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8章 冤家聚头
酒神殿的大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
杨炯脚下的石板光滑如镜,倒映着两侧铜灯柱上的火焰,一步踏出,人影在石面上晃动,恍若遨游大海。
他抬头望去,穹顶挑高足有三丈,不着任何绘画,纯粹的灰白色大理石拼接而成,缝隙细如发丝,笔直延伸到顶端。
四周环列着三人合抱的大理石柱,柱身光洁无纹,直达穹顶,柱头是简朴的多立克式,圆盘形的柱冠托住穹顶的重量,没有一丝多余装饰,却自有一种压人心魄的庄严。
正面一丈高的酒神雕塑立在厅堂尽头,巴克斯身披葡萄藤蔓,一手举着双耳杯,一手按在豹子头上,面容年轻丰润,嘴角含着一丝醉意朦胧的笑,眼窝深陷,眼珠用黑色大理石镶嵌,在火光映照下竟有几分活人的神采。
底座上刻着一行拉丁文,字口被岁月磨得圆润,却依然清晰可辨是“纵情享乐,酒中存真”的酒神之言。
桃乐丝放慢脚步,偏头看了杨炯一眼,沉声问:“你要来这干什么?”
“法兰西乡下来的,听说这里纸醉金迷,过来见见世面!”杨炯随口敷衍,目光却在四处扫视,下意识默记格局和出口。
桃乐丝轻哼一声,面具下的粉色眸子闪过一丝不耐:“你别不识好歹!我身份特殊,你若是有别的事,那最好离我远一点,不然可能有不必要的麻烦!”
“哦?”杨炯挑眉,偏头看她,“你倒有这般好心?”
桃乐丝猛地转身,死死盯着杨炯,粉眸里那股野性又冒了出来:“我只是想活命!现在我已经将你们带进来了,解药呢?”
杨炯伸出食指,在她脑门上戳了一下,把她的脑袋顶得往后一仰:“动动你萎缩的小脑筋!你都知道我有事要办,若是将解药给你,你翻脸不认人怎么办?”
桃乐丝面色一沉,牙齿咬得咯吱响,腮帮子绷紧:“我没你这么无耻!你别逼我,不然你休想走不出保加利亚!”
杨炯盯着她那双渐渐染上疯狂之色的粉眸,暗道:这女人看着就不太聪明的样子,真逼急了,怕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一念至此,当即便从怀中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撕开糖衣,趁她张嘴还要再说狠话的间隙,直接塞了进去。
桃乐丝瞳孔骤然放大,舌尖触到那股熟悉的奶甜味,腮帮子鼓着,含糊惊呼:“你怎么还加量呀……我……”
杨炯翻了个白眼,伸手按住她手臂,拇指扣住她腕脉,掌心贴住那截白嫩的小臂,用力一搓。
炭笔痕迹在皮肤上化开,蹭了他满手黑灰,那截手臂恢复了原本的白净。
桃乐丝愣愣地看着自己光洁的手臂,又感受着口腔里奶糖化开的甜味,粉色的眼珠子转了两圈,猛地反应过来:“你骗我?!那是糖?”
“你觉得是便是!”杨炯随口敷衍,无视她那要杀人的眼神,转头朝谢令君低声嘱咐,“看住她!若是不老实,直接宰了!”
