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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1章 无上明妃


却说歌璧见杨炯站在窗前,口中喃喃自语,听不真切说的是什么,只隐约辨得“小佛狸”“别玩了”几个字眼,无头无尾的,也不知是梦是醒。

她初时也不曾在意,只当是行军日久,杨炯精神不济,在那儿胡言乱语几句也是有的。

况且这时辰委实不早,深山夜凉,经幡猎猎,铜铃叮咚,倒催得人昏昏欲睡。

杨炯说了几句,便转过身来,背靠着窗下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板上,双眼阖上,竟就这么闭目养神起来。

歌璧看了他一眼,见他胸膛起伏平稳,呼吸渐渐绵长,便起身道:“你早些歇息吧,莫要熬坏了身子。”

说完,便迈步朝楼梯口走去。

走了不过三五步,夜风忽地袭来,将满楼的经幡吹得猎猎作响,那铜铃也跟着叮叮咚咚地乱响一气。

四月的深山,到底不比长安城中,白日里日头晒着还觉暖和,一入夜,那凉意便从四面八方渗进来,丝丝缕缕,直往骨头缝里钻。

歌璧缩了缩肩,转身要去关窗。

这一转身,目光落在杨炯身上,却不由得怔住。

只见杨炯背靠墙壁,头微微仰着,双目紧闭,瞧着确实是睡着了。可他身上,竟还穿着那一身玄甲,甲叶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红缨垂在肩侧,被夜风吹得微微颤动。

歌璧眉头微蹙,心中犯起嘀咕:这人,怎么睡觉还穿着盔甲?难道是在军中日久,养成了这般习惯?

她走到窗前,伸手将长窗关上,那猎猎的经幡声顿时小了许多,楼内安静下来,只余铜铃偶尔叮咚一声,清脆悠远。

关好窗,歌璧转身回来,在杨炯身旁蹲下,轻声道:“怎么穿着盔甲睡?也不嫌硌得慌。”

杨炯并不回答。

歌璧以为他睡沉了,便伸手去推他的肩膀,想叫他起来卸甲。可这一推,却觉着手感不对。

那玄甲之下的身躯,硬邦邦的,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松快。

歌璧心中咯噔一下,忙凑近了去看。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朦朦胧胧地照在杨炯脸上。

只见他眉头紧紧皱起,额上一层细密的汗珠,那汗珠越聚越密,顺着额角往下淌。

“你怎么了?”歌璧用力摇他的肩膀,急切道,“醒醒!醒醒!”

杨炯纹丝不动,仿佛魂魄已不在躯壳之中。

可他的面容,却在这时变得诡异起来。

那紧锁的眉头忽然松开,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愉悦的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餍足,几分得意,颇为快活。

不过片刻,那笑容又倏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咬牙切齿的怒容,嘴唇翕动,像是在骂人。

又过了一会儿,那怒容化作羞愧,脸色涨红,连耳根子都染了一层红色。再过片刻,那羞愧又变成了亢奋,双目虽闭,眉梢眼角却尽是飞扬的神采,嘴角那抹笑又回来了,却比方才多了几分邪气。

喜怒哀乐,羞惧嗔痴,七情六欲,轮番在他脸上上演,一刻不停。

歌璧心下一惊,伸手去摸他的脖颈。

触手滚烫,烫得她指尖一缩。

那皮肤之下,脉搏跳得又快又急,如同擂鼓一般,咚咚咚咚,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头发慌。

歌璧咬了咬牙,又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同样是滚烫,汗珠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再往下,那玄甲之下的身躯,紧绷如弓弦,摸上去硬邦邦的,肌肉一块一块地鼓着,像是随时要崩断的钢丝。

歌璧倒吸一口凉气,那双妙目猛地睁大,瞳孔深处掠过一抹惊怒之色,咬牙切齿:“龙树!你好大的胆子!”

歌璧什么都明白了。

那檀香,那经幡,那楼中若有若无的异香,从踏入这青章寺的那一刻起,便处处透着诡异。

她本以为是红教待客的规矩,是密宗道场的仪轨,不曾放在心上。可如今看来,这哪里是什么规矩仪轨,分明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

红教最擅长的,便是这幻障之术。

荼吉尼障,金刚亥母障,大威德怖畏障,一百零八种幻障,各有各的厉害。厉害者,可杀人于无形,中障之人沉浸幻境之中,自以为享尽人间极乐,实则精元耗尽,心火入脑,不过三五日便油尽灯枯。更有甚者,神魂受损,神智错乱,成了不折不扣的活死人,余生便在痴傻疯癫中度过。

杨炯生在权贵之家,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帝王术,何曾接触过密宗这些玄之又玄的法门?

