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3章 c4爆炸
穿过第三座暗堡再往里,矿道像被揉乱的肠子,陡然变得错综复杂起来。
岩壁上还留着几十年前钢钎凿过的粗糙痕迹,深浅不一的凿痕里结着厚冰,摸上去刺骨地凉。
脚下废弃的窄轨铁轨大半截埋在煤灰和积雪里,锈迹斑斑,踩上去滑溜溜的,稍不注意就会崴脚。
两侧每隔十几米就岔出一条黑黢黢的支巷,有的是当年挖矿遗留的掌子面,有的是废弃的工具间,还有的是早年挖塌后又草草封堵的死胡同。
所有支巷的入口都积着厚雪、挂着冰溜,远看着毫无区别,像一张张沉默的黑嘴,等着生人踏进去。
电路早就被廖建军下令掐断了,整条主巷道伸手不见五指,黑得像浸透了墨汁。
通风扇的嗡嗡声从深处传来,混着岩壁滴水的 “嗒嗒” 声,在空旷的矿道里撞出细碎的回音,更显得四周死寂得吓人。
苍狼小队全员都开了第三代单兵夜视仪,视野里泛着淡淡的冷绿光,可有效探测距离也就七八米,再往深处就是一片模糊的暗影,根本辨不清路况。
魏刚蹲下身,展开那张从县档案馆调来的矿区旧图纸,指尖在泛黄的纸面上划过,眉头拧成了疙瘩。
图纸上只标了五十年代修建的主巷道,这些年吕家偷偷扩建的支巷、加固的暗门、新挖的连接通道,半分记录都没有。
照着图纸走,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走进死胡同,踩上诡雷。
“这地方跟迷宫似的。” 刘大柱端着步枪贴在岩壁旁,目光扫过两侧黑漆漆的支巷,压着嗓子嘀咕,“别说找人了,没人带路,咱们自己都得绕晕在这儿。廖建军是真会选地方。”
葛老根也蹲下来,粗糙的手指捻了点地上的煤灰,又凑到鼻尖闻了闻,摇了摇头:“岔路太多,气味都混了,我辨不出哪条是主路。”
他猎户出身,进山靠气味辨路是本事,可矿道里柴油味、霉味、煤灰味、铁锈味搅在一起,比山里复杂十倍,纵是老猎手也犯难。
队伍最前面的苏铭却没停。
他既没戴夜视仪,也没拿手电,就这么凭着一双肉眼,在漆黑的矿道里走得稳稳当当。
每次到岔路口都只顿半秒,鼻尖微微翕动,脑袋轻轻侧倾,像是在听什么,随即抬手示意方向,脚步半点不迟疑。
常人的嗅觉在这种浑浊环境里早就麻木了,就算是军犬进来,也得被杂乱的气味搅得分不清方向。
可苏铭不一样。系统强化过的感官,精度是常人的数十倍 —— 他能从浑浊的空气里,精准揪出那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是之前从外围溃逃进来的安保留下的。
有的腿上中了枪,有的被碎石划开了口子,血滴落在积雪和煤灰里,顺着逃跑的路线一路延伸向地宫核心。
血味混在柴油味里,淡得几乎闻不见,却像一条看不见的线,牢牢指向前方。
不光是嗅觉,听觉也成了最好的导航。
支巷里有没有人、有没有金属诡雷的弹簧张力声、有没有隐蔽呼吸的起伏,隔着十几米厚的岩壁,他都能捕捉到细微的动静。
有好几次,看似平整的岩壁其实是伪装的暗门,门后藏着蹲守的雇佣兵,连呼吸都压得极慢,可苏铭隔着墙就能精准判断出人数和位置。
一路走下来,竟连半颗诡雷都没踩到,连一次正面伏击都没撞上。
“左边不能走。”
走到一处三岔口时,葛老根刚想往左侧支巷迈步,苏铭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葛老根愣了一下,收回脚步:“首长,左边看着像主路啊,轨道都宽些。”
“里面有雷。” 苏铭只丢下三个字,抬手指向右侧更窄的支巷,“走这边。”
葛老根将信将疑,捡起块小石子往左侧巷子里扔过去。
石子 “咕噜噜” 滚出去几米远。
“咔嗒 ——”
一声极轻的脆响从黑暗里传来,紧接着 “轰” 的一声闷响,松发跳雷在半米高的位置炸开,钢珠打在岩壁上噼啪作响,溅起一串火星。
葛老根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
他刚才要是多迈一步,现在已经被炸成筛子了。
“乖乖……” 老猎户咽了口唾沫,看向苏铭的眼神里彻底没了半点疑虑,“首长,您这耳朵,比我家以前养的猎犬还灵。”
苏铭没接话,只是微微颔首,继续往前走。
魏刚跟在后面,看着前面高大的背影,心里又是庆幸又是震撼。
他本来做好了在迷宫里耗一两个小时、付出伤亡代价的准备,没想到苏铭带队,竟走得比有向导还顺。
要是换作他们自己摸进来,就冲这满巷道的诡雷暗哨,折一半人都未必能摸到核心区。
而越往深处走,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浓,敌人出现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这座废弃矿洞像个巨大的马蜂窝,哪个角落都能钻出持枪的武装分子。
“咻 ——!”