谢令君点头,匕首从袖口滑出半寸,刀刃贴着桃乐丝的后腰,推着她往会场里走。
桃乐丝被刀尖顶着,身子僵直,嘴里还含着那颗糖,腮帮子鼓鼓囊囊,粉眸里满是憋屈,却也不敢再动。
杨炯绕到另一边,从人少的柱子旁侧身闪入大厅。
神殿正中异常宽敞,大厅里挤满了戴着面具的贵族男女,三五成群举着酒杯交谈,周围乐队奏着悠扬的鲁特琴曲,琴声混着人声,嗡嗡作响。
细听之下,拉丁语、保加利亚语、波斯语、法语、英格兰语、甚至还有几缕阿拉伯语的弹舌音,应有尽有。
侍者穿着短袍,端着银盘在人群中来回穿梭,盘中皆是上等红酒,酒杯是威尼斯产的玻璃高脚杯,杯壁薄如蝉翼,酒液在杯中晃荡,明显都是奢华之物。
杨炯随手从经过的侍者盘中拿起一杯红酒,低头轻抿一口,借着杯沿的掩护,目光不动声色地向上扫去。
二楼两侧是隔开的宴会厅,栏杆边站着不少人,端着酒杯向下张望,笑声比一楼更放肆,有人搂着女伴的腰,有人干脆把人抱在腿上,衣衫不整。
杨炯这“老纨绔”一眼便知,那上面估计还有聚众等勾当。
三楼房间全部藏在廊道内里,廊道入口站着披甲士兵,每隔十步一岗,防卫明显迥异二楼。
不时有人被侍者领着上楼,消失在廊道深处,想必是一些比较高级的私人房间。
杨炯面色微沉,此次前来是要找卡洛扬的儿子凯,看能不能套出些消息。
如今看来,这凯怕是会在三楼。
一念至此,杨炯托着酒杯,迈步便要往楼梯口走。
就在这时,三楼一扇房门突然打开。
三个衣着华贵的男子走了出来,当中一人笑声响彻大殿,面戴一副红牛面具。
他身材高瘦,穿着一件深红天鹅绒束腰长袍,袖口翻出白色蕾丝,腰间挂着一柄镶满宝石的短剑,搂着另外两个男子的肩膀,大笑着走下楼来。
三人来到一楼正中间,红牛男子松开手,夸张地张开双臂,仰头大笑,声音直达穹顶。
在场众人听见这笑声,纷纷止住交谈,转头看向他。
红牛男子拍了拍手掌,高声道:“欢迎人间的统治者来到这欢乐的天堂!我向诸位介绍两位新朋友!”
他转身,将左边一个戴着黄马面具的男子推到身前,手掌拍在那人背上,大声介绍:“这位是来自英格兰的黄马!”
黄马面具下露出一丝矜持的笑,他举起手中酒杯,优雅地一挑眉,声音清朗:“今夜全场的酒水,由我英格兰黄马买单!”
“敬英格兰!敬黄马!”
下面的贵族齐声高呼举杯,酒杯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黄马男子举杯轻抿一口,微微欠身退下。
杨炯冷笑一声,盯着那黄马面具男胸前的红玫瑰胸针,眸光一缩:“英格兰皇室成员!难道是亚当斯?有点意思!”
“这位——!”红牛男子夸张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右侧的男子推出,手掌在那人肩上一拍,大声喊,“来自阿拉贡的绿羊!”
戴绿色羊头面具的男子上前一步,举杯过顶,声音低沉浑厚:“今晚全场的奴隶,由我阿拉贡提供!免费!”
“吼——!”全场男女齐声欢呼,“敬阿拉贡!敬绿羊!”
红牛男子大手一挥,高声喊道:“接着奏乐,接着舞!拍卖会即将开始!”
乐队曲调骤然一变,鲁特琴换成手鼓和笛子,节奏急促激昂。
场中烛火被侍者用铜罩逐一罩灭,大厅瞬间暗淡了几分,只剩下柱顶几盏孤灯投下昏黄的光。
全场的贵族男女各自寻着伙伴,搂腰搭肩,开始疯狂扭动起来、尖叫、呼喊,欢乐的笑声此起彼伏,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那红牛男子夸张地踩着舞步,双腿交替踢踏,全身来回扭动,从人群缝隙中直朝场下哈莉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扭,手在头顶拍着节奏,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活脱脱一副癫狂纨绔的模样。
杨炯盯着那转身走上三楼的黄马和绿羊,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亚当斯、斐迪南,不是冤家不聚头,还真是巧呀!”
当即便要上楼。
谁成想,没走几步,哈莉突然从人群中穿过来,错过红牛男子,直接来到杨炯面前,一把将他胳膊挽住,五指扣紧他小臂,拉着他便往外走。
“你干什么?”杨炯皱眉。
哈莉瞪眼,粉眸里满是急切:“三楼不止这些兵,你想死呀!先帮我打发了这讨厌鬼!”
杨炯皱眉,余光扫去,那红牛男子已经冷着眼眸走了过来。
牛眼面具下的那双眼睛狭长,眼尾上挑,眼珠子是灰蓝色的,眸光冷厉,脚步却依旧踩着舞步,扭着腰跨过来,挡在两人面前。
红牛男在哈莉面前站定,双臂抱胸,眸子在哈莉和杨炯之间来回扫了一眼,冷笑一声:“桃乐丝!你在未婚夫的地盘上带情人来,这好吗?”
杨炯瞳孔一缩,转头看向哈莉,心下一沉:这女人竟然是保加利亚公主桃乐丝?那眼前这红牛男……是卡洛扬的儿子凯?!
“凯!我什么时候成你未婚妻了?”桃乐丝反唇相讥,下巴抬起,粉眸瞪圆。
凯低低笑了一声,牛头面具歪了歪,故作疑惑:“难道不是吗?你还能嫁给别人?”