他又不曾修习过密宗的静心秘法,更不曾受过什么禅定训练,拿什么来抵挡这龙树尊者亲手布下的幻障?

一念至此,歌璧霍然起身,几步冲到那矮几旁,一把掀开香炉的盖子。

炉中空空如也,只有一层薄薄的灰烬,冷冰冰的,没有一丝热气。

那檀香,早已燃尽。

“该死!”歌璧骂了一句。

转过头,目光扫过窗外那些在夜风中猎猎翻飞的经幡,凝神细看,果然看出端倪。

那些经幡上,除了寻常的经文咒语之外,还夹杂着不少双修法门的密咒,什么“乐空双运”“即身成佛”“明妃为道”之类的字句,藏头露尾地藏在经文之中,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

可这些咒语与那引神香配合,便成了催化幻障的引子,如同火上浇油,叫那幻境愈发逼真,愈发难以挣脱。

歌璧面色一沉,快步走到杨炯身旁,一把抽出他腰间那柄长刀。

刀出鞘,寒光一闪,如一泓秋水,在灯光下亮得刺眼。

歌璧持刀在手,也不见如何作势,身形一晃,原地竟留下三道残影。那残影清晰得如同真人,一在前,一在左,一在右,姿态各异,却都手持长刀,朝着窗外那些飘舞的经幡斩去。

三道残影同时出手,刀光如匹练,在夜空中划过三道优美的弧线,无声无息,却又凌厉至极。

待到残影消散,那些经幡已然齐齐断裂,飘飘荡荡地落了下去,随风翻卷着,坠入无边黑暗。

刀光收歇,歌璧已回到原处,持刀而立,白裙如雪,月光洒在她身上,将那圣洁的面容映得降世观音,清冷而高贵。

她将长刀插回杨炯腰间的刀鞘,又从杨炯靴筒中摸出一柄匕首。

那匕首不过一尺来长,刃口锋利,寒光闪闪,是杨炯贴身携带的防身之物,从不离身。

歌璧手持匕首,蹲下身来,将杨炯身上的玄甲束绳一根根割断。那束绳是用上等牛皮制成,坚韧无比,可在歌璧手中,却如同豆腐一般,匕首轻轻一划便齐声而断。

甲叶哗啦啦地散开,歌璧伸手将玄甲从他身上卸下,丢在一旁。

目光无意间往下一扫,面色一红,啐了一口:“中了幻障还不老实!”

她别过脸去,不去看那处,圣洁慈悲的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如同白玉上染了胭脂,瞧得人心惊肉跳。

歌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躁动,凝神去看杨炯的脸色。

这一看,心又沉了下去。

杨炯的面容,比方才更加不堪。

那脸上的表情变换得越来越快,喜怒哀乐轮番上演,几乎是一息一变,叫人眼花缭乱。他的嘴唇翕动着,开始发出模糊的呓语,声音含混不清,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布。

歌璧凑近了些,侧耳细听,勉强辨出几个字来。

“歌璧……你别……”

声音里带着几分惊惧,几分惶恐,分明是个被逼到了绝路。

歌璧心头一颤,那复杂的情绪翻涌上来,说不清是心疼还是焦急。

杨炯又道:“小佛狸……你真会呀……”

这一次,声音里多了几分惊叹,几分赞叹,像是在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啧啧称奇。

歌璧面色更红,咬了咬唇,暗骂一句:“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浑话!”

杨炯又道:“别玩了……快被你玩死了……”

歌璧又气又笑,心中却也明白,杨炯怕是真撑不住了。

那幻障之中,他定然遭遇了极为厉害的诱惑,能撑到现在,已是极为难得。换了旁人,怕是连一炷香的功夫都撑不过去,早就丢盔卸甲,任人摆布了。

可一想到这里,歌璧心中又升起一股无名火。

那幻障中的明妃,用的是她的容貌,她的身形,她的一颦一笑。

龙树尊者,竟拿她来做这幻障中的引子!这是何等的羞辱!

歌璧牙关紧咬,面色铁青,那圣洁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怒意。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盘算着破障的法子。

红教幻障一百零八种,各有各的破解之法。她花教擅长的是大手印和真言咒,对于幻障之术,虽说不是一窍不通,却也算不上精通。

如今杨炯中的是什么障,她只能凭那檀香的气味和经幡上的咒语猜测,大约是情欲幻障一类。

可情欲幻障也有三十多种,什么荼吉尼障、金刚亥母障、大乐空行障,每一种的破解之法都不相同。况且这是龙树尊者亲手布下的障,岂是等闲之辈能破的?