刚转过一个急弯,左侧支巷里突然喷出火舌。
三发子弹贴着岩壁飞过来,直奔走在队伍后侧的吴宇而去。
吴宇正低头调试手中仪器,压根没察觉。
“小心!”
何晓惊呼一声,刚想扑过去拉人,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先一步横移过来。
“噗、噗、噗!”
三发子弹先后打在苏铭的后背和侧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打在厚实的橡胶上。
苏铭脚步都没晃一下,抬手举枪,对准支巷黑暗处连开两枪。
“啊 ——!”
两声短促的惨叫响起,随即没了声息。
吴宇脸色发白地扶了扶眼镜,刚才子弹擦着耳边飞过去的热风还留在脸颊上,吓得心脏狂跳:“谢、谢谢苏队……”
“跟上。” 苏铭丢下两个字,活动了一下肩膀。
子弹打在双层碳化硼陶瓷插板上,冲击力被卸掉大半,也就震得肌肉有点发麻,连皮都没破。
这套作战服是总装备部科研所连夜赶制的特供版。
普通特战服也就胸背两处插板,他这套不一样 —— 胸、背、肩是双层碳化硼陶瓷加凯夫拉复合层,近距离挡 7.62 毫米步枪弹毫无压力。
侧腰、小腹、大腿内侧都铺了加厚的软质防弹层,连脖颈处都加了防破片领。
整套防弹系统重量是普通作战服的三倍,换作普通士兵穿上,走不了几步就得累得喘,可对苏铭来说,这点额外重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一路冲下来,苍狼小队竟连一个重伤的都没有。
绝大多数冷枪都被苏铭预判到,要么提前开枪反杀,要么直接用身体挡下来。
他像一面移动的钢铁盾牌,牢牢护着身后的整支队伍。
刘大柱跟在后面,越打越顺手,也越打越心惊。
他见过猛的,没见过这么猛的。
黑暗里不用夜视仪,听声辨位枪枪爆头;钢门说踹飞就踹飞;子弹打在身上跟挠痒痒似的。
以前听人说 “人形凶兽”,他总觉得是夸张,现在才知道,原来真有人能强悍到这种地步。
“苏队,照这速度,再有十分钟就能抄了廖建军老窝!”
刘大柱换完弹匣,压着声音笑,“这帮杂碎估计都吓破胆了,躲在暗处放冷枪都不敢露头。等会儿冲进去,我第一个摁住廖建军,让他付出代价!”
“别大意。” 魏刚皱了皱眉,目光扫过两侧黑漆漆的岩壁,语气依旧凝重,“现在顺,是因为我们走对了路,没踩进陷阱。真要是走错一条支巷,里面指不定有多少诡雷、定向炸药。一步踏错,就是有死无生。”
他顿了顿,看向苏铭的背影,声音放低了些:“是苏队带得准,才没出事。别飘,越靠近核心区,陷阱越狠。”
刘大柱点点头,收起了嬉笑的神色,重新握紧了步枪。
他也知道魏刚说得对。这一路太平,不是敌人弱,是苏铭太强。
换作任何一支其他队伍,现在说不定都折在半道上了。
说话间,队伍又走到一处看似平整的岩壁前。
岩壁纹理和周围一模一样,连冰溜子的分布都很自然,看着就是一整块天然玄武岩。
苏铭却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全队后撤,找好掩体。
“门后有人。” 他侧耳贴在岩壁上听了两秒,淡淡开口,“两个,都持枪,等着伏击。”
众人立刻散开,各自找好岩石掩体,步枪对准岩壁方向。
没等众人架稳枪,苏铭往后撤了半步,右腿猛地蹬出。
“哐当 ——!”