“我就是嫁给这法兰西人,也不嫁给你!”桃乐丝一脸鄙夷,“你这种烂人,早晚死在女人床上!”
凯哈哈大笑,笑声在穹顶下回荡,引来周围不少目光。
他收住笑,上下打量杨炯,目光从杨炯的袖口金线扫到领口翡翠胸针,最后落在他脚上那双半旧的皮靴上,嘴角撇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法兰西人?”凯歪着头,绕着杨炯转了半圈,靴跟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响声,“你这身衣服,看着是什么料子?里昂的粗麻混纺?袖口这点金线,怕是铜的吧?
你知不知道,我这件长袍用的什么?佛兰德斯的顶级天鹅绒,一匹就要三百第纳尔。你这一身,估计也就二十第纳尔打发了。”
他顿住脚步,伸手指了指杨炯手中的红酒杯,一脸鄙夷:“还有这红酒,一杯便是十第纳尔。给你这种乡下人喝,啧啧,喝得明白吗?”
杨炯耸耸肩,脸上不见半分窘迫,手指捏着杯颈,将酒杯轻轻晃了晃,酒液在杯中转了两圈,挂在杯壁上缓缓滑落。
他低头看了一眼酒痕,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语气平淡:“哦?看来你很懂?那我倒是愿闻其详!”
凯见他不卑不亢,灰蓝眸子眯了眯,下巴一抬,语气里满是嘚瑟:“这酒是色雷斯产的上等货,葡萄是黑皮诺,采摘年份是去年的,从采摘到装桶不超过三天,发酵用的是巴黎橡木桶,桶龄不超过五年。这些,你一个法兰西来的乡下人,怕是听都没听过。”
杨炯低头看着杯中酒液,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将酒杯举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凯,目光沉静如水。
“色雷斯黑皮诺,去年采摘?”杨炯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楚,“这酒挂杯均匀,酒痕下滑缓慢,说明酒精度在十三度以上。
黑皮诺这个品种,天生酒体轻盈,单宁细腻,能酿出十三度以上的酒,说明葡萄采摘时糖分极高,去年色雷斯大旱,葡萄成熟提前了整整三周,采摘季在八月中旬。
八月的色雷斯,白天温度接近四十度,葡萄皮上的酵母菌活性极低,发酵启动困难。”
他顿了顿,举杯抿了一口,酒液在口腔里转了一圈,然后缓缓咽下。
“这酒入口甜润,中段有覆盆子和樱桃的果香,尾调带一丝甘草和烟熏味。烟熏味来自橡木桶,巴黎橡木桶烘烤程度中等,桶龄三到四年,太新的桶烟熏过重,太老的桶没有味道。
三到四年正好。
至于你说从采摘到装桶不超过三天,黑皮诺的皮薄,浸皮时间超过五天就会过度萃取,单宁粗糙发涩。
三天,恰到好处。”
杨炯将酒杯放回侍者的托盘,朝凯微微一笑,笑容温和:“不过这酒有一个问题。去年色雷斯雨季推迟到了九月上旬,葡萄采摘后第三天开始下雨,持续了整整一周。
这酒在发酵初期接触了过多湿气,你仔细闻,中段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被果香盖住了,不细品察觉不到。
这是酒窖湿度控制出了问题,霉味已经进了酒体,算不得好酒!”
他偏头看向凯,目光坦然:“这酒,卖十第纳尔一杯,是色雷斯酒商在清库存。真正的好年份,前年的那批,色雷斯酒商至少卖到三十第纳尔一杯。
很显然,你不懂酒,被人宰了。”
凯僵在原地,灰蓝眸子里光芒闪烁,嘴唇抿成一条线,牛头面具下的脸色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杨炯说的这些东西他听都没听过,什么单宁、什么酒精度,完全听不懂。
可杨炯说的色雷斯天气确实正确,并且这酒好像确实有一股淡淡的霉味,最初他还以为是橡木桶的味道!
周围不知何时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有人举着酒杯交头接耳,有人低声窃笑。
一个戴孔雀面具的女人掩着嘴,凑到同伴耳边说了句什么,两人同时看向凯,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桃乐丝差点没笑出声,粉眸弯成两道月牙,伸手挽住杨炯的胳膊,下巴朝凯一扬:“走!一起去跳个舞!”
“桃乐丝!这是我的地盘!”凯怒吼出声,脖子上青筋暴起,红牛面具下的脸涨得通红。
桃乐丝耸耸肩,回头看了他一眼,粉色眼珠子里满是不屑:“所以呢?宴会主人拿发霉的酒以次充好,丢不丢人呀!”