为今之计,只能先将杨炯唤醒,问清楚他中的是什么障,再图破解之法。

可杨炯深陷幻境之中,心神被那幻障牢牢锁住,寻常的叫喊摇动,根本唤不醒他。

歌璧咬了咬牙,目光落在手中那柄匕首上,银牙一咬,心下一横,举起匕首,朝着杨炯的大腿狠狠刺了下去。

“啊——!”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在经幡楼上炸开。

杨炯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涣散,目光茫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他第一眼看见的,便是歌璧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脸圣洁慈悲,眉目如画,此刻正一脸焦急地看着他。

杨炯脑中还残留着幻境中的记忆,下意识地伸手去推歌璧,一边推一边喊:“别玩了!会死人的!”

这一推,牵动了大腿上的伤口,剧痛袭来,杨炯额头的青筋暴起,又是“啊”的一声惨叫。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大腿上赫然插着一柄匕首,刀刃没入肉中,只剩刀柄露在外面,那伤口处汩汩地往外冒血,将裤腿染得一片殷红。

“这……”杨炯瞪大了眼睛,猛地转头看向歌璧,惊呼道,“我醒了?”

歌璧上前一步,急道:“准确地说,你暂时醒了。”

“什么叫暂时呀!”杨炯叫道,伸手要去拔那匕首,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疼得龇牙咧嘴。

“你中了红教特制的引神香,”歌璧一脸凝重,“确切地说,你是中毒了。”

杨炯面色苍白,额头的汗珠还在往外冒,咬牙切齿道:“那你快给我解毒呀!这狗日的龙树,别让老子抓住他!不然非给他扔进西海里喂鱼不可!”

歌璧不再废话,蹲下身来,直视着他的眼睛,问道:“你中的是什么障,你知道吗?”

“荼吉尼障!”杨炯张口便答,可随即又觉得不严谨,补了一句,“你说的!里面的你!”

歌璧恍然,长长地叹了口气,道:“错不了。这便是龙树给咱们留下的破障之法了。”

“啊?咱们?”杨炯凝眸,眼中满是疑惑。

歌璧深深看了他一眼,叹道:“龙树的心思,也不难猜。你跟红教没有任何瓜葛,素不相识,更谈不上信任。他布下这荼吉尼障,算是一个顺水人情,也算是投名状。”

“狗屁的顺水人情!”杨炯怒目而视,若不是大腿上插着匕首,怕是能跳起来,“老子用他做顺水人情?老子差点死在里面你知不知道!”

歌璧深深看了他一眼,又道:“还有一层意思,那便是试探你是否真值得合作。在密宗,只有大智慧者、大定力者才能破障。

一旦破了荼吉尼障,那便是灵台清明,神完气足,精力充沛,从此百邪不侵,再不必用什么丹药、医方来求什么金刚不坏之躯。此障乃是红教三大秘障之一,龙树布下此障,至少损伤十年寿元。”

“那我还得谢谢那胖秃驴不成?”杨炯瞪眼,没好气道,“要是无法破障呢?”

歌璧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永远沦为欲望的奴隶。若无红教引神香压制,情欲障将时时发作,食不甘味,寝不安席,精元日日受损,最终心火入脑,癫狂而亡。”

杨炯一时沉默,脸色愈发难看。

他看着歌璧,眼中带着几分忐忑,试探着问:“你也是尊者,该不会解不了这荼吉尼障吧?”

歌璧凝视着他,四目相对,那妙目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轻声道:“你要我给你解?”

杨炯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当即挣扎着要起身,可大腿上的伤口疼得他直抽冷气,只得作罢,嘴上却忙不迭地道:“不必!不必!我有双修道侣!官官她……”

话没说完,歌璧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道家真言破不了密宗的幻障。这障,只有密宗三大教中的《无上明妃咒》可解。”

杨炯冷静下来,试探着问:“我记性很好,只是……只是念咒?”

“你说呢?”歌璧面色潮红,白了他一眼,嗔怪道,“你跟你那道侣双修,只念咒?”

