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母与子
新闻发布会，最终在保安的艰难维持下，才得以收场。
江晚吟在陈秘书和保镖的护送下，从VIP通道离开了会场。
“太太，回公司吗？”陈秘书问。
江晚吟靠在车后座上，闭着眼，捏了捏发痛的眉心，摇了摇头。
“回老宅。”
宣布增持股票，暂时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股价，却堵不住悠悠众口。
网络上，对她的谩骂和攻击，愈演愈烈。
此刻，她不想再去看那些冰冷的数据和恶毒的言论。
她只想回家。
车子缓缓驶入那扇熟悉的雕花铁门，停在了主楼前。
这是她出事后，第一次回来。
老管家福伯早已等候在门口，看到她从车上下来，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脸上，瞬间老泪纵横。
“太太，您可算回来了。”
“福伯，”江晚吟看着他，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回来了。”
她走进那间熟悉却又有些冰冷的客厅。
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巨大沙发一角的小小身影。
是商子序。
他穿着一身小小的黑色西装，怀里抱着一只变形金刚，正一动不动地看着电视。
他比她离开时，清瘦了许多，也沉默了许多。
那张原本还有些婴儿肥的小脸，此刻却绷得紧紧的，下巴尖尖的，像个倔强的小大人。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地，转过了头。
在看到江晚吟的那一刻，商子序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怀里的变形金刚，“啪嗒”一声，掉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他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是妈妈。
真的是妈妈。
不是在梦里。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小小的嘴唇哆嗦着，牙齿却死死地咬着下唇，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和那即将决堤的眼泪作斗争。
他不能哭。
福伯说了，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了，他要坚强，要保护这个家。
江晚吟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她一步一步地，朝他走去。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看到了他眼底的红血丝，看到了他不该属于一个孩子的故作坚强神情。
她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蹲下了身，让自己能平视着他。
她伸出手，想去摸摸他那清瘦了不少的小脸，却又怕自己的突然触碰，会吓到他，会让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那只手，就那么停在了半空中，微微地颤抖着。
“子序，”
她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被砂纸磨过。
“妈妈，回来了。”
就这一句。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
商子序那强撑着的防线，瞬间就崩塌了。
他那双死死忍着泪水的眼睛里，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滚落了下来。
“哇——”的一声。
他再也忍不住了，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小炮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扑进了江晚吟的怀里。
他小小的胳膊，紧紧地圈住了她的脖子，勒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将脸，深深地埋进了她的颈窝，放声大哭。
那哭声里，有这些天来，在空荡荡的房子里，一个人睡觉的害怕。
有在学校里，听到别人议论他没有爸爸妈妈的委屈。
有被那个坏奶奶恐吓时的恐惧。
还有被抛弃的恐慌和思念。
“妈妈！呜呜，妈妈！我以为，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你和爸爸一样了，都不要我了！”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身体，在江晚吟怀里，抖得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江晚吟紧紧地抱着他，抱着这个她用半条命换来的孩子，抱着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牵挂。
她的脸，贴着他冰凉的小脸，眼泪，也再也控制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地，砸落在他柔软的发顶。
“对不起，子序，是妈妈不好，妈妈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母子俩，就这么紧紧地相拥着，在空旷的客厅里，抱头痛哭。
许久，商子序的哭声，才渐渐平息下来，变成了小声的抽噎。
他红着眼睛，靠在江晚吟的怀里，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开口。
“妈妈，爸爸走了以后，有一个很凶很凶的奶奶来找过我。”
江晚吟的心，猛地一沉。
“她跟我说，是你害死了爸爸。”商子序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后怕，“她还说，你是坏女人，让我对着好多好多镜头，说你的坏话。”
“她说，只要我说了，她就带我去找爸爸”
江晚吟听着，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徐英兰！
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对一个刚刚失去父亲的孩子，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那你。”江晚吟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没有！”商子序立刻摇了摇头，他抬起头，那双酷似江晚吟的眼睛里，是毫不犹豫的信任，“我才不信她的话！”
“我记得，我记得妈妈的好。”
“我记得，我生病的时候，是妈妈抱着我，一整夜一整夜地不睡觉。”
“我记得，爸爸骂我的时候，是妈妈护着我。”
“她才是坏人！我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江晚吟听着儿子这番话，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又酸又软。
她紧紧地，紧紧地，将儿子拥入怀中。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阴沉的天空，那双早已被泪水模糊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徐英兰。
你动我，可以。
你动我的儿子，我让你，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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