凯胸口剧烈起伏,牙关死死咬紧,几次想要开口辩驳,最终却只能把话咽回肚里,一股屈辱感沉沉压满全身。
桃乐丝拉着杨炯便进入舞池,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无数双眼睛盯着两人,有好奇、有玩味、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舞池里烛光昏暗,手鼓和笛子的节奏急促,男男女女搂在一起扭动,裙摆和长袍下摆搅成一团。
桃乐丝拉着杨炯的手搭上自己腰间,自己一手搭在他肩上,一手握着他的手,脚步一起,便往舞池深处钻去。
“我不会跳舞!”杨炯低头在她耳边说。
“那就硬跳!”桃乐丝理直气壮,脚下已经踩起了拍子,粉色脑袋一扬,下巴微抬,一副我说了算的模样。
“你没说你是公主呀?”杨炯跟着她的脚步,脚下笨拙地挪动,踩了她裙摆一脚,桃乐丝低头看了一眼裙摆上的脚印,眉头皱了皱,却没发作。
“你也没说你懂这么多?”桃乐丝抬眼看他,粉眸在昏暗烛光下亮得惊人,“咱俩彼此彼此!”
话音未落,她脚尖一偏,故意踩在杨炯脚背上,靴跟碾了一下才松开。
杨炯吃痛,面上不动声色,手却在她腰间收紧,拇指扣住她腰侧软肉,狠狠一拧。
桃乐丝倒吸一口凉气,粉眸瞪圆,咬着嘴唇低骂:“你捏我?”
“你到底会不会跳?”杨炯皱眉,脚下又挨了她一记踩。
“失误失误!”桃乐丝嘴角含笑,眼底却闪着狡黠的光,好奇地盯着杨炯的狗头面具,“你是法兰西干什么的?”
“商人!”
“骗鬼呢!”桃乐丝瞪眼,手指在他肩头掐了一把。
“爱信不信!”杨炯手上加力,五指扣住她后腰往下滑,一把捏住她屁股,用力一收。
“啊——!”桃乐丝整个人弹了一下,粉色瞳孔骤然放大,不可置信地看着杨炯,嘴唇颤抖,“你……敢……”
杨炯轻哼一声,狗头面具下的眼睛微眯:“再不老实!真给你喂毒!”
桃乐丝听了这话,粉眸里渐渐闪出疯狂之色,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右手从杨炯肩头滑下,绕到他后腰,五指一扣,捏住一块软肉,用力一拧。
杨炯倒吸一口凉气,手上也不示弱,再次用力捏紧。
“松手!”桃乐丝面色涨红,咬牙切齿。
“你先松!”
“你先!”
两人在舞池中四目相对,脚下机械地挪着舞步,手上却在暗中较劲。
杨炯捏一下,桃乐丝拧一把,你一下我一下,谁也不肯先放手。
桃乐丝彻底豁出去了,粉眸一瞪,抬脚便朝杨炯脚面上跺去,靴跟对准他脚趾,显然是下了狠力。
杨炯吃痛,手上条件反射地一松,随即恼羞成怒,右手抡起,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
“啪——!”
声音清脆,响彻舞池。
周围一圈人齐齐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两人。
手鼓和笛子的乐声还在继续,可舞池里的人都不动了,几十双眼睛盯着桃乐丝和杨炯,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桃乐丝整个人僵在原地,粉色瞳孔缩成针尖大小,脸颊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地缝钻进去。
杨炯也僵住了,掌心还残留着她屁股上的温度,狗头面具下的脸皮抽了抽,心说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就在这时,凯的声音再次响起,从大厅尽头的高台上传来:“舞会结束,拍卖会正式开始!我们有请今晚的主拍——法兰西的黑狗!”
话音落下,侍者重新点燃了被灭掉的烛火,大厅瞬间亮如白昼。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杨炯,盯着他脸上那副黑色狗头面具。
有人开始鼓掌,有人吹起口哨,有人把酒杯举起来朝杨炯晃了晃,脸上满是看好戏的意味。
杨炯松开桃乐丝的腰,低头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骂道:“都是你干的好事!”
“怕个屁!”桃乐丝白了他一眼,粉眸里疯狂之意不减反增,下巴一抬,伸手便攥住杨炯的手腕,旁若无人地拉着他穿过人群,大步朝最前方的高台走去。
走到高台前,桃乐丝松开杨炯的手,仰头看着高台上的凯,大声道:“本公主的情人,法兰西的布鲁斯,今日做主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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