十公分厚的包钢暗门直接被踹得脱了门框,带着劲风往里飞砸进去。
门后两个雇佣兵正蹲在地上,端着 AK 盯着门缝,等着外面的人靠近了再扫射。
万万没想到,好好的岩壁会 “飞” 过来。
靠前那个雇佣兵当场被钢门砸中胸口,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面的混凝土墙上,白眼一翻,当场晕死过去,手里的步枪甩出去老远。
另一个反应稍快,怪叫着滚到一边,端起 AK 就要对着门口扫射。
可他的手指刚搭上扳机。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叠在一起,在狭窄巷道里震得人耳膜发疼。
苏铭站在门口,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黑暗里,他连瞄准的动作都没有,抬手就扣了扳机。
两发子弹精准命中两人眉心。
血花溅在后面的岩壁上,在夜视仪的绿光里呈现出深黑色,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刘大柱端着枪冲进去,快速扫了一眼现场,又回头看向苏铭。
昏暗里,他看得清清楚楚 —— 苏铭头盔上的夜视仪是翻上去的,压根没放下来。
就这么凭着一双肉眼,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两枪两个爆头。
“首长…… 您真不用夜视仪啊?”
何晓跟在后面,终究还是没忍住,小声问了一句。
他是卫生兵,对人体生理极限再清楚不过,人类的肉眼在完全黑暗的环境里,根本不可能看清十几米外的目标。
苏铭没回头,只淡淡丢下一句:“听声辨位。”
众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撼。
听声辨位不稀奇,特种兵都练过,大致判断方向没问题。
可隔着一扇钢门听出人数、黑暗里靠呼吸声精准爆头,这就不是 “练过” 能做到的了。
这根本是把感官打磨到了非人的地步。
没人再追问,可这个疑问,却沉甸甸压在了每个人心头。
....
地宫深处的指挥室里,气氛压抑得像凝固的水泥。
廖建军瘫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的雪茄早就灭了,冰凉的烟身硌得手指发疼,他却浑然不觉。
整面墙的监控屏幕坏了大半,剩下的几路也画面模糊,时不时闪过雪花点 —— 吴宇的电子干扰一直在起作用。
仅存的几个画面里,能清晰看到那道高大的身影。
一脚踹飞钢门,抬手就爆两个头;子弹打在身上跟没事人一样,迎着火力往前走;黑暗里比耗子还灵,诡雷绕着走,埋伏提前破。
三道防线,几十号武装人员,就这么被几个人硬生生打穿了。
“废物!全他妈是废物!”
廖建军猛地一巴掌拍在大理石茶几上,震得威士忌杯都跳了起来,琥珀色的酒液洒了一地,“瓦西里死了!阿列克谢死了!三道暗堡说没就没!花那么多钱养他们,还不如养几条狗!”
旁边的副手缩着脖子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廖建军喘着粗气,一把抓起卫星对讲机,手指都在抖:“伊万!你他妈说话!人都快冲到门口了!你到底有没有办法?那大块头根本不怕子弹!普通步枪打上去连印子都不留!”
对讲机滋滋啦啦响了几秒,随即传来伊万狠戾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背景里还夹杂着子弹上膛的脆响。
“慌什么。”
伊万的声音很冷,像西伯利亚的寒风,“我早有准备。三号加固段,我布了四公斤 C4,分两处贴在工字钢上,遥控引爆。
等他们走到那段巷道中心,我会直接按遥控器引爆。”
“C4?!” 廖建军声音陡然拔高,又惊又怕,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不行!绝对不行!这矿道多少年了?年久失修!炸塌了怎么办?整个地宫都塌了,我们都得埋里面!还有账册、还有…… 还有那些姑娘!都得死!”
