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自作多情
夜色里车灯将原本昏暗的树道照得亮如白昼，也将不远处主驾驶座上男人的面庞照得异常清晰。
姜莞就这么毫无防备跌进他眼底沉寂的旋涡，从未像此刻这么刻骨地意识到有什么在顷刻间轰然崩塌，而她无力挽救。
她早该想到的，准确来说她原本就已经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只是她总是刻意忽视，甚至逃避。
事实证明逃避无用，她在邵廷面前，到底还是无所遁形了。
她曾对邵廷提过数次不希望他插手她和孟家的事，可她也心知肚明，哪怕男人真答应做所谓的局外人，大概率也还是会让蒋言暗地里盯着事情的动向。
这也意味着唐靳言什么时候失势，邵廷大概率也就什么时候会察觉她和谢时谦之间存在非同寻常的牵扯。
姜莞其实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她只是没料到，谢时谦手段会狠绝果断到这个地步，甚至不出一天时间就直接把唐靳言的事定了性。
也确实如男人昨晚所说的那样，唐靳言真的再也无法威胁她，利用她，阻止她，甚至再没有见她的机会。
可与此同时，她也在根本没有丝毫缓冲余地的情况下，就这么猝不及防付出了本应有的代价。
她看着邵廷下了车，随后“砰”地关上车门，驻足在原地无声注视着她。
数秒的死寂过后，姜莞忘了自己身后还有谁，近乎本能地挪步走向他，直到缓缓走到他跟前几步远，才无可靠近般凝住步伐。
如果是过去，男人大概已经将她搂进怀里，而后揉揉她的脑袋，问她今天过得如何，有没有哪里不开心。
可此刻他只是逆着黯淡的光影，哑声问出一句话：“什么时候开始的？”
短短几个字足以让姜莞浑身冰凉。
她喉咙像卡了根刺，还没开口就已经感知到疼痛。
或许是知道她难以给出答案，邵廷继续问：“沈家那场寿宴之前，就已经开始了，是吗？”
姜莞薄瘦的背脊僵得笔直，脑海里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被迫涌现出那晚的记忆。
是啊，那晚她见过沈老爷子还没来得及离开，就在厅堂会客区同时撞见了相对而坐的邵廷和谢时谦。
现在想来那时的她在邵廷眼中未必不是疑点重重，但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充分给予了她最大的尊重。
可惜，她还是让他失望了。
她无论如何做不到亲口对邵廷提起她和谢时谦那些见不得光的纠葛，只能僵声嗫嚅：“ 对不起，对不起……”
她以为他会继续追究细节，可男人只是垂下眼，低声道：“这么久以来，很多事但凡你不想说，我就不会问，因为毫无意义。”
“我唯一只想知道一件事，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非要牵扯上谢时谦？”
他已经极力克制情绪，可提到最后三个字眼时语气还是无可抑制冷冽得骇人。
姜莞心脏像被什么狠捶了下，几乎要不管不顾将那些压抑了不知多久的秘密一股脑发泄出来。
可残存的理智又在不断提醒她，一旦她说出口，这么久的努力，乃至她所付出的一切，都会毁于一旦。
因此她只能将那些话连着泪意都生生咽回去，颤声道：“没有什么原因，我早说过的，我本性就是如此，朝三暮四贪得无厌不知满足，现在你再次亲眼所见，是不是总算能相信了？”
邵廷凝望着她湿红的眼，扯唇道：“我相信了，然后呢，和你两不相见再无瓜葛？”
“莞莞，这是你想要的吗？”
姜莞眸光霎时僵凝住，恍惚之际又听他道：“那晚你问我是不是无论你做了什么让我失望的事，我都不会后悔认识你，现在我依旧可以给你肯定的答复，我也并不后悔当初选择回头。”
“但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究竟还要怎么向你证明我对你的爱？”
“你一而再再而三对我说不希望我插手任何有关你和孟家的事，我遂了你的愿，然后呢？你不愿我插手，结果转头又因为孟家和别的人纠缠在一起。”
“莞莞，你究竟是太不信任我，还是太想和我撇清关系，才会宁愿亏欠别人也不想亏欠我？”
姜莞眼里压抑的泪再也克制不住夺眶而出，她不住摇头：“我怎么会不信任你呢，我从来都没有不信任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
见她再次僵住话音，邵廷闭了闭眸，语气里是无边无际的钝痛。
“过去我以为哪怕你不爱我，心里也应该有我的一席之地，你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也应该是我。”
“可现在摆在我面前的事实让我不得不去想，或许从始至终都是我自作多情，而我留在你身边能带给你的，相较于快乐，更多的是负担。”
姜莞心口被他字字句句搅得生疼，她再也无法克制哽声说：“邵廷，如果我说我真的是有难言之隐呢？”
邵廷只是注视着她的眼，“好，我接受你的难言之隐。”
“过去的一切，纪行璟也好，谢时谦也罢，无论还有谁，我都接受。但从此刻起，结束和他们的一切，我带你回家，好吗？”
姜莞沉默了。
她僵在原地，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恨不得掐出血痕来，却怎么也说不出那个好字。
现在的她，还是仍旧无法给出任何承诺啊……
而她的沉默于邵廷而言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他反而笑了，只眼底几乎瞬间失去所有情绪，语气变得极度平静：“你没错，是我太高看自己，也是我太贪婪。”
“与其留在你身边让你总是无从抉择担惊受怕，甚至让你难过成这样，还不如还你自在。”
他最后疲惫地叹了口气，低声唤出她的名字：“莞莞。”
“从此以后，你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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