那老狐狸,疑心重,但也爱才。他暗中调查过陈默的底细,当然,陈默隐藏得很好,两仙坞的背景并未暴露。钱仲谋只当他是个出身干净、能力出众的寒门军官,便动了心思,想将他收为己用,派往京都,做些更隐秘、也更重要的事情。”

浮沉子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于是,在钱仲谋的授意和安排下,陈默‘恰巧’在京都附近,救了当时正被政敌派出的杀手围攻、险些丧命的丁士桢一命。”

“救命之恩,加上陈默——哦,对了,那时他已化名哑伯,并开始在除了丁士桢之外的人面前装哑。展现出的高超武艺和沉默寡言、忠诚可靠的‘品质’,很快赢得了丁士桢的信任和感激。”

“顺理成章地,陈默就成了丁士桢的贴身护卫,后来更是成为了他手中最锋利、也最隐蔽的一把刀,替他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事。”

苏凌心中恍然,原来那场“巧合”的救命之恩,竟是钱仲谋一手导演的好戏。

丁士桢自以为得了一个忠心耿耿、能力超群的“哑仆”,殊不知,这竟是一条潜伏在身边、别有目的的毒蛇。

“四年前,京都赈灾贪腐一案,”苏凌沉声道,“陈默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浮沉子表情也严肃了几分。

“这正是他潜伏在丁士桢身边的主要任务之一。钱仲谋与孔鹤臣、丁士桢勾结,分润赈灾钱粮,但又信不过孔、丁二人。”“所以,陈默在丁士桢身边,一是监视丁士桢和孔鹤臣的一举一动,将相关消息,尤其是钱粮交割、分赃的细节,秘密传回荆南,确保钱仲谋能掌控全局,不被蒙蔽;二来,就是防备孔、丁二人在分给荆南的好处上再做手脚,确保该到手的,一分不少。”

“不仅如此......”

浮沉子声音压低。

“在贪腐过程中,自然会遇到一些‘不识抬举’、‘碍手碍脚’的官员或者知情者。有些,是丁士桢自己下令让陈默去除掉的;有些,则是陈默察觉后,暗中请示了钱仲谋,得到许可后,再以帮助丁士桢清理障碍的名义动手。”

“那些年,死在陈默手上,或者说,间接因他而死的官员、富商、乃至一些可能泄露秘密的小人物,不在少数。他手上沾染的血腥,可一点也不比丁士桢少。”

苏凌眼中寒光一闪。果然如此!

一个三重身份的间谍,游走于丁士桢、钱仲谋之间,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而这一切的根源,都与四年前那场吞噬了无数灾民性命的巨大贪腐案脱不开干系。

浮沉子看着苏凌阴沉的脸色,叹了口气,道:“苏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陈默罪孽深重,这点毋庸置疑。但有一点,我必须说清楚。”

他挺直了腰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目光也不再飘忽,直视着苏凌:“无论陈默在丁士桢身边做了什么,是听命于丁士桢也好,是执行钱仲谋的命令也罢,他在做每一件重要的事情之前,或者事后,都会通过特殊的渠道,向两仙坞,向我师兄,进行禀报或者请示。至少,两仙坞对他所做的一切,是知情的,甚至......有些是默许的。”

“所以......”浮沉子一字一顿道。

“你说他听命于丁士桢,不假;听命于钱仲谋,也不假。但归根结底,他骨子里,他真正效忠和听从的,还是两仙坞,还是我师兄的意志。”

“他就像一根钉子,被师兄亲手钉进了荆南和京都的棋盘里。他的所作所为,或许有为虎作伥之嫌,但在他自己,或许在两仙坞看来,都是在完成某种......使命,或者任务。”

苏凌沉默不语,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消化着浮沉子这番话中蕴含的巨大信息量。

陈默(哑伯)的身份,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他不仅是双面间谍,更是三面间谍!而最终的控制者,竟是眼前这位超然物外的两仙坞掌教,策慈!

浮沉子见苏凌陷入沉思,清了清嗓子,继续道:“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我会两次出现在这里,两次都想在你要擒住陈默的时候,试图救他离开了吧?”

他看了一眼依旧闭目养神的策慈,心中暗自腹诽。

好嘛,坏人全让我做了,解释也全让我说了,师兄您老人家倒是清闲,坐在这里跟个泥塑菩萨似的......

心里编排着,浮沉子嘴上却没停。

“我这次来京都龙台,本就是奉了师兄之命。师兄他......似乎早就料到,你这次回京,重启旧案,必然会查到丁士桢,也必然会顺藤摸瓜,查到陈默头上。”

“陈默身份特殊,牵扯甚广,一旦落入朝廷手中,尤其是落入你这位铁面无私的黜置使手中,很多事情就不好控制了。所以,师兄才让我也来到京都,暗中盯着,见机行事,尽量确保陈默......不会落到朝廷手里,或者说,不会在不受控制的情况下,落到朝廷手里。”

说到这里,浮沉子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大,脸上露出一副“糟糕,说漏嘴了”的惊慌表情,还偷偷拿眼去瞟旁边的策慈。

然而,他心中却在暗自窃笑,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嘿嘿,反正师兄让我说,那我就竹筒倒豆子,全说了呗!

省得他老人家坐在那儿装高人,啥事儿都让我顶在前面。

这下好了,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抖搂得差不多了。我倒要看看,接下来师兄您怎么跟苏凌这小子交涉!

总不能还让我这个‘传声筒’继续顶缸吧?道爷我也该歇歇,看场好戏了!