他怕死,更怕把自己的罪证连同自己一起炸成灰。
真要是塌了,就算警察挖出来,也只剩一堆焦炭,可他自己也跑不掉。
“三号段是上个月刚用混凝土加固的,十八号工字钢顶梁,我算过承重。”
伊万咬着牙,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四公斤 C4,当量刚好,顶多炸塌巷道截面,封死那段路,震不塌主地宫。
总比让他冲进来强。廖总,你不会真以为他冲进来,我们还能活吧?”
对讲机那头顿了顿,伊万的声音更阴狠了几分:“瓦西里死了,外围的兄弟折了六成,暗堡全丢了。
他再能打,能扛得住 C4?血肉之躯,炸碎了也就是一堆烂肉。”
廖建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走到监控屏幕前,看着画面里那道高大的身影,已经快走到三号段入口了。
再犹豫几分钟,人就冲到地宫门口了。
到时候别说钱,命都保不住。
几秒的死寂,像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最终,他狠狠一咬牙,脸上的横肉拧成一团,眼神里闪过狠戾:“好!就这么办!一定要弄死他!炸成肉泥都没关系!只要他死了,剩下几个条子好办!”
“放心。” 伊万冷笑一声,“他死定了。我亲自盯着,等他走到爆炸中心,我就按遥控器。”
三号加固巷道里,伊万正蹲在工字钢支架后面,手里攥着黑色的遥控引爆器。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上的刀疤扭曲着,像一条蠕动的蜈蚣。
他身边还站着四个精锐雇佣兵,个个端着步枪,盯着巷道入口的方向。
瓦西里是他的老战友,一起从格罗兹尼爬出来的。
瓦西里死了,这笔账,他要算在苏铭头上。
“盯着监控,等那个大块头走到中间黄线位置,立刻报告。” 伊万头也不回地吩咐,“我要让他粉身碎骨。”
“是,队长!”
雇佣兵立刻凑到便携监控屏幕前,眼睛死死盯着画面里缓缓移动的高大身影。
十米…… 五米…… 三米……
“队长!他快到中心了!”
伊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手指慢慢搭上了红色的引爆按钮。
再近一点。
再近一点……
矿道里,苏铭带着队伍继续往前推进。
越往里走,他眉头皱得越紧。
空气里的柴油味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淡、极细微的硝铵气味,混在岩壁的潮气里,若有若无,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不光是气味。
他还听到了极细微的 “滋滋” 声。
不是通风扇的嗡鸣,不是滴水声,是电子元件通电后的微弱电流声,还有定时装置里电容充电的细碎声响。
很轻,比蚊子振翅还小,隔着几米远,混在回声里几乎分辨不出来。
苏铭的脚步猛地顿住。
“停下!”
他抬手,厉声示意全队止步。
队伍立刻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端起枪,警惕地看向四周。
“首长,怎么了?” 魏刚立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问,手指已经搭上了步枪扳机。
“有炸药。” 苏铭声音很低,却像一块石头砸在众人心上,“C4,量不小,贴在两侧岩壁上。”
众人脸色瞬间变了。
刘大柱立刻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扫过两侧岩壁。矿道里黑漆漆的,夜视仪里只能看到粗糙的岩石,根本看不出异常。
“在哪?” 魏刚眉头紧锁,“我们撤回去?”
“撤。” 苏铭当机立断,“原路退,慢一点,别碰岩壁。”
四公斤 C4 要是在这种狭窄空间里爆炸,冲击波来回反射,就算有防弹衣也得震碎内脏。
更别说巷道一旦塌方,所有人都得埋在里面。
众人立刻屏住呼吸,转身慢慢往后退。
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压到了最慢,生怕触动了什么引线。
可他们没注意到,巷道顶部的角落,藏着一个针孔摄像头,正把他们的一举一动,清晰地传到伊万的监控屏幕上。
“嗯?他们停下了?”
监控前的雇佣兵愣了一下,“队长,他们好像发现了,开始往后退了!”