杨炯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眼前的歌璧,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朦朦胧胧地洒在她身上。那一袭白裙如雪,不染纤尘,衬得她整个人如同从壁画上走下来的菩萨,慈悲为怀,宝相庄严,叫人不敢亵渎。

可那圣洁的面容上,此刻却浮着一层薄薄的红晕。

那红晕像是从肌肤深处透出来的,带着温度,带着生机,像是雪地里的炭火,又像是白玉上的朱砂。它染在脸颊上、耳垂上、脖颈,一寸一寸地蔓延开来,娇艳无双。

其一身气质,圣洁与妖冶,慈悲与风情,清冷与温热,世间最矛盾的一切,竟在她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杨炯喉咙干涩,苦笑出声:“那个……歌璧,我觉得咱们可以先谈谈人生和理想。”

歌璧噗嗤一笑,白了杨炯一眼,眼眸中光彩流转,戏谑问:“我倒是很愿意,可你……撑得住吗?”

杨炯老脸一红,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结结巴巴道:“呃……歌璧,这不纯粹,不纯粹!”

“那如何才算纯粹?”歌璧歪着头看他,眼中满是促狭的笑。

“咱们的关系还没到那一步!这……这太……”杨炯欲言又止,支支吾吾,哪里还有半分长安探花郎的伶牙俐齿?

歌璧却是耸耸肩,一脸无所谓地道:“那你要成为红教的傀儡?”

“当然不!”

“那成为我的傀儡呢?”歌璧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杨炯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盯着歌璧,惊呼道:“我还在幻障中?!”

歌璧嘴角勾起一丝坏笑,伸手一把拔出杨炯大腿上的匕首。

“啊——!”杨炯痛呼出声,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直冒,“幻境这么真?”

“真你个头!”歌璧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嗔道。

说罢,她反手伸向后背,指尖轻拨,不知怎地便解下了自己的亵衣。

那动作行云流水,优雅从容,不带半分扭捏,更无半点情欲意味。

可偏偏是这般端庄的姿态,这般圣洁的神情,配上那褪下亵衣的动作,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惊心动魄。

歌璧将亵衣叠成一条长带,俯下身来,仔细地包扎杨炯大腿上的伤口。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动作轻柔而熟练,一层一层地缠绕,一圈一圈地系紧,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不轻不重,不急不缓。

杨炯低头看着,只觉得心跳如鼓。

明明是最寻常不过的包扎伤口,明明是最端庄不过的姿态举止,可不知为何,看在眼里,却比那幻境中的千般诱惑、万种风情还要动人神魂。

歌璧一边包扎,一边道:“你不就是担心事后我缠着你吗?放心,我歌璧可没那么蠢,更没那么轻贱。”

“完蛋!”杨炯惊呼出声,“你们这套话术我太了解了!你们这是所求更大呀!”

“知道就好!”歌璧轻笑一声,将伤口包扎妥当,站起身来。

她见杨炯摆成大字躺在地板上,一脸认命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将他薅了起来,嗔道:“学咒呀!”

杨炯被她拉得一个趔趄,疼得龇牙咧嘴,却也不敢再贫嘴,老老实实地坐好。

歌璧在他对面盘腿坐下,双手结印,嘴唇微启,缓缓念诵起来。

“嗡!无上瑜伽母,明妃空行尊。”

“嘛!北方莲胎现,离火铸玄根。”

“呢!悲智双融契,龙虎自相吞。”

“叭!风花归圣境,永续大乐轮。”

“吽!三昧耶印固,无上愿成真。”

五句咒语,不过五十五个字。

杨炯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那咒语的声音如同潮水一般涌来,一波一波,层层叠叠,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他凝神细听,默默记诵。

歌璧念完,抬眼看他:“记住了?”

“记住了。”杨炯点头,将那五句咒语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发音标准,节奏准确,竟像是练了多年一般。

歌璧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点了点头,道:“你果然有大慧根。既如此,咱们便开始吧。”

她说着,站起身来。

月光下,那一袭白裙飘飘,如云如雾,衬得她整个人如同月中仙子,清冷而高贵。

她看着杨炯,嘴角勾起一丝浅笑,伸出手来,道:“陛下,请吧。”

杨炯深吸一口气,握住她的手,站起身来。

那手掌纤细柔软,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如同电流一般,瞬间传遍全身。

歌璧引着他走到平台中央,月光洒落之地,盘腿坐下。

两人相对而坐,四目相对,呼吸相闻。

歌璧双手结印,置于胸前,轻声道:“随我念。”

她念一句,杨炯跟一句,声音在经幡楼上回荡,与那铜铃的叮咚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奇异的乐章。

念了三遍,歌璧忽然起身,绕到杨炯身后,双腿一分,竟坐在了他的腿上。

那姿势来得突然,却又自然得很,仿佛本该如此。

杨炯浑身一僵,刚要说话,歌璧已俯下身来,嘴唇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道:“莫要分心,继续念。”