浮沉子捂着嘴,做出一副懊恼又心虚的样子,眼神却贼兮兮地在苏凌和策慈之间来回瞟,心里乐开了花,就等着看自家这位“便宜师兄”如何应对苏凌接下来的质问。

静室之内,气氛因为浮沉子最后这番“说漏嘴”的言论,再次变得微妙而凝重起来。所有的目光,似乎都隐隐投向了那位始终闭目养神、仿佛置身事外的白衣掌教。

苏凌听完浮沉子那番看似“说漏嘴”、实则信息量巨大的讲述,脸上并无太多震惊之色,反而只是眉头微微挑了挑,甚至唇角还牵起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略带玩味的笑意。

仿佛浮沉子所说的那些惊心动魄的潜伏、监视、杀戮,以及两仙坞在这背后若隐若现的影子,都在他预料之中,或是早已被推测出大概。

他端起面前那卮早已凉透的茶,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瓷卮边缘,目光在浮沉子那张写满“我可都说了别找我”表情的脸上略一停留,然后缓缓转向了始终闭目调息、仿佛神游天外的策慈。

“如此说来......”

苏凌的声音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一种闲聊般的轻松,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苏某没有听错,也没有理解错的话,浮沉子你方才话里的意思,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在四年前那场本应用以赈济京畿道万千饥民、活人无数的钱粮上,超然物外、清静无为的两仙坞,或者说,至少是两仙坞中的某些人......也伸手,分了一杯羹?”

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请教探讨的意味,但话语中的锋芒,却如同浸了寒冰的细针,悄无声息地刺出。

策慈依旧端坐不动,双目微阖,长眉低垂,仿佛真的已入定境,隔绝了外间一切声响。

苏凌这番带着明显质询意味的话语,落在他耳中,如同泥牛入海,未能激起他脸上半分涟漪。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气息悠长,道袍如雪,仿佛一尊白玉雕成的神像,不沾半点尘埃,也不染一丝俗念。

浮沉子见自家师兄“装死”,苏凌又把目光投了过来,连忙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双手也连连摆动,一副急于撇清关系的模样,嘴里嘟嘟囔囔道:“哎哟喂,苏凌!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什么分一杯羹不分一杯羹的,道爷我刚才可没这么说!”“我的意思是......哎呀,反正你就按你自己个儿的理解来理解吧!道爷我可担不起这责任!再说了,你跟我是四年前‘中了大奖’来的大晋的,这事也发生在四年前,但可是在咱俩‘中奖’来这里之前啊!你要搞搞清楚......”

他这话说得含糊其辞,看似否认,实则更坐实了某种可能性,典型的“浮沉子式”推诿。

苏凌也不追问,只是“恍然”地点了点头,脸上那丝玩味的笑意似乎更明显了些。

他放下茶卮,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自然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再次投向策慈,这一次,他的眼神变得更加专注,甚至带着几分晚辈向德高望重的前辈请教疑难时的诚恳与恭敬。

“策慈前辈,浮沉子所言,苏某大概明白了。”

苏凌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语速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令人难以捉摸的从容。

“只是,苏某心中尚有一处疑惑,百思不得其解,还想向前辈请教。”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才继续道,语气越发显得谦逊有礼,仿佛真的只是在探讨一个学术问题。

“诚如浮沉子所言,四年前之事发生时,苏某与他,尚且不知在何处,想必这件事前辈在两仙坞星辰阁应该亦有所感知......”

“对此中细节,确是知之不详,亦无从置喙。浮沉子既言不知详情,晚辈自然信得过他的为人。”

然后苏凌话锋极其自然地一转,目光清澈地望向策慈。

“然,此事既涉及道兄师门,而前辈您,乃两仙坞掌教,道门魁首,德高望重,见识广博,想必对其中关窍,了然于胸。”

苏凌的神情变得极为认真,甚至带着一种“愿闻其详”的期盼,他朝策慈再次拱手,微微欠身,姿态放得极低,言辞也越发文雅谦和。

“晚辈不才,斗胆请教前辈——”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如泉,直视着策慈那仿佛亘古不变、平静无波的面容,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玉磬轻击,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和分量,在静室中缓缓荡开。

“当年京畿道名义上,赈灾顺利,百姓安稳以度灾年,实则粉饰太平,各赈灾官员欺瞒天子,致使饿殍盈野,易子而食,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亿万生民翘首以盼之活命粮,救命钱......不知其中几何,最终辗转流入了江南仙山,化作了贵派洞天福地之砖瓦,或是......滋养了哪一座殿宇的香火?”

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着请教的口吻,用词也尽量文雅,但“饿殍盈野”、“易子而食”、“白骨露于野”、“活命粮”、“救命钱”这些触目惊心的词汇,与“仙山”、“洞天福地”、“殿宇香火”等超然物外的意象并置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无声却极其强烈的对比与诘问。

这已不仅仅是追问具体数额,更是一种诛心之问。

他将天灾人祸下百姓的惨状与道门清修之地的“兴盛”并提,暗讽之意,昭然若揭。

偏偏他的姿态、他的语气,又像极了虚心求教的后生晚辈,让人抓不住丝毫把柄。

静室之内,灯火摇曳。

苏凌问完这句话,便不再言语,只是保持着微微欠身拱手的姿态,目光清澈而坦然地看着策慈,等待着这位始终超然物外的道门掌教的回答。

浮沉子早已瞪大了眼睛,看看苏凌,又看看自家师兄,嘴巴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脸上表情古怪至极,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好家伙!苏凌这小子......这话问得......可真特么的是绵里藏针,杀人不见血啊!

把救命钱和道观香火放一块儿说......这是直接把师兄架在道德炉火上烤啊!

高,实在是高!这下看师兄还怎么装聋作哑!”

而一直恍若未闻、神游天外的策慈,在苏凌这番“请教”出口之后,那始终平稳悠长的气息,似乎几不可察地,微微顿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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