伊万猛地凑过去,果然看见画面里几道身影转身,正往回走。
“妈的!” 伊万狠狠骂了一句,眼神瞬间狠戾下来,“发现了又怎么样?现在退,也晚了!已经在爆炸范围内了!”
他不再等什么中心位置,手指狠狠按了下去。
红色的引爆按钮被按到底的瞬间,伊万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笑。
死吧。
都死在这里!
“不好!”
苏铭忽然猛地抬头。
他听到了 —— 炸药雷管被激发的 “滋滋” 声,瞬间变得清晰刺耳。
引爆了!
“卧倒!!”
他嘶吼一声,声音像炸雷似的在矿道里炸开。
众人脸色煞白,下意识就要往地上趴。
可苏铭知道,没用。
狭窄巷道里的 C4 爆炸,冲击波是全方位的,趴在地上也挡不住,破片和碎石会像子弹一样扫过来。
四公斤的量,足够把这一片的人全掀飞,不死也得重伤。
电光火石之间,他的目光扫向左侧岩壁边。
刚才被他踹飞的那扇包钢暗门,正斜靠在岩壁上,十厘米厚的钢板泛着冷光。
没有半分犹豫。
苏铭猛地冲过去,单手扣住钢门边缘。
两百多公斤的纯钢门板,被他硬生生单手拎了起来。
“都躲我后面!!”
他暴喝一声,双脚狠狠蹬住地面,将钢门竖在身前,牢牢挡住了队伍正前方,也挡住了爆炸的核心方向。
几乎是同一秒。
“轰 ——!!!”
爆炸的火光瞬间填满了整条巷道,刺目的白光亮起的刹那,连黑暗都被硬生生撕碎。
四公斤 C4 在狭窄矿道里炸开的威力远超开阔地数倍,灼热的气浪裹着碎石和崩断的钢筋碎渣,像一头失控的火龙,顺着巷道迎面撞来。
苏铭双脚狠狠蹬进煤灰碎石里,整个人像钉在地面的钢桩,双臂肌肉绷到极致,死死攥住那扇十厘米厚的包钢大门。
将两米多宽的钢门横在身前,牢牢罩住了身后的整支小队。
“哐 ——!!”
气浪结结实实撞在钢板上,发出震得人颅腔发颤的闷响。
厚重的钢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凹陷,正面硬生生被冲击波砸出一个脸盆大的坑,金属板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呻吟,边缘卷翘起来。
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钢门传到苏铭手臂上,他双臂青筋暴起,虎口瞬间震裂,温热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胸腔里也翻江倒海般闷痛,嘴角溢出一丝血沫。
可他脚下的步子,只往后滑了不到两米,就硬生生钉住了。
钢门虽变形,却没垮。
正面的火焰、破片、主冲击波,全被这扇钢板硬生生拦了下来。
可狭窄矿道里的爆炸从来不是单向的。
冲击波撞在岩壁上会反弹、叠加,顺着钢门两侧的缝隙绕过来,无形的超压像一双巨手,狠狠攥住了掩体后的每一个人。
没有外伤,看不见伤口,可那股钻到骨头缝里的震荡力,顺着胸腔、腹腔、颅腔往里钻,比看得见的伤口更要命。
爆炸的余响还在巷道里嗡嗡回荡,尘土煤灰劈头盖脸往下落,整座矿道都在微微发颤。
最先撑不住的是吴宇。
他本就是技术岗,体能底子比特战兵差一截,又站在队伍偏左的位置,刚好迎着侧面绕过来的冲击波。
闷响炸开的瞬间,他只觉得胸口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喉咙一甜,眼前瞬间黑了大半,耳朵里 “嗡” 的一声,彻底失了聪。
“呃 ——”
他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一头栽倒在地,手里的电子干扰器甩出去老远。
嘴角溢出暗红色的血沫,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每吸一口气都扯得胸腔针扎似的疼。
“老吴!”
