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我是谁
黑色的宾利，平稳地行驶在回老宅的路上。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江晚吟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不敢侧过头去看身旁的人，只能通过后视镜，偷偷地，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他的轮廓。
他瘦了，也黑了，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那张英俊的脸上，满是风霜和疲惫。
可他，终究是回来了。
商扶砚则靠在后座上，眼神复杂地，看着窗外那些飞速倒退的，既陌生又熟悉的街景。
他能感觉到，身旁这个女人，对他没有恶意。
她的眼神里，有心疼，有激动，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悲伤。
可他，依旧想不起任何事情。
他的脑子里，就像一团被搅乱的浆糊，除了“江晚吟”这个名字和一些破碎的，血淋淋的画面，什么都没有。
车子，最终驶入了半山腰那栋熟悉的庄园。
福伯和家里的佣人，早已在门口等候。
当他们看到跟在江晚吟身后，那个衣衫褴褛却身形挺拔的男人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福伯那双老眼里，瞬间就涌上了泪水，嘴唇哆嗦着，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先生？”
商扶砚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老人，眉头微蹙，没有回应。
江晚吟对着福伯，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多问。
她将商扶砚带到了二楼的客房，为他准备了干净的衣服和食物。
浴室内，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江晚吟站在门口，听着那熟悉的水声，恍如隔世。
她为他准备了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可他从浴室里出来时，却没有碰一下。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她叫“吟吟”。
她对自己，没有恶意。
这一点，他能感觉得到。
可她的眼神，太复杂了。
有心疼，有如释重负，还有他看不懂的悲伤。
她一定知道他的过去。
而他，必须弄清楚。
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弄清楚，为什么光是听到她的声音，自己的心脏，就会不受控制地抽痛。
江晚吟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清澈、茫然、却又带着几分警惕的眼睛，心里，一阵刺痛。
这双眼睛。
不再是过去那个高高在上，用冷漠将她伤得体无完肤的商扶砚。
也不是海岛上那个淳朴善良，对她带着几分依赖的阿土。
此刻的他，像一只对整个世界都充满了戒备的孤狼。
陌生，疏离，又让人心疼得无以复加。
商扶砚，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回到我身边？
她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对着他，伸出了手。
“你跟我来。”
商扶砚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自己粗糙的手，放进了她柔软的掌心里。
她将他带到了三楼的书房。
这里，是整个商家老宅的禁地，除了商扶砚，没有任何人可以随意出入。
江晚吟走到那面巨大的红木书架前，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密码。
书架，缓缓地，从中间移开，露出了后面一扇由特殊金属打造的保险柜门。
她又进行了虹膜和指纹双重验证。
“咔哒”一声，保险柜的门，应声而开。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金银珠宝，只有几份文件，和一个小小的木盒子。
江晚吟将那个木盒子，取了出来，放在了商扶砚面前。
“打开它。”
商扶砚看着那个盒子，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他将那枚一直戴在无名指上的，歪歪扭扭的素圈戒指，取了下来，插进了那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锁孔里。
严丝合缝。
又是一声轻微的“咔哒”声，盒盖，弹开了。
里面，静静地躺着几张照片，和一沓画得歪歪扭扭的儿童画。
商扶砚拿起最上面的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笔挺的手工定制西装，眼神锐利，气质冰冷的男人，正站在一片巨大的落地窗前。
那张脸，和他此刻的脸，一模一样。
可那眼神。
那眼神里透出的是掌控一切的，属于上位者的强大气场，却是他完全陌生的。
“这是我？”他看着照片，喃喃自语。
书房厚重的门，突然传来一阵像是小动物用爪子挠门的声音。
“叩叩。”
很轻，很犹豫。
商扶砚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门缝被推开了一点，一只穿着蓝色小熊拖鞋的脚，小心翼翼地先探了进来。
然后，一个小小的身影，才从门后，慢慢地挪了出来。
他看着那个坐在沙发上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爸爸？”
这一声爸爸，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就击中了商扶砚。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门口那个和自己眉眼有几分相似的孩子，脑海中，关于父亲和责任的记忆，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开始剧烈地翻涌。
他看着孩子那双清澈的带着几分儒慕和害怕的眼睛，心脏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
“过来。”他对着孩子，伸出了手。
商子序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迈开小短腿，跑了过去，扑进了他怀里。
孩子身上那股软软的，带着奶香味的气息，瞬间就填满了商扶砚空落落的心。
“他叫商子序，”江晚吟看着他们父子，声音里，带上了哽咽，“是你的儿子。”
她顿了顿，又将保险柜里的那几份文件，拿了出来，放在了他面前。
“你是商扶砚，是商氏集团的总裁，是我的丈夫，也是子序的父亲。”
她将公司目前所面临的危机，将莫青忱的阴谋，将她所做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
商扶砚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商业术语，也不明白那些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
可他，却能从她那沙哑的声音和憔悴的脸上，读懂她这段时间以来，所承受的巨大压力和痛苦。
这个女人，一直在等他。
一直在，替他，守护着这个家。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倔强地看着他的眼睛，主动地伸出手将她和怀里的孩子，一起紧紧地拥入了怀里。
“别怕。”
他重复着电话里说过的话，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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