她的气息喷在他耳后,温热而撩人,那清冽的檀香混着她身上的体香,一股脑地涌来,杨炯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那刚刚背下的咒语差点忘了个干净。

他咬了咬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继续念诵。

歌璧的身体柔软得不可思议,她在他怀中缓缓变换着姿势,时而如莲花,时而如游鱼,时而如细柳,每一个姿势都优美到了极点,却又高难到了极点。

寻常人穷尽一生也无法做到的瑜伽姿态,在她做来却如同呼吸一般自然。她的身体仿佛没有骨头,可以任意弯曲、扭转、折叠,如同一枝被风吹弯的柳条,夸张而优美。

杨炯感受着怀中的温软,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颤抖。

他闭上眼睛,不去看,不去想,只是念咒。

可那咒语念着念着,眼前忽然浮现出无数个歌璧来。

山门伫立,歌璧宝相庄严,宛若菩萨临尘;扮起鬼脸,狡黠凶顽,反倒娇憨惹人怜爱;面颊羞红,如曼珠沙华初绽,圣洁又妖冶,摄人心魄;静裹伤口,仪态端宁,寻常举动却扣人心弦。

眼前实景剪影,远胜幻境虚妄万千。

幻境里的歌璧徒有美貌,却无灵魂温度,少了独属于歌璧的风骨气韵。

杨炯恍然明悟,这荼吉尼障,破障之法,不在于拒绝,而在于接纳。不在于逃避,而在于面对。不在于将歌璧视为诱惑,而在于看清她的真实。

真实的她,不是幻境中的明妃,不是任人摆布的木偶,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喜有怒、有羞有嗔的女子。

她高贵,却不高傲。她圣洁,却不冷漠。她慈悲,却不软弱。

她会在你危难时挺身而出,会在你受伤时细心包扎,会在你窘迫时戏谑调侃,也会在你需要时,毫不犹豫地献出自己。

杨炯睁开眼,目光落在怀中的歌璧身上。

她的脸上泛着潮红,眼角眉梢尽是春色,可那双眼睛,却始终清澈如水,明亮如星。

歌璧念着咒语,嘴唇翕动,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坚定,没有半分迷乱,半分动摇。

杨炯伸手捧住她的脸,轻声道:“小佛狸,你真好看。”

歌璧一怔,念咒的声音顿住。

她看着杨炯,双妙目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嘴角微微上扬,轻声道:“比幻境中的好看?”

“幻境中的,不过是画皮。”杨炯摇头,“你才是真的。”

歌璧眼中波光流转,忽然凑上前来,在他唇上轻轻一啄,随即退开,笑道:“算你会说话。”

说罢,她又变换了一个姿势,双腿盘在杨炯腰间,双手攀着他的肩膀,整个人如同一枝藤蔓缠绕在他身上。

那姿势大胆至极,可她的眼神却清明至极,念咒的声音也依旧平稳如初。

杨炯苦笑:“你这……也太考验人了。”

“考的就是你。”歌璧挑眉,嘴角勾起一丝坏笑,“怎么?撑不住了?”

“笑话!”杨炯哼了一声,深吸一口气,继续念咒。

两人一同念诵,声音交织在一起,一高一低,一刚一柔,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和谐。

那咒语越念越快,越念越急,一如骤雨打芭蕉,又如同万马奔腾,千变万化,飘渺高远。

杨炯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那被压制下去的欲望,这一次不是从身体深处冒出来,而是从心而出。

那欲望不再躁动、不安、让人迷失,反而温暖、澎湃、充满生机。

它如同春水,在四肢百骸中流淌,洗涤着每一寸血脉,润泽着每一个毛孔;它如同阳光,照在灵台之上,将那最后一丝阴霾驱散,将灵台照得通透明亮。

杨炯忽然觉得,自己与歌璧之间,不再有隔阂。

他们心念交融,悲喜相通,灵肉合一,仿佛两个人合成了一个,却又各自独立,保持着各自的清明。

杨炯心底翻涌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非是感激,亦非愧疚,只余下一腔错综复杂、无从言说的情愫。

他下意识伸手,将歌璧紧紧拥入怀中。

歌璧身子猛地一颤,诵咒之声倏然一滞,虽仍低吟不止,语调却已染上几分颤抖与哽咽。

恍惚间,临行前师父留她的四句偈语蓦然浮上心头:

漠北无上缘,红花候龙垣。

逢火尘运改,情归青凤山。

歌璧心中暗自怅叹:天命难窥,尘缘难破

感慨未落,便尽数湮没在细碎的呓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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