刘大柱离他最近,伸手想去扶,刚弯腰就觉得天旋地转,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蜂鸣声,胃里翻江倒海般恶心。
他咬着牙稳住身形,可一张嘴,先咳出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
爆震伤。
不用何晓说,他也懂。密闭空间里的炸药,冲击波看不见摸不着,专伤内脏和耳膜,看着没破皮,实则五脏六腑都被震移位了。
葛老根年纪最大,五十多岁的人,骨头和内脏本就不如年轻人耐造。
冲击波扫过来的时候,他只觉得胸口一闷,像是被野牛撞了个正着,随即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他死死憋着,攥着枪的手指节都白了,可还是没忍住,“噗” 地吐出一口暗红色的血,顺着胡须往下滴。
葛老根晃了晃身子,甚至枪管狠狠戳进地面才勉强站住,膝盖却不受控制地打软。
“没事…… 咳咳……” 他摆了摆手,想强撑,可话刚出口就牵扯得胸口剧痛,咳得更厉害了。
魏刚作为队长,站在最靠近苏铭的位置,正面冲击最弱,可震荡波也没饶过他。
他牙关紧咬,硬生生把涌上喉咙的血咽了回去,脸颊白得像纸,耳朵嗡嗡作响,苏铭在前面说话,他只能看见嘴动,听不清声音。
他攥着步枪的手微微发抖,不是怕,是胸腔里的钝痛在一阵阵抽。
爆震伤他见得多,知道自己这算轻的,可葛老根和吴宇,恐怕伤得不轻。
“都别动!”
何晓最先反应过来,强忍着头晕和恶心,扑到吴宇身边。
她先扒开吴宇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贴在他胸口听了听呼吸,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是爆震伤!肺挫伤,耳膜可能穿孔了!”
她又快速摸了摸葛老根的脉搏,抬头冲苏铭摇头,声音因为耳鸣还有点发飘,“根哥伤也不轻,肺出血,不能剧烈活动,不然会加重内出血。”
她顿了顿,看向魏刚和刘大柱,“你们俩也有,只是程度轻。
现在所有人都不能跑、不能用力,震荡伤最怕剧烈运动,容易引发内脏大出血。”
苏铭这时才缓缓松开手,变形的钢门 “哐当” 砸在碎石堆上,钢板还带着灼热的余温,烤得人脸颊发烫。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沫,活动了一下手臂。
虎口震裂是皮肉伤,胸腔的闷痛几分钟就缓了大半,系统强化过的内脏和骨骼,扛住了绝大部分反震力。
看似狼狈,实则远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可低头看见身后几人的状态,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葛老根扶着墙面喘气,嘴角还挂着血痕;吴宇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呼吸微弱;魏刚和刘大柱硬撑着站着,可发白的指节和微颤的肩膀骗不了人。
只有何晓稍好一些,他站在最后面,又被前面的人挡了大半,内伤最轻。
“苏队…… 我没事…… 还能走……” 魏刚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刚想往前迈步,脚下就晃了一下。
“别逞强。” 苏铭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微颤,“爆震伤不是小事。”
他低头扫了眼地上的吴宇,又看向巷道深处。硝烟还没散去,黑暗里像藏着无数双眼睛。
敌人肯定在等着看他们的尸体,说不定已经带着人往这边摸了。
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往前走,伤员扛不住。
局面瞬间僵住了。
“我没事…… 真的……” 葛老根咳了两声,用袖子抹掉嘴角的血,老猎户的性子硬,不想拖队伍后腿。
“歇半分钟就行…… 不耽误赶路…… 不能给敌人留时间毁证据……”
苏铭没说话,蹲下身,指尖轻轻按了按吴宇的颈动脉,又掀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还好,没有颅内出血的迹象,主要是肺挫伤和耳膜穿孔,暂时没生命危险,但绝对经不起颠簸和奔跑。
他又抬头看了眼巷道两侧。爆炸炸塌了不少碎石,却也露出了上方的工字钢支架,还有旁边一条半人高的废弃通风巷。
“何晓,给他们做紧急处理,止血,平卧休息。”
苏铭站起身,目光投向黑暗深处,声音沉稳得像定海神针,“前面的路,我先清了。
敌人以为我们被炸残了,肯定会往这边摸。我去把他们解决掉,再回来接你们。”
“不行!苏队,你一个人太危险!” 魏刚立刻反对,刚想上前,胸口又是一阵钝痛,眉头皱得更紧。
“他们不是我的对手。” 苏铭丢下一句话,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枪,“咔嗒” 一声推弹上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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